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从前见过你》江不过医

2、温叙 陆寻

　　假期里我过的不错，卡我好久的弱智游戏关卡终于通关了，我睡的懒觉也很舒服。

　　在复工前一日，有条消息从我手机里弹出，看了眼信息人，备注是个人名，谭司同，我在脑海中回想了许久，想起这似乎是位以前的同学。

　　「谭司同」：［群发打扰致歉，您好！曾经的同学，本月二十九是平江二中百年校庆，百年薪火，桃李芬芳，诚邀历届校友重返校园，共忆青春年岁【握手】］

　　我看着其中“平江二中”四字，越看越觉恍惚，我毕业不到六年，若不是这条消息，自己怕是早已记不得曾经高中叫什么了。

　　谭司同……似乎没什么交集。

　　我见群发，便没有回复的念头，可下一秒，紧跟而来一条消息。

　　「谭司同」：［温叙？你还在吗］

　　我有些疑惑，打下。

　　「Chen」：［是］

　　对方不知为何，欲言又止，反复输入中。

　　随后像是开了开关，消息一条接一条。

　　「谭司同」：［天，你这微信竟然没停用啊，我还以为早就停了］

　　「谭司同」：［这消息是磊姐叫我发的，群发的哈哈，当时看你名字还在列表，试了一下，一看发送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谭司同」：［早说你还在，对呢，就是，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记得，有些伤人，我点进对方朋友圈，有一张应该是和伴侣的合照，我放大他的脸，反复回想，真想起来几个零碎的小画面。

　　小麦色皮肤，学习不好，爱打篮球，朋友不多，我能想到的就这些。

　　额角又传来些钝痛，我烦躁的抬手揉了揉，好像每当我仔细想以前的事，太阳穴就会莫名犯些疼，所以我便不去想，将那些不重要的随意丢在深处，久了，自然什么也记不清了。

　　「Chen」：［记得］

　　「谭司同」：［我去，你竟然真的记得］

　　「谭司同」：［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恢复的好不好？］

　　「Chen」：［还行］

　　我皱眉。

　　「Chen」：［恢复什么］

　　过了五分钟，才收到他的回复。

　　「谭司同」：［哈哈，没什么，事有点多，说话没过脑子］

　　「谭司同」：［那个，你百年校庆，来嘛］

　　我翻了下日历，正好是周六，想了想。

　　「Chen」：［可以］

　　想去试试，故地重游能不能让我捡起一些回忆。

　　有一条新的联系人消息，是陆寻，来的时间也巧，正是我刚回复完谭司同的时候。

　　「Tin」：［在吗］

　　「Chen」：［嗯］

　　「Tin」：［我在一个地方，有些迷路，你可以来找我一下吗］

　　？

　　什么骗子话术。

　　「Chen」：［？」

　　「Chen」撤回一条消息。

　　「Chen」：［…你没导航？］

　　「Tin」：［我想请你出来玩嘛］

　　「Tin」：［【期待】］

　　我翻起从前的记录，反复确认，这应该还是那个冰冰冷冷斯斯文文的男人。

　　我拉开窗帘，阴暗几天不见光的房间瞬间连同着我的眼，受到了重创，我要婉拒的消息刚要发出去，又是一声“叮咚”

　　「Tin」：［我晚上七点半会迷路］

　　「Tin」：［【期待】］

　　「Chen」：［…………］

　　「Chen」：［哦，行］

　　我拉下手机状态栏，勾取免打扰，把窗帘拉的严丝合缝，钻进被窝，定下七点闹钟，点进弱智小游戏，开始奋斗。

　　第三次见面，这次吃了意面，又进了一片小公园散步。

　　陆寻带了一个小摄像机，说是个小爱好，今晚正好拿我当作模特练练手，我点头说行，还说，你拍我这脸，技术多差都行。

　　他笑到失语，我也笑，就听一声咔嚓，他的相机不知何时被他捏起，对着我拍了一张。

　　“怎么还偷拍模特？”

　　“没忍住，看不看？”

　　“那肯定要看啊，拿来拿来。”我说着，伸手要接，没想到，他侧过身靠在我的一侧，将相机分给我拿了一半。

　　我适应的也快，眯起眼看，框里的我嘴角笑的弧度很大，是好看的，我看的有些认真，看久了，竟觉得些不切实际，我说：“这是我？”

　　“当然。”

　　“我笑成这样也好看。”

　　陆寻轻笑一声，关上相机：“一直很好看。”

　　“谢谢哦。”

　　“我给你拍一个。“

　　“好。”

　　“咔——”

　　说是给他的爱好做模特，也没真拍几张照片，也不知道两个人有什么好聊的，能从天上聊到地下。

　　我眼前闪黑一瞬，后脑像是被打了，我扭曲脸，强忍。

　　眼睁睁看着，远远的地方，立着几座方方正正的假山，接着天，连着地，这里不是我的公园。

　　腿腕陷进一滩深不见底的潭，我茫然，看不见陆寻，看不见其他人，为什么，世界里忽然只有我自己了。

　　哑语，我没意识到我还会说话，有刀子在我脑子里搅，好痛啊，好痛，我的手没有知觉，喉间的腥味混着铁锈侵着我，反复深进的恶心，好恶心。

　　我看不清，似乎有一滩粘液糊在我眼前，我快站不住了。

　　“温叙？温叙……”

　　明明没人，我被扶稳了，呼吸不过来，随着耳边一声声温叙，几座假山就着粘液被摇碎了，我控制一下下呼吸，重重闭上眼。

　　陆寻他看着我，还在我身边，依旧是公园，我在蹲着。

　　我走一半突然蹲下了，原地发愣，陆寻说的。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说完品了一下，挺正常的，没有惊吓的痕迹。

　　“没关系，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这是个好借口，我顺着说：“应该是。”

　　“有条小吃街，不远，去吗？”

　　“好。”

　　我怎么了，我是正常人。

　　我含了一枚药进嘴里，眼角的泪不断，我站在浴室的镜前，我在痛苦，可镜中的表情呆滞麻木。

　　太割裂了，像是有两个我在面对面，医生告诉我，我生了一种病，病，叫什么来着。

　　我又忘记了。

　　反正就是一种病。

　　是我滥情所以惩罚我的一种病，我自甘倒霉。

　　药罐是白色的，没有任何字符，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哪一天出现在我家里的，无从查起，只知道吃了，我会好受一些。

　　从我脊骨底开始，向上，不断向上，有蚂蚁在一路啃食，痒，疼，爽，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好难过，我点开手机，屏幕亮的我刺眼，浴室的灯也刺眼，我扑过去把开关按灭，就着墙滑坐在地上，把手机亮度慢慢调到最低……

　　我在微信搜索栏停留许久，终于凭着记忆，输下。

　　输入。

　　……

　　我不会拼写了。

　　我开了热水器，脱下衣服，背过身时，镜中密密麻麻。

　　“吃药会好受一些。”陆寻对我说。

　　我说：“好。”

　　陆寻站在我家门前，向我借了一把伞，外面的雨声太大，震的我心在跟着颤，好慌，我说：“我送你下去。”

　　他愣了一下，接受。

　　我将陆寻送到单元楼下，抬头看，天黑压压的，压的人脖子要断，面前的人忽然不动了，他转身垂眼看我。

　　我的嘴角，被落了一滴雨。

　　……

　　他走了，他是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