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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又见朱顶红 爱情像一场 ...

  •   这天深夜,宁仲谦接到了昭玉的电话。

      这个平时最克制有礼的孩子,忽然要抛下刚刚开幕的画展,立刻动身去昆明。个中缘由他大概能猜到,也实在不忍心苛责。考虑到时辰已晚,临时召集私人飞机机组多有不便,他便直接安排了顾珩陪她一同前往。

      顾珩二话不说,当即驱车赶往桂园接上昭玉,一路直奔停机坪。

      半小时后,一身驾驶员装束的顾珩,驾着小型直升机缓缓升空。副驾上的昭玉面色沉寂,只怔怔望着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地面灯火零星点点,像撒落一地碎钻,却照不亮她心底那片沉甸甸的执念。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关于秦逸少的消息。

      界面停在两人最后一段对话上。他说:“起飞了。等我回来,给你戴耳钉。”她回了一个“好”字。那之后,他便像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飞过去还要四个小时,你先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顾珩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谢谢二哥,辛苦你跟我跑这一趟。”昭玉声音轻得几乎飘走。

      “你今天这么任性,二哥其实很高兴。”顾珩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亲昵地握了握,“咱们家这些孩子里,总觉得你最容易委屈自己。真想让你像瑶瑶那样没心没肺一点,别太懂事。”

      “我哪有委屈,爷爷最疼我,二伯和哥哥姐姐们都惯着我。”昭玉眼底一热,泪意翻涌上来。

      “你还知道我们疼你啊。那你就可以不懂事,可以任性,不用事事都委曲求全。”

      昭玉无心接话,满心满眼全是秦逸少。她缓缓侧过头,看向顾珩,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哥,你了解逸少吗?”

      顾珩瞥她一眼,语气平缓:“说实话,不算了解。我们见面次数不多,还多半是因你而起。可就这几次短暂交集,我也看得出来,他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闲着无事时,我曾经顺手查过他的背景。他身份远比我们想象得复杂,涉猎极广,根基很深,海外也有不小势力。只是——”

      “哥,别说了。”昭玉忽然打断,眼底带着一丝抗拒,“我不想知道他的社会身份,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他值不值得我……”

      话语顿住,眼神却执拗得发亮。

      在她心里,秦逸少从来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只是那个愿意带她四处闲逛、随时为她挡去风波的人。会随手送她各式各样不论价格的小礼物,会歪在躺椅上安静看书陪着她,有问必答,永远温和含笑。

      他的身份、他的背景,都不重要。

      “值不值得,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顾珩看着她,眼含调侃。他知道,玉儿早已深陷,拔不出来了。

      他不再提那些冰冷的背景信息,只顺着她的心意,慢慢说起自己眼中的秦逸少,句句客观,不带偏见。

      “我虽然不了解他,但仅有的几次交道,大概也看清了他的为人。”

      “第一次他联系我,是让我帮忙查一条恐吓短信的源头。我刚把结果告诉他,三分钟之内,他就孤身一人赶去交涉,身上还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足够的现金。”

      “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和一掷千金的豪奢,已经胜过太多人。那时候我通过监听器听着现场,场面混乱,对方气焰嚣张,他却半点没有退缩。那种临危不惧的气场,说实话,我很……佩服。”

      “一个不可靠的人,不会在那种局面下,还拼了命想护你周全。对了,我听说,那时候他身上还带着伤,是吗?”

      “是。”昭玉捂住脸,呜咽出声,“他认识我之后,受了太多伤。”

      “也就是那次,漓江连夜叫我飞去昆明,悄悄把瑶瑶带走,他们两个留下来处理残局。我只给了他们三天期限,他们果然三天内就把事情摆平。”

      “因为事情机密,我那时候没见到他,也没见到你。你为这事,还抱怨过我,记得吗?”顾珩微微勾起唇角。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美国的医院。他车祸重伤,昏迷了四十多天。醒来那天,我受二舅所托,以宁家名义邀请他回国养伤。我自己都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他自己非常有钱有势,完全没必要去冒险寄人篱下。你说,他选择回国投靠宁家是图什么?”

      “他图我心安,他是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昭玉一想起他浑身是血躺在救护车上的模样,一想起他回来时笑着说“别来无恙,宁小姐”,眼泪便再也绷不住,失声哭了出来。

      这样痛快宣泄一场,顾珩反而松了口气。他目光盯着前方仪表盘,右手始终伸过来,牢牢握着她的手。

      等她哭声稍缓,他才继续开口:“他那个助理白敏中,能力极强,完全有本事自立门户,却跟了他许多年,死心塌地。”

      “还有楚漓江、方吟,都不是等闲之辈。可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对他是真心服气。这点其实很不简单。”

      航程漫长,顾珩就着这茫茫夜色,缓缓细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推开了昭玉记忆的闸门。

      那些秦逸少为她做过的事,展露过的温柔与锋芒,藏在细节里的牵挂,一一在脑海中翻涌,清晰得恍若昨日。

      “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顾珩语气温和,“他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是玉儿,你要明白,这样的人,往往背负着更复杂的背景、更艰难的处境,和更难预料的未来。他像一团火,靠近能得温暖,再近了也可能被灼伤。”

      “爱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发作过总有痊愈的时候。可婚姻是一场豪赌,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便是蹉跎半生。这本身就是一场风险极高的选择。”

      “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是安稳平淡的一生,还是愿意与他并肩,共赴那些未知风雨。这是顾此失彼的机会成本,你要慎重。”

      “哥,你会管我的吧?万一我赌输了,你会给我兜底的吧?”昭玉泪眼朦胧地望着顾珩。

      “当然。”顾珩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二哥刚才不就说了,希望你活得纵情一点,任性一点。想爱就去爱,一切有二哥。”

      “不过,疼要自己疼,罪要自己受。所以,最好还是别爱错了人。”

      机舱内陷入片刻安静,只剩下螺旋桨持续的轰鸣。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进机舱。直升机稳稳降落在昆明私人停机坪,一旁早已停着一辆等候多时的迈巴赫。

      顾珩驱车,一路驶向温泉酒店。

      距离秦逸少离开江南不足十二小时,昭玉站在了昆明温泉酒店大堂。她径直走向前台,询问秦逸少的住宿信息。

      前台是位面生的新人,语气温和却坚定:“抱歉,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隐私。”

      昭玉又问起他们常住的那栋温泉别墅,对方查询后告知,那栋别墅现已不对外出租。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从后方办公室走出,深色西装制服,胸前别着经理工牌。目光扫过前台,他快步走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之喜:“宁小姐?您怎么来了?”

      昭玉微怔,随即认出这是这里的客房经理。她在昆明长住过一段时日,与酒店员工大多相熟,这位经理每次见她,都会笑着唤一声“宁小姐”。

      “秦先生最近有在这里住吗?”昭玉直接问道。

      客房经理歉意地摇了摇头。

      “那我能去北辰墅看看吗?我听说,它现在不对外出租了。”

      经理并未多做解释,只问:“需要我为您办理北辰墅的入住手续吗?”全然不顾诧异不已的前台小姐。

      甚至不等两人回应,他已迫不及待地取过房卡,亲自引着他们往别墅区走。路上,他压低声音:“秦总离开时特意交代过,这栋别墅不再对外出租。”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您除外。”

      昭玉鼻尖一酸,眼泪险些当场落下。原来,这家酒店也是他的产业,真是个可恶的骗子!

      可是,再想到他安顿经理的这一句话,又充满了不忍心。

      别墅门锁支持密码与房卡两用。客房经理想上前刷卡,被她拦住了。她抬手,指尖微颤,按下那串早已刻进心底的数字。

      “咔哒”一声,门开了。

      经理并不意外,识趣地悄然退开,顺手安排人送去合她口味的水果餐食。他本想给秦总报备一声,思虑再三,终究不敢贸然打扰,转而拨打白敏中的电话,可惜对方同样关机。

      昭玉轻车熟路穿过前庭,带着顾珩走进客厅。一切还是原来的模样,满屋绿植挤挤挨挨,比从前更显繁茂,除此之外,分毫未变。

      她走时是什么样子,此刻便还是什么样子。仿佛她从未离开。

      她在客厅茫然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窗边。

      蹲下身,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她终于在角落处,找到了那株曾经惊艳过她的朱顶红。

      它还活着。球根比往日壮硕一圈,叶片肥厚油绿,生机盎然,显然一直有人精心照料。

      而在叶片之间,竟又抽出一支小小的花剑,饱满、倔强,带着蓄势待发的生机。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截嫩绿。指腹触到茎叶的温润柔软,触到清晰而顽强的生命力。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滴砸进盆土之中。

      顾珩走过来,在她身旁蹲下,轻轻揽住她的肩,沉默陪伴。

      “我还以为它早就死了……没想到,它还活着。”昭玉声音沙哑,“而且活得这么好,居然又要开花了。”

      她伸手,小心翼翼将那盆朱顶红抱进怀里,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

      “哥,他去哪里了?他是不是在躲着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据我所知,他应该在巴黎。”顾珩轻轻顺着她的头发,安抚着,“他有他的不得已。就算他暂时避开你,多半也是为了保护你。等他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会回来的。”

      “那你还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她回头,怔怔望着他。

      “难得你任性一回,二舅和我都高兴。就当陪你出来散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顾珩笑了笑,“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一下,等机场那边检修完直升机,我们再回去。”

      “是该回去了。”她抱着怀里那株心心念念的朱顶红,始终不肯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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