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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人物番外 黎曦 ...

  •   自他出生那刻起,就被关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男孩连动一动手指的自由都没有,只能缓缓转动眼珠。看着缠绕全身的符文阵列,那些符咒正一层层叠加着,发出幽幽光芒,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杂。

      男孩静静听着,辨出了声音。

      是洪业长老和仆人水月。

      “那些符咒快要压不住他了。”洪业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烦躁:“立刻找个女人回来,让他尽快生下下一任麒麟血脉!”

      水月声音微弱,带着胆怯:“可、可是少主他还那么小……他还不足千岁……要不,再等等……”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声响起,洪业怒喝:“你脑子坏了是不是?他都不到千岁但体内的麒麟源血比历代更浓,这些镇符就快压制不住他了!等他再长大些,你还想压得住他?”

      他声音压低更显狠厉:“就照老样子说,告诉他只要孩子生下后,他就可以自由了。”

      外面沉默了。

      半晌,水月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是。水月明白了……”

      男孩听到这,眼中透出一股凌冽。

      那些镇符仿佛感知到他的波动,再次收紧,强行令他沉重地闭上眼睛。

      ******

      林间,四道身影正悠悠前行。

      ”后面那人跟了我们至少三个时辰了吧?”阿睦低声道,语气颇显不耐烦。

      霁言偏头一看,眼神里带着点不以为然,“是麒麟族的。不过灵力不高,别理他。”

      阿睦却没忍住,直接转头身走向那人。

      那人一见阿睦走来,顿时慌了。未等阿睦开口他已扑通一声跪地,“长灵族长!在下是麒麟族子弟水月,求族长饶命啊!”

      此时,霁言、诗音与少穷也走上前来。

      霁言淡淡开口:“麒麟族的人?你为何一直尾随我们?”

      水月急忙答道:“水月斗胆,恳请几位救救我家小少主!”

      数十万年前开始,冥辕天界就由五大族共立:长灵族、水族、鸟族、兽族、麒麟族。

      但麒麟族的族政早已变质。

      万余年前,一位稚龄的孩子被推上族长高位。以洪业为首的几位长老不满幼子凌驾于他们之上,于是几位长老/共同联合将其架空。

      名义上是继位,实则权力尽失,只让他在名册上存在。

      自那以后,每一代麒麟族长不过活到三、四千岁,便“突然殒命”。由新生幼子继任,如此反复。

      为何不干脆废族长,由长老亲自掌权?

      听闻麒麟族长一脉的血液,拥有一种不可复制的能力——御血令。它可使灵力运作滞涩,从而影响敌方行动,听闻灵力与其同阶或以下可直接让其动弹不得。

      犹如君王的命令,不容侵犯。

      可极为讽刺的是,据传洪业长老早年便用族长之血强行发动过御血令,镇压了一场解救族长的叛乱。尽管效力远不及族长亲自发动,却也绰绰有余。

      而御血令唯有活着的嫡脉心血为引,方能启用。若嫡脉死,血即腐,令也废。至此,他们虽畏惧血脉之力却也想利用它。

      水月哽咽:“事情就是如此。”

      诗音抱臂,不解问:“那你为何找上我们?麒麟族长被架空之事,众族皆知。但麒麟族长老早已将其划为族内事务,不容外族干预。就连上面的都没办法,我们又能如何?”

      水月保持跪姿,拼命克制颤抖的声音:“水月早已听闻几位的侠义之名,因此才敢冒死前来。”

      诗音靠在霁言耳边,低声问道:“我们可是做了什么大事?”

      霁言摇头,“并非我们做了些什么,而是身份。我们几人来自冥辕各族,若我们出手,即便惹怒麒麟长老,他们也无法同时向四族发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睦身上,“尤其是阿睦。他是长灵族族长。对他们来说,这身份更是不容轻犯。”

      水月愣住。半晌,低头叹息:“是。如你所言。”

      阿睦耸耸肩,“可惜,这件事我们怕是帮不了你。要是爷爷知道了,他八成会将我们打死。”

      对他人而言是锄强扶弱,不惧强权;但对他们而言,这无异于朝麒麟族权贵宣战,祸引东流,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水月的眼泪瞬间涌出。

      “可是……小少主他、他才不足千岁啊。之前的族长至少还可以活到成年,我、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他……他还那么小,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的。”

      四人相视,沉默。

      阿睦抱臂看天,忽然叹了口气,“我想,我们又不是非得硬闯进去嘛……”

      霁言瞥他一眼,笑道:“所以你想帮了?”

      “试试也不是不行。”阿睦咧嘴一笑:“我看你也是有主意了,不是?”

      霁言闻言,轻叹一声:“我们出手不难,难的是之后该如何脱身。”

      水月插话:“我、我有一计,还望采纳。”

      水月将计划细细道来,霁言听着连连点头。

      水月道:“大致如此,水月恳求几位相助。”

      霁言看向水月,”你敢保证这计划不会引发族战?”

      水月立马回应:“不会!况且洪业他们只敢暗中操作,不敢明面宣战。否则冥辕四族一同质疑麒麟正统,那他们更坐不稳。”

      霁言一笑,“若我们硬闯,是侵族之举。但阿睦若以长灵族长之名走访,他们若敢拒之于门外……恰好坐实了虐待族长的罪名。”

      水月连连叩头,“谢谢各位!”

      诗音一脸兴奋,“那就定了!”

      ******
      麒麟族,天禄谷。

      天禄谷主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老,洪业长老!”一名小侍立马跪下,神情慌张,“禀报长老,长灵族长阿睦、龙王之弟霁言、以及鸟族熠辉长老之弟少穷,求见!”

      洪业一惊,猛地站了起来,“什么?那几个黄毛小子怎么忽然跑到我天禄谷了?!”

      小侍低头答道:“他们说,是来走走看看,到各族串门的……”

      “放屁!”洪业眉毛竖起,正要发作。

      此时,殿门却已轰然大开。

      只见三人缓步入殿内。

      为首的正是阿睦,他身披长灵族袍,神情恭敬。

      “世伯。”阿睦微微躬身,“晚辈阿睦,特前来拜访。”

      洪业目光在他们三人间来回扫视,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道:“哎哟,长灵族长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个麒麟族长老,怎敢受你这一声世伯?”

      “来。坐,几位快请坐。”

      阿睦一脸笑意,语气恭敬:“世伯谦虚了。爷爷常说若有机会一定要让我来拜访世伯,多学些道理。今日一见,晚辈真是不胜荣幸。”

      洪业眉眼带笑,嘴角勉强抽动,“爷爷倒是会说话……”

      洪业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踏进殿门,心中却一沉:这几个小崽子齐聚一堂,一块来我天禄谷,还说是走动走动?这话是骗三岁小孩呢。

      他面上笑着,心头却像压了巨石。

      一个长灵族长、一个水族嫡系、一个鸟族亲支……来这种地方走亲戚?这分明就是试探。要真是随意走走还会带着正式族徽不成?

      霁言这时开口,嘴角上扬,语气温和,“听闻世伯昔年于五族棋艺中,一枝独秀,无人能及,至今仍是各族中敬仰的传说。我们此次前来,不只是家中长辈吩咐,也是晚辈们敬仰前辈已久,特意前来目睹您的风采。”

      少穷慢半拍地笑出声来,一脸认真,“嗯。兄长说,你很,厉害。”

      洪业面色复杂,一时间说不出是怒是喜。

      阿睦继续寒暄:“这几年族界不算太平,我长灵族、水族与鸟族亦常往来。此番正好借此机会,多向前辈讨教讨教。”

      洪业笑容僵硬,目光微动,心中已有警惕:这几人来得极为蹊跷,不似单纯走访。但偏偏身份不容怠慢,看来一时间也只能虚与委蛇。

      洪业眯眼笑道:“长灵族长亲至,真是蓬荜生辉。不过,我记得你们中还有位兽族女子。好像叫……”

      “她叫诗音。”霁言淡然应下:“近日魔族在兽族边境多有异动,她临时被召去支援了。”

      洪业手指一顿,“呵,这是后生可畏。”

      而此时,霁言心头不由一紧。他们的到访只是一场“明修栈道”的局,真正的“暗度陈仓”正在另一路展开。

      目前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拖住洪业,拖得越久,诗音那边就越有胜算。

      ******

      另一方面,水月领着身披长袍、帽兜低垂的诗音悄然潜入天禄谷的地牢中。

      牢中阴暗潮湿,湿气几乎化作水汽浮动在空气中,脚步声也被黑暗吞没。

      她下意识皱眉:这样的地方,那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前方两名守卫将他们拦下,目光在诗音身上停顿了几秒。

      “就是她了?”

      水月呵呵一笑,低声道:“是的。根据长老的吩咐,特意挑选的。”

      守卫互看一眼,没多问,挥手放行。

      走过几道转角,水月在一扇符咒密布的石门前停下脚步。

      “少主就在里面。我这便回头引开剩下的守卫。之后若能脱身,我会尽快与几位会合。还请诗音小姐小心。”

      诗音点了点头,目送水月离开在回廊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门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又一层的符咒。它们悬浮在空中,像蛛网般交错覆盖,死死缠绕着一具年幼的躯体。

      哪怕隔着镇符,她仍能感受到那男孩体内那澎湃而狂暴的灵力波动。

      “就是这股力量让他们心生恐惧?”诗音走近几步。

      那男孩闻声,微微抬眼,一双瞳孔空洞无神,犹如一具尸体。

      忽然间,一层符咒应声剥落,男孩双手脱困!

      诗音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却已被他扑倒在地。

      他的动作极快,双手如铁钳般钳住诗音的手腕,实力完全不像是个不过千岁的孩子。

      他扑过来时,全身灵力仍在镇符的作用下不断萎缩、压制。疼痛让他的双手不断紧缩、颤抖,可他仍拼命地将手朝她喉间伸去,眼里是藏不住是杀意。

      他想杀她?

      诗音凝神,运转灵力,但灵脉像被堵住般凝滞不动。

      这难道是御血令?灵力与其同阶或以下可直接让其动弹不得,犹如君王的命令,不容侵犯。

      忽然,男孩吐出一口鲜血。

      诗音愣住。她赫然发现,他越是运转灵力,术法约束越强。

      他只是个孩子……

      诗音看着男孩眼底那一抹痛苦的神情,心中第一次升起愤怒。

      她皱眉,试图运起灵力挣脱男孩的束缚但于事无补。见无法脱身,她只得低声开口:“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男孩眼底忽地闪过一丝波动,动作略有迟疑。

      “救我?”

      他像是从未听过这两个字,唇角微动,声音像是梦呓。

      恍惚一瞬,他眼里的迷茫、挣扎、与渴望交织在一起,仿佛被什么撼动了。

      诗音感受到灵力的运转。她抓准时机,手刀挥出,精准地打在他颈侧,将他击晕。

      她喘了口气,赶紧从怀中取出阿睦交给她的符纸,贴在镇符节点处,口中默念咒文。灵光微闪,终于解开一层。

      诗音看着剩下依旧紧锁男孩的数重封印,眉头更紧了。

      “这才解开一层而已……看来得赶快了。”

      她低低叹了口气,继续忙碌起来。

      ******
      大厅内,一名仆人匆匆进来,低头靠近洪业耳边低语:“……他不见了。”

      洪业脸色倏然一变,手中茶盏微颤,眼底一瞬闪过狠意。

      阿睦三人交换了眼神。

      霁言率先开口,语气恭敬:“世侄看世伯神色不佳,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还请直言。五族一向同气连枝,理当鼎力相助。”

      洪业强忍怒火,嘴角微牵,淡笑回应:“世侄言重了,不过是族中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他视线略带审视地扫过三人,语气一沉:“几位远道而来,不如在谷中小住几日,也好尽我地主之谊。”

      阿睦微笑,话语随和,“多谢世伯厚爱,今日贸然打扰已实属冒昧。即便如此,还请世伯海涵。来日若有机会,我自当与爷爷一同正帖登门,再向师伯讨教一番。”

      “自然,自然。”洪业拂袖作答,强作镇定,但指尖却也微不可察地绷紧起来。

      三人告辞离去,洪业目送背影渐远,额角青筋浮起。

      啪!

      手中茶盏摔落在地,碎瓷飞溅。

      “该死!”

      一侍从上前一步,小声道:“长老,为何不当场拦下?那三人分明心怀鬼胎……”

      洪业猛然回身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咬牙低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那是长灵、水族、鸟族的族主后辈!真当我麒麟族扛得起这祸事?”

      他甩开侍从,喘了几口气,眼神转为阴鸷:“肯定是那叫诗音的兽族女子动的手。这贱人来历不明、背后无人,是最好处理的目标。”

      “她就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杀了也无人问津。立马吩咐死士,遇到立杀之。”

      ******
      在一小屋中,诗音与水月一同静坐,等候其他人前来会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睦、霁言与少穷三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都是尽是止不住的倦意。

      阿睦一屁股瘫坐床边,顺手把沉睡中的男孩挪到墙角。自己也躺了下去,“累死了……那老狐狸脑子里全是机关暗符,真怕走错一步就引发族战。”

      诗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哦?有那么难吗?那些死士我都直接砍了。”

      “也就你能砍。”霁言白她一眼,语气里透着无奈,“我们要是下手,洪业巴不得借机对四族发难。”

      少穷靠着门框,嘴角噙着笑,显然这一趟虽然狼狈但他还挺乐在其中。

      阿睦的手直指少穷,依旧上气不接下气,“你还笑!全程你动都没动一下,累死我和霁言了。”

      少穷的语气极其认真:“不能杀……没办法。”

      这六字说得云淡风轻,倒是把阿睦噎了个半死。

      他们彼此虽然调侃着,气氛却仍藏着剑拔弩张后的余悸。毕竟整个过程都在刀尖上跳舞,全程仅靠阿睦不断以术法迂回、避实击虚,才勉强拖住了洪业那帮老狐狸。

      霁言开口:“走吧,我们要回去了。”

      这时,水月怯怯问道:“回去?我们……这是去哪儿?”

      诗音放下茶盏,语气坚定:“长灵族,负岳泽。”

      ******

      后话就是,洪业召集了五族议事。他面色铁青地将手一把拍在案上,“兽族诗音私闯我族地牢,伤我守卫,此事该如何处置?”

      场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兽族狮王耶律令缓缓起身,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洪业长老这么急着把我们召来,可是为了这等无聊之事?”

      洪业吼道:“无聊之事?狮王说得轻松,她闯的是我族地牢,打的是我族守卫这个叫无聊之事?”

      耶律令不屑:“哼,诗音她向来性子乖张,行事从未与本族通气,闯贵族地牢兴许是图个新鲜。”

      洪业嗤笑:“狮王这是包庇罪犯?!”

      耶律令冷笑:“不。此事若属实,那也是诗音的个人行为。洪业长老若要问责,尽管处置,我兽族绝不姑息。”

      他淡淡补道:“还有,日后要是没有重大要事可别让我特地跑一趟,不然……”

      说罢,衣袖一拂,毫不留情。

      洪业面色一变,正欲将矛头转向其他族人,却被水族龙王瑾言先接过话头:“那日幺弟确有拜访之意,文牒也是我亲批的。洪业长老要是不认得水族印章,下回我再加重一点墨,好让长老能看清些。”

      他语气平淡,却句句带刺。

      鸟族长老熠辉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我弟虽与此事无关,但念着及与诗音同为一个小团体,未能防微杜渐,确有失责。我会代为约束几句。”

      洪业面如死水。

      这时,长灵族前任族长爷爷终于出声。他语气温和却暗含劝诫:“洪长老,此事既已发生,众族也都给了交代。若再深究,恐怕真相与面子皆不讨好。

      “何不见好就收?你说是吧。”

      闻言,洪业深吸一口气,咬牙点头。

      结果,自然是“有罚有度”。

      阿睦被倒吊在长灵族古树上整整一个月。据说他每日都在上面研究术阵,还自创了“同门同宗”阵。中此法术,轻则行动迟缓,重则……会变成一只龟。

      霁言和少穷则被“禁足”半年。霁言被罚每日抄写族规一遍;少穷则每日遛鸟。真的,忙着照顾族中幼禽。

      而诗音则在树下着晒太阳,一想到他们被罚,还不忘补刀,“一个人可真无聊啊,去哪儿找些乐子呢?”

      “真是辛苦了他们了,但下次可别只让我一个人砍,太费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
      长灵族,负岳泽。

      时间回到他们刚回到负岳泽的时候......

      “你们几个真是好本事!”长灵族爷爷勃然大怒,“连麒麟族的少主都被你们劫回来了!你们可曾想过后果?”

      霁言、少穷、阿睦和诗音四人只敢垂头张望,谁也不敢多言。

      这时,阿睦小心翼翼地开口:“爷爷……你不觉得那孩子很可怜吗?他才不到千岁,就要承受这样的遭遇……”

      “就因为他可怜?所以你们就私自带回一个能牵动各族的大祸根?”爷爷顿了顿,目光锐利,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们可是把他身上的镇符,全给解了?”

      “是啊,我们不就是让他恢复得快些嘛。毕竟,您也知道……他太虚弱了。”阿睦轻声答。

      “他在哪儿?”爷爷慌道。

      “放、放在净湖中疗伤。”

      话音刚落,外头骤然灵压狂涌,犹如怒潮般席卷而来,四周建筑都为之震颤。四人脸上顿时色变,唯有爷爷仍稳如磐石。

      “糟了。”爷爷说。

      众人立马飞速赶往净湖。只见湖水泛起涟漪,一道又一道的灵力波纹从湖中央的男孩的身上开始迸出,像是无声呐喊,压抑太久后的爆发。

      “他身上的灵力被强压多年,如今封印解除,一时间无法自控。”爷爷沉声解释,目光却透出几分惊艳:好一个麒麟幼子……麒麟原血纯正至此,怪不得洪业想除之而后快。有如此天资,他日若成,定是震世之资。

      湖边的灵息越来越狂暴,霁言已快站不稳;阿睦也不得不撑起灵盾。

      诗音忽然高声喊道:“别怕!没人会伤害你!”

      男孩蓦然转头,眼神中仍藏着戒备,却在触及诗音的眼神时,明显一愣。

      下一刻,他身上的灵力波动竟缓了下来,渐趋平稳。

      是她?

      男孩的眼底泛着湿润,不知是湖水还是泪水。

      诗音趁机迅速靠近,走到他身前,轻轻将他抱住,“没事了,这里很安全。”

      当她靠近时,他本能闪避,但感受到她没有敌意后才渐渐安静。

      在被抱着的一瞬,男孩身体明显僵了。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像是第一次感受到安稳。

      接下来的日子里,霁言、少穷与阿睦皆被罚了禁闭;唯独诗音被爷爷准许暂时照料他。

      *****
      夜里,众人早早进入梦乡。

      长灵族的禁锢术原是让男孩睡至清晨,可身体却因常年被更为强大的禁锢术囚困,这程度的术法予他而言小菜一碟,仅仅沉睡半日便苏醒过来。

      铮!

      附在他身上的金光瞬间消散,原本沉重的眼皮瞬间轻松不少。

      好黑……好暗……好冷……

      这里是哪儿?

      男孩的身体微微发颤,心底涌现的寒意让他的牙根都在颤抖,无论他如何蜷缩身体也止不住这股寒意。

      “啊……!”

      汹涌的灵力如熔岩般炸开,幸亏房间早已布下数道术法而不至于坍塌,可墙体仍被这股灵压压得凹陷。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我,别怕,我在。”

      是她?

      男孩带着哽咽的哭腔跑到房门前,当看清来人面孔后便死死紧攥,生怕她会跑掉似的。

      诗音抱着他轻声安慰:“别怕别怕,这里很安全。”

      即便她百般安慰,男孩紧紧抱住诗音的脖子,全然没要撒手的意思。诗音无奈,只得抱着他重新回到床榻上。

      “很怕?”诗音问道。

      男孩不答,只是双手圈得更紧了些,饥黄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口。他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做,就是想贴着她、靠近她,好像只有这样这身子才不抖、不冷。

      诗音盯着这瘦弱的孩子良久,心底暗暗生出一丝怜悯。她开口:“姐姐今晚陪着你睡可好?”

      男孩怔怔的看着她,理解不了她话里的意思。

      诗音张开褥子将两人裹在其中。她的指尖划过男孩的脸颊,为他整理碎发,“我叫诗音,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眼神中浮起一丝茫然,他艰难开口:“名字?”

      诗音重复道:“嗯。你有名字吗?”

      男孩眨眨眼,并未回应。

      诗音微笑道:“没有没关系。不介意的话,我替你取一个好不好?”

      男孩乖巧点头。

      诗音想了想,道:“就叫黎曦怎样?黎明的黎,晨曦的曦,黎曦。”

      黎曦艰难重复:“黎曦……我?”

      “嗯,你叫黎曦。”诗音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晚安了,黎曦。”

      在之后的日子里,诗音每日会替男孩扎发,教他读书识字,控制灵力,偶尔还会带他摘灵果,在湖边嬉戏。

      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每日清晨,诗音都会帮黎曦扎辫子。

      这时,诗音的妹妹碧洛推门而入。她一眼就看见黎曦头上的发型,撅起嘴嘟囔道:“姐姐,你怎么每次都给他绑这个啊?黎曦可是男生啊。”

      “可我会的发型中最复杂的也就是这个了……不好看吗?”诗音略显无奈。

      其实她会的也就是半髻和辫子这两种发型。只因辫子是她认真挑选后,认为是她会的式样中最高级别的那种了。

      黎曦安静地看着诗音,片刻后转向碧洛开口道:“我喜欢这个。”

      碧洛小声嘀咕:“姐姐你以前也会给我绑这个的……”

      诗音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笑答:“来来来,姐姐也给你绑。”

      ******

      某日清晨,诗音一边替黎曦梳发,一边语重心长道:“黎曦,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黎曦下意识抓紧她的衣袖,眼中浮现不安。

      她勾唇一笑,声音温柔,“别怕,不会太久的。但这段时间里,你要乖乖听爷爷和水月的话。好吗?”

      数十年的相处下来,黎曦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却早在潜移默化中对长灵族有了归属,对诗音仍旧最依赖。

      此刻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松开手指,“你会回来看我吗?”

      诗音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答应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你。”

      可即使这样,诗音与其他三人这一走,便是百年。其间他们虽屡遭麒麟族死士伏击,几经生死,终是化险为夷。

      “你在做什么呀?”碧洛撑着白嫩的脸蛋盯着黎曦。

      “簪子。”黎曦答。他将自身的灵力一点一滴的注入其中,端详一会儿感觉不够,又注入了些。

      曾经瘦小的男孩在经过岁月的洗礼,如今也长得极其俊俏。剑眉星目,脸颊变得棱角分明,身姿挺拔,全然没有当年的模样。

      “姐姐似乎快要回来了,这是要给她的?”碧洛疑惑。

      “嗯。也不知诗音会不会喜欢这簪子。”黎曦细细打量手中的银色素簪。

      记忆中的女子总是咧嘴大笑、放纵不羁,她从不施粉黛,一袭素衣显得干净利落。

      她似乎离开了许久,久得他近乎忘记她的气息了。

      就在此时,碧洛忽地端坐起来。

      在黎曦疑惑的目光中,她甜甜喊道:“是姐姐!姐姐她们回来了!”

      少年循着气息,疾速奔去。

      当那道白色身影映入眼帘之时,他猛地怔住。

      是她!

      诗音转身时亦发现了男子,她的目光也停留在男子身上,两人四目相对。她的目光有疑惑、有不解、有警惕,就是没有重逢的喜悦。

      黎曦呆愣在原地。

      明明许久不见,明明是那么的思念她,可为何看见她这种目光时,心中会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此时,赶来的碧洛挥着手,甜甜地喊道:“姐姐!姐姐有没有想我和黎曦呀!”

      “黎曦……?”诗音狐惑。

      眼前的男子高挑俊逸,灵力浑厚但敛藏得极好。他的眉眼失去当年的清澈与胆怯,却多了几分自信与锋芒。

      “你、你真的是黎曦?”诗音蹙眉。

      “诗音。”黎曦的声音比以往低沉许多。

      他来到她面前,比她还高出半头。

      随后,黎曦毫不犹豫地抱住了她,他喊着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诗音诗音诗音……黎曦,很想你。”

      诗音怔了下,心头一颤:这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但她终究还是回抱了他,就像从前那样,“嗯,我回来了。”

      ******

      诗音将他带往训练场,“听爷爷说你进步神速,让我试试看你的本事。”

      黎曦看着她,目光带点试探,语气怯怯:“若我赢了,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她不禁挑眉:百年不见,这孩子倒是长心眼了。

      诗音点头,“好。赢了我,我答应你任何一件事。”

      闻言,黎曦露出明媚的笑容。

      两人对视而立,灵气在空气中凝聚,战意微起。

      诗音率先出手,灵气聚于掌中,斩/马/刀无泪应声而出,直指黎曦。

      然而,就在她招式落下之际,刀锋逼近黎曦的瞬间,她忽感全身灵力猛地一滞,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止住。

      诗音目光一凝,她曾经经历过这种感觉,就在天禄谷的地牢中。

      是御血令。不可违抗,绝对的服从。

      她曾听爷爷提及黎曦天赋异禀,每日几乎以数倍,甚至十倍的速度在进步着。如今他的能力与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必这御血令,也是爷爷指导的成果。

      “我赢了。”黎曦轻笑,眉眼带着调皮。

      “你这是在羞辱我!”诗音脸色阴沉,“身为兽族子弟,最不能忍受的便是对手完全不拔刀相斗。”

      黎曦一怔,随即慌了神,连忙收起御血令,“我不是……我只是……不道该如何在不伤到你的情况下,又能赢你。”

      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直直的站在那里。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收回无泪。

      她望着那张俊逸的脸,既熟悉又陌生。那些年照料的稚子,如今不仅能与她对阵,甚至还能掌握胜负了。

      诗音终是叹了口气,“你赢了。战场上胜负不问方式,是我轻敌了。”

      黎曦抬头看她,眼底仍怀揣不安,“那……你会生气吗?”

      诗音冷哼了一声,“你若真怕我会生气,下次就别用这种方式。”她顿了顿,问道:“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黎曦笑着张开掌心,一只温润的素簪缓缓凝聚于掌中。

      “我希望你能每天把它带在身边。”

      诗音接过簪子,指尖传来一股冰凉,看着簪子的那一刻,她竟有些动容。

      这孩子知道送簪子意味着什么吗?

      她终究还是收下了。

      诗音忽然说道:“看来,我可以带你回去了。”

      黎曦一愣:“去哪?”

      “回天禄谷。”

      ******

      黎曦住在负岳泽的期间,水月早已暗中联络着那些反对幽禁族长、心怀正统血脉之士。他们静静等待着,等那个被救回的孩子,真正长成可以夺回一切的王者。

      四族没有明言支持,但态度明确:他们会暗中相助,却绝不插手正面冲突,成败终究还是靠黎曦自己。

      传言,黎曦从踏入天禄谷开始,用了不到三日的时间就夺回政权。

      据说那日洪业亲征,声势浩大,人数高于五倍。黎曦立于半空之中,尚未发兵,孤身一人祭出御血令,一道血契在麒麟血脉中蔓延,直接镇压了八成反叛者的灵力。

      其余的反叛军在水月与其他支持者的里应外合下,也迅速被攻破。最终,昔日的强权者洪业当场伏诛,而那个曾为阶下囚的男孩则踏入主殿,重登族长之位。

      这场几乎没有硝烟的政变,也成为后人茶余饭后的传说。

      ******

      “兽族诗音,恭贺麒麟族长。” 诗音单膝跪地,声音不大。

      看着黎曦自信沉稳的模样,诗音忽然有些出神。那是她从孩提之年护着长大的男子,如今终于不再需要她的守护了。

      黎曦微微皱眉,不悦地道:“起来吧。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黎曦。”

      诗音轻笑,站起身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可如今的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小的孩子了,而是一族之长。这称呼啊,得趁早习惯。”

      黎曦看着她,神色复杂。

      良久,黎曦低声问道:“那你会常来天禄谷吗?”

      诗音看着他,不假思索:“那是当然,到时候你别嫌我烦就行!”

      黎曦闻言一笑,“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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