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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凉亭摊牌 第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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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她去找了谢明堂。
谢明堂在翰林院当值,但今天没去。沈渡从听雨楼的情报里知道他回了谢府——昨晚深夜回的。
她不能直接去找谢明堂。在谢府里,一个琴师没有理由去见大少爷。但她可以制造一个"合理的碰面"。
上午,谢太傅的院子里传出了消息:老太傅今早咳了血,府医正在诊治。消息传开后,后院的女眷们都赶过去了——这是规矩,太傅病重,晚辈要去侍疾。
沈渡没有资格去正院侍疾。但她带着琴去了太傅院子的外面。
太傅的院子是谢府最安静的地方。院子里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廊下挂着素白的帘子,门前的台阶上铺了一层新毡。两个丫鬟站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
沈渡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对丫鬟说:"管事的让我来给太傅弹一曲,说是老人家听了琴能静心。"
丫鬟犹豫了一下。一个丫鬟进去通报,另一个留下来看着沈渡。片刻后,里面传出话来:"请进来吧。"
沈渡抱着琴进了院子。
太傅的卧房在正堂的东次间。她进去的时候,屋里有很多人——谢二爷、二夫人、几个管事的婆子。谢明堂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沈渡选了一个角落坐下,开始弹琴。她弹的是《养生主》——这个曲子节奏慢,音调低,适合病人听。但其实她不是来弹琴的——她是来听这些人说话的。
太傅的屋里弥漫着药味和老年人的体味。谢太傅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很浅。府医坐在床边把脉,表情凝重。
谢二爷在跟府医说话:"到底是什么病?"
府医低声说:"肺疾旧伤,入秋后反复。加上年纪大了,元气不济。老夫只能开方子吊着,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不好说。"
谢二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转身跟二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出了卧房。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就是一个管事的人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琴师,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沈渡继续弹琴。
谢明堂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了出来。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
沈渡把琴放下来,走到他旁边。
"谢公子。"
谢明堂抬头,认出了她。他的眼睛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疲惫。他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在这里?"
"管事的让我来弹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沈渡没接这句话。她在石凳的另一端坐下,跟谢明堂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有进展。"沈渡说。
谢明堂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说:"说。"
"赵恪跟谢二爷走得比你想象的近。这半年赵恪来谢府九次,五次在午后——不是正常拜访的时间。昨天宴席上赵恪跟萧晔说了几句话,萧晔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谢明堂皱眉:"敲三下?什么意思?"
"军中密语。意思是'知道了'。"沈渡说,"萧晔懂这个。"
谢明堂沉默了。
沈渡继续说:"另外,我昨天在茶社踩点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暗道。茶社的东侧窄巷尽头有暗哨。这个暗哨不是赵恪的人——赵恪的暗哨不会穿破棉袄。这是另一种人。"
"谁的?"
"不确定。但萧晔每月初一也去城西。同一天,同一个区域。如果茶社的暗道是萧晔的人守的——那他在城西有一个据点。"
谢明堂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需要查两件事。"沈渡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谢二爷在变卖什么。我已经知道他在卖铺面和地,但钱去了哪里还不清楚。第二,清风茶社的暗道通向哪里。"
"第一件事我可以帮你。"谢明堂说,"谢氏在汴京的产业我有一份清单。如果二叔在变卖,跟清单一对比就知道了。"
"多久能拿到清单?"
"明天。我书房里有一份副本。"
沈渡点头。"第二件事需要我自己去。但我有个问题——你当时是怎么找到萧晔让他来找我做这单活的?"
谢明堂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三个月前。"他说,"我去景王府拜访。名义上是送节气礼。实际上是想跟萧晔谈谈——我知道他跟赵恪不对付,而我在查赵恪。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查那封信的来路。萧晔说,他认识一个合适的人。"
"他推荐了我。"
"对。"
"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谢明堂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停顿本身就是答案。
"我告诉他你是听雨楼的人。但沈氏遗孤的事——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沈渡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明天清单给我。"
"好。"
沈渡走回太傅的卧房,重新坐下弹琴。弹了大约半个时辰,太傅睡着了。府医示意她可以走了。
她出了太傅的院子,往东厢房走。路过正院的时候,看到谢二爷在书房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的表情很阴沉。
他没有注意到沈渡。
第二件事:深夜,沈渡去了清风茶社。
不是从正门进去——是从东侧的窄巷。她提前做了一些准备: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抹了锅灰,头发束在脑后。不是什么精良的伪装,但夜间够用了。
窄巷里那个穿破棉袄的老头不在了——可能换班了。沈渡蹲下来,把石板慢慢撬开。
石板下面是一条窄窄的暗道,大约三尺宽,两个人并排走不开。暗道向下倾斜,通向地下。沈渡没有点火折子——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地面上是夯实的土,潮湿,有一股霉味。
走了大约五十步,暗道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她听到了水声——是一条地下河或者排水渠。暗道的右边有一堵墙,墙上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但挂着一条铁链。铁链是新的。
沈渡没有去动铁链。她贴着墙根往回走,退出了暗道,把石板盖好。
她没有得到太多信息,但得到了一个确认:这条暗道通向一个地下空间,有人在使用。暗道、铁链、暗哨——这是一个组织化程度很高的据点。
不是赵恪的手笔。赵恪做事更直接——他不需要暗道和暗哨,他有官府的关系网。
那这是谁的?
沈渡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起一阵寒意。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藏在云后面,星星也看不到。
她想到了萧晔。
一个"闲散王爷"——每月初一去城西的茶社。茶社有暗道。暗道通向地下。地下有铁门和暗哨。
如果这个据点是萧晔的——那他在城西经营着什么?
沈渡暂时没有答案。但她记住了暗道的位置、宽度、方向,以及那条铁链的新旧程度。这些信息以后会用到。
她沿着窄巷原路返回,走到主街上,叫了一辆人力车回了承恩坊。在承恩坊的巷口下车,步行回谢府。
翻角门进去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小事:角门的锁换了。
之前那把松动的旧铜锁不见了,换了一把新的铁锁。铁锁比铜锁硬,不容易用铁丝拨开。
有人在加固谢府的防卫。
沈渡站在角门内侧,看着那把新锁。月光照在铁锁上,泛着冷光。
她没有多想,回了东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