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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漠的救命恩人
车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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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快两个小时,出了市区,上高速,又下高速,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道。雨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雾。
林晚坐在副驾驶,抱着行李箱,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农田。偶尔有几点灯光,像困倦的眼睛,一眨一眨。
陆离没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他只说了三句:“安全带。”“喝水。”还有“到了。”
真是个……话少的人。不,不止话少。他整个人都像冰窖里刚挖出来的,连呼吸都带着寒气。
林晚偷偷瞄他。侧脸轮廓硬朗,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了块黑色电子表,表盘暗着。
“看什么?”他突然开口。
她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头。“没、没什么。”
“想问就问。”
“我……你真是天师?”
“嗯。”
“像电影里那种?抓鬼的?”
陆离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智障。“不是。”
“那……”
“天师世家的职责是维护两界平衡。”他打断她,“人间界和山海界。监控灵气节点,约束觉醒者行为,调解矛盾。”
“山海界?”
“上古神兽栖息的异空间。”陆离合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普通人进不去,但有些东西……会出来。”
林晚想起黑袍人。烛阴族,时间操控者。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你不是‘杀’,是‘清除’。”陆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朏朏的治愈异能能修复时间裂隙,这会动摇烛阴族的特权。激进派认为,任何可能改变时间法则的存在都该抹除。”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觉醒了。”陆离说,“这就够了。”
车停了。
林晚看向窗外。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了白漆,已经斑驳脱落。院子不大,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桶。铁门上挂的锁锈迹斑斑。
“安全屋?”她问。
“之一。”陆离下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这地方登记在别人名下,水电正常,有基本物资。够住一个月。”
他开锁,推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晚拖着行李箱跟进去。客厅很空,只有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地上铺着灰色地砖,缝隙里积着灰。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楼上卧室,楼下卫生间。”陆离合上门,“自己选。”
“你住哪儿?”
“楼上。”
林晚把行李箱放在沙发旁。“那我……也住楼上?”
陆离没回答,走到窗边检查窗帘。布料很厚,遮光的那种,边角已经磨损。
“为什么帮我?”林晚问。
“职责。”
“只是职责?”
“不然?”陆离转身看她,“天师世家的规矩,不动私情。”
“可你救了我。”
“那是工作。”他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些是基础资料,关于朏朏血脉和异能控制。明天开始训练。”
文件夹递过来。林晚接过,翻开第一页。
《朏朏(fěi fěi)血脉特性及风险评估》
密密麻麻的字,配着几张手绘图。画的是种像猫又像狐狸的小兽,毛色雪白,尾巴蓬松,眼睛是金色的。
“这……是我?”
“你的祖先。”陆离说,“《山海经·中山经》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狸,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能治忧?”
“不止。”陆离合上抽屉,“朏朏的治愈之力分三层:□□、能量、时间。你刚才用的只是最浅层的□□修复。”
林晚想起掌心那团金色微光。
“怎么控制?”
“先学会感知。”陆离走到她面前,摊开手掌,“手给我。”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
陆离的手心很凉,像玉石。他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处。
“闭上眼睛。”他说,“感受你身体里的能量流动。不是心跳,不是呼吸,是更深层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林晚闭上眼。黑暗。雨声。还有……陆离手指的温度。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错觉,真的有东西在流动。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像温热的泉水,慢慢扩散到四肢。掌心又开始发烫,但这次没那么难受,更像冬天抱着暖手宝。
“它在发光吗?”她问。
“一点点。”陆离松开手,“金色微光,从皮肤下透出来。这是灵核能量的外显。”
林晚睁开眼,看自己的手。真的,掌心有层淡淡的金色,像涂了荧光粉。
“灵核是什么?”
“神兽血脉的能量核心。”陆离退后一步,“在胸口正中央,像个……小太阳。平时沉睡,觉醒后激活。你的异能靠它驱动。”
“会消耗吗?”
“会。”陆离走到沙发边坐下,“普通治愈消耗体力,重大治愈消耗灵核能量。过度使用……灵核会裂,会碎。”
“碎了会怎样?”
“你会死。”陆离抬头看她,“但在这之前,你会先变成靶子。所有势力都想得到完整的朏朏血脉——活的,或者死的。”
林晚握紧拳头,掌心的微光灭了。
“所以我要学控制。”
“嗯。”陆离看了眼手表,“十点了。去收拾房间,明天六点起床。”
“六点?”
“训练从六点半开始。”陆离站起来,往楼上走,“别迟到。”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晚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文件夹。封面是牛皮纸,边缘已经磨损。她翻开,看那些手绘图,看密密麻麻的注释。
朏朏。神兽。最后血脉。
她抬头,看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霉味,灰,锈铁桶。还有窗外无边的黑暗。
安全屋?
更像监狱。
楼上两个房间,门对门。左边那间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林晚推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铺着蓝色格子床单,洗得发白。书桌上摆着台灯,灯罩是黄色的,塑料外壳裂了道缝。
她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门锁是坏的,只能虚掩。
先铺床。床单有股樟脑丸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枕头很硬,像塞了稻壳。她躺上去试了试,颈椎立刻抗议。
算了,总比睡地板强。
她坐起来,打开行李箱。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那盒没吃完的蛋糕。
蛋糕已经彻底塌了,奶油融成一摊白色的泥。她盯着看了几秒,盖上盖子,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然后拿出手机。没信号,一格都没有。
也是,这种荒郊野外,有信号才怪。
她靠在床头,翻看陆离给的资料。手绘图很精致,朏朏的毛发一根根画出来,眼睛用了金色颜料,在台灯光下闪闪发亮。
文字部分很枯燥,像学术论文。什么“能量回路”、“灵核共振”、“血脉纯度阈值”……她看几行就头晕。
翻到最后一页,是张表格。
《异能使用风险等级评估》
等级一:浅表伤口修复(风险低,体力消耗)
等级二:器官损伤修复(风险中,灵核微耗)
等级三:灵魂创伤修复(风险高,灵核显著消耗)
等级四:时间裂隙修复(风险极高,可能损耗寿命)
林晚盯着“损耗寿命”四个字,手指发凉。
窗外传来什么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又像……脚步声。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声音没了。
大概是老鼠。或者野猫。这种老房子,肯定有这些。
她继续看资料,但注意力已经散了。耳朵总忍不住去听外面的动静。
雨好像停了。只剩风声,呜咽着穿过门缝。
然后她听见了。
咚。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晚坐直身体,心跳加速。
咚。咚。
又两声。
她下床,赤脚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走廊灯没开,一片漆黑。楼梯在走廊尽头,往下延伸进更深的黑暗。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东西。
陆离?他在楼下?
但……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开灯?
林晚咬住嘴唇,手慢慢伸向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拧动,门开了条缝。
走廊里的黑暗涌进来,带着更浓的霉味。还有……别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血。
咚。
声音更近了,像到了楼梯口。
林晚后退一步,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眼睛贴上去,死死盯着楼梯方向。
黑暗中,出现了一团影子。
不是人形。更小,更矮,四肢着地。它在爬。动作很慢,很僵硬,像关节生了锈。
影子爬到楼梯中间,停住。然后抬起头。
两点红光,在黑暗里燃烧。
林晚的呼吸停了。
是烛阴族。另一个。或者……就是刚才那个,又回来了。
影子开始加速。四肢并用,飞快地爬上楼梯,朝她房间冲来。
林晚猛地关上门,反锁——虽然锁是坏的,但至少能挡一下。她转身,想找武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台灯,文件夹,行李箱。
影子撞在门上。
嘭。
木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嘭。嘭。
撞击声越来越重。门板开始变形,门框开裂。
林晚抓起台灯,拔掉插头。塑料灯座,轻飘飘的,砸人都不疼。但她只有这个。
门锁崩开了。
门被撞开一条缝。一只惨白的手伸进来,五指张开,黑色指甲刮擦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晚举起台灯,准备砸下去——
“退。”
陆离的声音。
一道青蓝色的光闪过,击中那只手。影子发出一声尖啸,缩了回去。
林晚从门缝看见,陆离站在走廊里。他没开灯,但手里拿着张燃烧的符箓,火光映亮他的脸。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影子转身扑向他。
陆离侧身躲开,反手将符箓按在影子背上。火焰炸开,青蓝色吞没了黑影。尖啸声变成哀嚎,然后渐渐弱下去。
几秒后,火焰熄灭。地上只剩一堆灰烬,和几点未熄的红光。
陆离踩上去,碾灭。
走廊恢复黑暗。
他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林晚。“受伤了?”
她摇头,手指还在抖。“它……怎么进来的?”
“安全屋有结界。”陆离蹲下,检查门框,“但年头太久,有漏洞。明天加固。”
“还会有更多吗?”
“可能。”陆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烛阴族一旦锁定目标,会持续追踪。”
林晚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我……我能不能回去?就当我什么都没觉醒,继续当普通人……”
“不能。”陆离打断她,“异能一旦激活,不可逆。你现在就是个发光靶子,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那怎么办?”
“学控制。”陆离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把光收起来,或者……学会怎么用光杀人。”
“杀人?”
“自保。”陆离推开房门,停顿了一下,“天快亮了,睡吧。”
门关上。
走廊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晚听见陆离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手机铃声,而是一种短促、规律的电子提示音,像某种加密通讯设备。她想起车祸那晚,从翻倒的白色轿车里也传出过类似的声音。
林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走廊那堆灰烬。几点红光彻底熄灭,只剩黑暗。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金色微光又亮起来了,这次不是温暖,是刺眼。
像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