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于心》满庭隅

5、第5章 血染橡胶林 这个人，居

　　次日清晨，两人吃过早饭，沿山路前往藏着古茶树的山林。

　　山路蜿蜒，两旁是茂密的橡胶林，叶片肥厚，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空气中除了淡淡胶香，还隐约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间窸窣穿行。头顶的枝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这样的幽深的林子，昭玉从未走过。她下意识地向秦逸少靠近了几步。

　　“古茶树在橡胶林尽头，路偏，你小心脚下。”秦逸少走在前方，不时回头叮嘱，伸手拨开拦路的杂草，为她清出一条小路。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而且他每次拨开树枝时，都会先侧头看一眼，确认没有危险才让她通过。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沉稳，像一道移动的屏障，把所有的未知都挡在身前。她忽然觉得，跟在他身后，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昭玉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好奇打量四周。

　　林间异常安静，只有两人脚步声与树叶沙沙声，偶有虫鸣，反而更显寂静，甚至透着几分诡异。

　　这种安静让她莫名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密不透风的枝叶，又看了看远处深不见底的林间小道，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此刻她是一个人，她一定不敢走这条路。

　　“秦逸少，你以前来过这里？”她笃定地问。不是疑问，是陈述。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对这片林子很熟悉。

　　秦逸少脚步微顿，斜睨她一眼，故作狡黠：“怎么，现在才开始怀疑我不是好人了？”

　　昭玉忍不住轻笑，指尖碰了碰腰间软鞭：“我才不怕你。”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怕他，不是因为软鞭，是因为莫名的信任。

　　逸少朗声而笑，暖意蔓延。“从前过来收茶，来过几次，大致记得路。”他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昭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神情很是警惕。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准备。她忽然觉得，他说的“来过几次”，恐怕不是收茶那么简单。

　　她未必信，却也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前行，约莫半个多小时，即将走出橡胶林时，昭玉忽然停下脚步。她目光落在路边草丛，一只黑色背包随意丢弃在那里，拉链微开，隐约可见内部物品。

　　背包很新，不像是被人遗弃很久的样子，周围草丛也没有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周身寒意顿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情绪从脚底直蔓延上来。

　　“怎么了？”秦逸少察觉她停顿，回头望去，眼底警惕一闪而逝，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握得很紧，不温柔，是很警觉的那种紧。

　　“那里有个背包。”昭玉抬抬下巴示意。

　　秦逸少皱眉，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缓步上前，谨慎打量。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

　　背包陈旧普通，他蹲下身，微微拉开拉链，露出来几包白色粉末，还有一枚刻着诡秘纹路的黑色玉牌。

　　他隔着小包塑料袋捏了捏粉末的质感——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枚玉牌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纹路诡异的很，他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玉牌，在大脑中疯狂搜索，却一时实在想不起来。

　　“退后，你别过来。”他把黑包恢复了原状，站起身走了回来，直接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们快离开这里。”

　　昭玉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在他大掌环握下的手却轻轻用力，悄然握紧了腰间缠绕的软鞭。因为她已经感觉到，周遭的气氛骤然紧绷了。

　　空气好像凝固了，连鸟叫都停了。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她的目光看着秦逸少的肩膀，忽然觉得他的背部肌肉也在略微弯曲，但更强硬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下一刻，五六道黑影从林中窜出，迅速将两人围住。他们像是早就藏在那里，等着猎物上钩。为首男子身材矮壮，脸上一道刀疤狰狞刺眼，眼神凶狠锁定背包，语气冷厉：“把东西交出来！”

　　秦逸少缓缓回身，周身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锋芒。他的脊背开始挺得很直，像是换了个人。

　　“我对这脏东西没兴趣，想要，自己来拿。”他仍然紧握昭玉的手，准备抽身离开。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昭玉能感觉到，他握得很紧，像是在说——快走！

　　刀疤脸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昭玉，眼底掠过贪婪：“你可以走，女人留下。”

　　昭玉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抽腰间缠绕的软鞭。秦逸少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把她微微护在身侧。

　　可她没有退缩。她侧身半步，和他并肩而立。她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坏人。

　　秦逸少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也有一丝责备。

　　刀疤男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一起上！”

　　几名手下立刻持着匕首、铁棍冲了上来。

　　秦逸少身形一动，出手干脆利落。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撂倒了两三个。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狠劲，和平时那个慵懒散漫的秦逸少判若两人。

　　昭玉只觉眼前残影交错，风声乍起，不由得惊呆了——他的身手居然这么好！

　　她看着秦逸少以一敌多，短暂怔愣后立刻回神，抽鞭相助。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住一个人的手腕，她用力一拉，那人踉跄倒地。

　　她从未用软鞭对付过人，手在微微发抖，但她没有退。

　　不料刀疤脸反应极快，趁她紧张分神的瞬间，一把攥住鞭梢，微微用力，便将她猛地拽了过去。

　　昭玉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看见刀疤脸狰狞的笑，和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刀。

　　“宁儿！”秦逸少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旋身相护。他的动作快得像闪电，像是本能反应，没有半分犹豫。

　　而他坚实的后背，硬生生挨下对方刺来的匕首。刀锋扎进皮肉的闷响声在耳边响起，沉重刺耳。

　　鲜血瞬间浸透衣料。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背淌下来，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两滴，烫得像火。

　　昭玉望着他受伤的后背，眼眶猛地发红。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居然愿意为了她去死。

　　她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样对待过。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刀疤脸得势不饶人，再次举刀逼上：“受了伤，我看你还怎么打！”

　　秦逸少眼底杀意翻涌。他忍痛回身，一拳狠狠砸在刀疤脸的面门上。那一拳带着所有的怒气，带着所有的狠劲，带着“你敢动她”的暴烈。

　　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刀疤脸惨叫一声，踉跄倒地。

　　其余人被这雷霆一击震慑，连连后退，不敢上前。他们看着秦逸少的目光里满是惊恐，像是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秦逸少缓步逼近，目光冷厉如刃。

　　他的后背还在渗血，血顺着衣料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殷红色的印记。但他的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他每走一步，那些人就往后退一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橡胶树的苦涩气息，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群人。他的背影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高大，像一座山，挡在她面前。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不会让你有事”。

　　她信了。此刻，她什么都信了。她信他会保护她，信他会挡在她前面，信他拼了命也会带她走出这片林子。

　　林间雾气渐浓，血腥味与橡胶气息交织弥漫。

　　林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和刀疤男痛苦的呻吟声。其余人看见半个肩背浴血，如杀神降临般步步逼近的秦逸少，一时惊得不敢还手，踉跄着步步后退。

　　看见这一幕，昭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那已经凉了的血迹上。

　　“你别打了……”她说，声音抖得厉害。

　　秦逸少回头看她，嘴角扯出一个笑，苍白得几乎看不见。“放心，我没事。”他说，“还没陪你玩够呢，死不了。”

　　她哭得更凶了。她手足无措地站在他背后，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他苍白的脸，和他眼底那一点幽黑的光。

　　看见她吓坏了，逸少突然泄了周身的杀气。他回身，微笑，抬手轻轻去擦掉她脸上的泪。指尖冰凉，动作却很轻。

　　“别哭。”他说，“我没事，你别害怕。闭着眼睛，数……一百个数吧，我给你把这里收拾干净。”

　　眼看这男人如此凶悍，已是退无可退，刀疤男满脸鲜血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咬牙举刀冲来。

　　可他还是低估了秦逸少。

　　即便负伤，他的身手依旧狠辣迅捷，侧身避过刀锋，转瞬绕至对方身后，抬手扣住肩膀用力一拧。刀疤男惨叫跌跪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其余手下见状欲上前，被秦逸少冷冷一瞥，那眼神里的杀气，让他们瞬间僵在原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秦逸少神色一紧，立刻回身将昭玉护在身后。看清来人时，他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是他安排的人到了。

　　昭玉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看不见杂乱的打斗，只是清晰地看见他后背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长这么大，她从不缺人护着，可从来没有一个外人，像秦逸少这样不顾性命、以身为盾。她伸手轻触，泪珠坠落。

　　“我没事。”秦逸少回身握住她的手，见她掌心被软鞭勒出红痕，眉头紧锁，“都破了。”

　　他的手很暖，明明流了那么多血，掌心却还是温热的。

　　“你伤得很重，我们马上下山去医院。”昭玉声音微哑。

　　“稍等一下，我跟他们交代清楚情况。”秦逸少走开两步，低声交代手下处理后续，然后转身，“走吧，我们回去。”

　　昭玉轻轻扶着他，一步步走出橡胶林。阳光穿透叶隙落下，驱散阴冷。

　　一路无言。但她一直在看他。

　　她想起刚才他冲过来时的眼神，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毫不犹豫的背影，想起他明明已经力竭却还在硬撑的样子。

　　她忽然问自己：如果此刻是那个人在这里，他会这样对她吗？

　　一定也会。

　　但在他身边，她是保护者，是付出者，是那个永远在等他回头的人。

　　而在这里，在秦逸少身边，她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原来被人呵护的滋味是这样的。

　　两人刚走出林子，秦逸少脸色骤然一沉。

　　空气中的血腥味，非但没有淡去，反而更加浓重。

　　他后背伤口剧痛，眩晕阵阵袭来，却依旧将她牢牢护在身侧：“跟紧我。”

　　昭玉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扶住了他。

　　风声陡然一紧。十几道黑影从两侧林中窜出，将两人团团围住。人人手持长刀，眼神阴鸷，明显是刀疤男的同伙。

　　“敢动我们的货，今天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活。”

　　秦逸少将她护在身后，独自向前半步。即便失血过多，脊背依旧挺直如枪。

　　昭玉望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握紧软鞭，主动站到他身侧。

　　“我和你一起。”她说。

　　这一次，不是冲动，是选择。

　　秦逸少心头一紧，扣住她手腕，一字一句叮嘱：“保护好你自己。”

　　但她挺立如松，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对方挥手，众人齐齐扑上。

　　秦逸少把她护在身后，狠厉出手，挡下最致命的攻击。后背伤口再次撕裂，剧痛攻心，眼前阵阵发黑。

　　“逸少！”昭玉失声惊呼。

　　眼看几人仍在一拥而上，几把匕首即将近身，天际忽然传来直升机轰鸣，狂风骤起，树叶狂舞。

　　悬梯之上，一道身影飞速跃下，落地沉稳，出手如电，瞬间制服最前一人。

　　楚漓江赶来了。

　　绝境逢生。

　　秦逸少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直直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只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臂抱住了他，耳边，是她带着惊慌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