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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孤独   1 ...

  •   1
      你在深夜的客厅里,一个人坐着。
      电视关着,灯关着,只有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某种垂死的昆虫在墙角苟延残喘。你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运动外套,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蜷成一个尽量小的形状。

      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是那个网友的头像。
      你打了很长很长的话。又全部删掉。又打。又删掉。

      「孩子没了。」
      删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删掉。

      「她还在笑。」
      删掉。

      「好痛苦,痛苦地想要死掉。」
      删掉。

      你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盯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催促,又像心跳,规律的、机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心跳。

      最后你只发了四个字:
      「好累……」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
      你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你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
      然后屏幕亮了。
      「我也是。」

      你盯着这几个字,盯了很久。
      你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也许对方是苦于工作的琐事,也许是遇人不淑,也许只是今天吃到了一顿难以下咽的饭,也许和你在同一片黑暗里,被同一根绳子勒住了喉咙。
      但在这个深夜,在这个安静的、黑暗的、只有冰箱嗡嗡作响的客厅里,有人和你说了一样的话。

      你放下手机,捂住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肩膀在抖。胸口在疼。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在运动裤的旧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你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哭。这个公寓的隐私性一般,半夜发出声音会被投诉。你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喉咙里,吞进胃里,和那些没吃下去的饭、没说完的话、没流干的眼泪混在一起。

      你在黑暗里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干了。久到呼吸平复了。久到你又变成了那个“没事的”小山裕子,那个永远不会在人前失控的、温柔可靠的、像一面墙一样杵在那里的茉茉。

      你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晚安。」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
      「晚安。」

      你锁了屏幕,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冰箱还在响。像某种不会停下来的倒计时。

      2
      你不看好星野爱生下孩子。
      她独自一人,还从事于没有私人生活的偶像行业——薪水全来自粉丝,这注定了她给不了孩子们设想中的爱。那些孩子会在一个没有父亲的家庭里长大,母亲的名字印在杂志封面上,脸贴在涩谷的广告牌上,而他们只能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等她回来。

      你觉得星野爱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渴望一份真挚的、长久的、注定的爱,因为不曾得到,所以渴望施加,自己去爱。

      但你能对她指手画脚什么?

      你断断续续地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星野爱有惊无险地生下一对可爱的龙凤胎,兄妹俩是漂亮的金色头发,不是那种暗淡的、灰扑扑的金色,而是像被阳光浸透了的、麦田里最饱满的那一穗的颜色,柔软地覆在小小的额头上。瞳色刚好对应星野爱起的名字。女孩的眼睛是露比——不是正红色,是那种在光线里会微微变深的、像石榴籽被剥开时露出的那一层薄薄果肉的颜色,透亮、湿润。男孩的眼睛是阿库亚——不是深不见底的海,是晴天下午两三点钟、太阳直直地照在海面上的那种蓝,清澈得能看到水下的每一颗石子,却也知道那底下藏着你看不到的东西。

      星野爱之后还是做偶像。她的名气越来越高,高到走在街上需要戴两层面罩的程度。经纪人会帮忙看顾两个小孩,说是看顾,其实不过是偶尔从片场赶回来,确认他们还活着、还认得人、还没有把彼此的眼睛戳瞎。

      你有些晚上单单梦到星野爱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母亲,陪两个乖巧懂事的小孩子玩闹。她会把露比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在客厅里绕圈;会蹲下来和阿库亚玩猜谜游戏,输了的人要学猫叫。露比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还没长齐的门牙,阿库亚赢的时候会绷着一张脸假装不在意,但耳朵尖是红的。
      星野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青色比化妆能遮住的更深一层,颧骨的轮廓也比记忆中更分明一些。但她在抱着露比转圈圈、阿库亚在一旁鼓掌的时候,你看见了——她的幸福。
      不是那种在舞台上对着几万人挥手时亮晶晶的、像烟花一样绽开又消散的幸福。是更安静的、更沉的、像一块石头沉进湖底就不再浮上来的那种。
      这是她想要的一切。
      你却有些不安。

      你在梦里以一种奇异的视角,看着死死拉紧窗帘的房间,看着有些紧张的经纪人,他的手指一直在转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数某种看不见的念珠。看着幸福的星野爱,看着天真无邪的孩子们,看着这个被小心地、用力地、几乎是用指甲抠住才没有散架的小小世界。

      你白天醒来的时候,想了想,是不是在嫉妒事业与家庭都成功的星野爱。但你又想起星野爱在现实中捧着肚子的样子。如今她的手指浮肿,脚踝也肿了,夜里翻身会发出细小的呻吟,偶尔从门缝里漏出来。你忘记了这个奇怪的梦。

      你不想去想梦里没有你的事。
      梦里有完整的、幸福的、被人群围绕的星野爱。而你站在一个不存在的位置上,像空气,像镜头外被剪掉的那几帧画面。

      3
      这天是一个普通的梦。
      没有预兆,没有前奏。就像你把遥控器按了一下,画面就切过来了。

      星野爱一如既往地回家,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弯下腰,抱起长大了不少的阿库亚和露比,一人给了一个响亮的亲吻。亲在额头上的时候,露比露出可怜可爱的一点笑容,阿库亚耳朵尖又红了。

      她开心地宣布,有半个月的假期可以待在家里。晚上可以和孩子们一起睡,给他们讲童话故事。她买了一本新的绘本,封面是一只穿着背带裤的兔子,站在一片发光的草地上。她说这个故事她还没看过,要和他们一起看,这样三个人都是第一次。

      你在梦里什么也不是。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可以被触碰的边界。你只是悬浮在这个场景的上方,像一个被遗忘在放映机里的旧胶片。但看到幸福的场景,你也会觉得片刻的快乐,那种隔着玻璃的、不会烫到手的、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快乐。
      但事情的发展超乎想象地快。

      一转眼,你就看到了倒在门前的星野爱。她的紫色长发散在地上,像被风吹落的紫藤花,失去了枝干的支撑,正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枯萎。血液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在浅色的地板上蔓延,颜色比露比的眼睛更深一些,更暗一些,像熟透到快要烂掉的果实被踩碎时迸出的汁水。

      你看见总是像光源一样散发光芒的星野爱,一点一点地融入黑暗。不是“熄灭”,熄灭还留有温度,还留有烟,还有可能被重新点燃。她是融入。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像一片雪落在雪上,像从来不曾存在过那样地,安静地,消失。

      你听见刺耳的哭声。不是孩子的,他们已经哭不出声了,嘴张着,喉咙在抖,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那是成年人的哭声,低哑的、破碎的、像从胸腔最深处被撕扯出来的。
      你听见无比真挚的告白。她说她爱他们。她说对不起。她说谢谢。她说——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句子断在半空中,像被风吹散的烟。

      然后你发现你忽然有了身体。

      你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冰凉的,比星野爱的手还要凉。你能感觉到自己蹲下来的弧度,膝盖弯曲时关节发出的轻响,呼吸撞在喉咙里的粗糙触感。

      你握住了星野爱垂下的手。

      有点凉。但星野爱本身就不是体质好的人,所以也算正常。她的手指比记忆中细了很多,骨节分明,像一截随时会被折断的树枝。指甲上还残留着淡粉色的甲油,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泛白的本色。
      你有点不敢动。你怕刚刚止住的血又溢出来。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你的耳朵在嗡鸣,尖锐的、持续的、像某种警报,然后你意识到,那不是嗡鸣。那是你的惨叫。

      是你在叫。

      也许是因为平日里你一直在压抑。练习室里不能叫,舞台上不能叫,镜头前不能叫,深夜的公寓里也不能叫。你把这辈子的尖叫都攒着,攒到这个梦里,像一个被堵住太久的蒸汽阀,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爆开的裂缝。
      你像个不曾经过教化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没有技巧,没有控制,没有“茉茉”式的温柔和体面。只是哭。只是把那些被压扁了揉碎了塞进胃里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裕子……”
      你哭到一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于是你打了个嗝。
      你瞪大眼睛,害怕是撞鬼了。星野爱死不瞑目,所以魂魄出来了吗?但你也不是罪魁祸首,不要来找你啊。你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也流出来了,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你看见狼狈的星野爱不可置信地握紧你的手,晃了晃,再靠近你的怀里。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她确认你是热的,确认你有心跳,确认你不是她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幻觉。

      “什么嘛,是在做梦吗?”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虽然梦见裕子前辈很好……但是被人捅了一刀就不必了吧。”
      她靠在你的怀里。紫色长发上有血,有灰,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铁锈味。她的体温透过那件被血浸透的衣服传过来,凉得你发抖。

      你不好意思地恢复有些快的呼吸。宕机的大脑正在努力地重启,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扇叶呼呼地转,屏幕还是黑的。你正在思考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能碰到她?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的血蹭在你的衣服上,触感那么真实?
      “星野……你……”
      你怀里还有温热的星野爱——或者说,逐渐从冰凉变得温热的星野爱。但她还是一副被人捅了的样子,胸口那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还在扩大,狼狈得让你笑不出来。

      你和她就这样看着经纪人带走两个哭晕的孩子。露比的手还朝星野爱的方向伸着,手指张开,像在抓一根够不到的绳子。阿库亚没有伸手,他把脸埋进经纪人的肩膀里,整个后背都在抖。
      你们看着警方来调查事情的经过。闪光灯咔咔地响,黄色胶带把门框封成一个刺眼的三角形。有人拿着本子问问题,有人蹲在地上画白色的线,有人在说话,在打电话,在叹气。

      没有人看你们。
      你们就这样,变成了鬼屋里的鬼魂。
      无所事事地游荡在这个公寓里。

      4
      “所以前辈一直看着我吗?”
      星野爱有些期待地问。她坐在沙发上——那个她生前最喜欢的角落,脚缩在毯子里,像以前一样。只是现在毯子不会再被她踢到地上了,因为她碰不到任何东西。
      你支支吾吾。但在梦里,你很坦诚。

      于是星野爱现在完全像你认识的那个星野爱了。她叽叽喳喳地分享了好多你看不到的故事。有关于棘手的粉丝是如何死缠烂打的:有人在会场门口等了她六个小时,就为了跟着她回家;有人给她写了三百多封信,每一封都用粉色的信封,每一封都画着爱心,再塞一些奇怪的东西。有恶心的导演前辈是如何暗示她的——那种眼神,那种“你懂的吧”的语气,那种在所有人面前彬彬有礼、只在你耳边压低声音说恶心话的方式。

      很多很多。

      你一开始还会认真听这些抱怨,但她的语气太轻快了,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电视剧剧情。到后面你都要麻木了。
      你毕竟只出道了一年,还没来得及吃到这么多苦头。
      你看着长了好几岁的星野爱,沉沉叹了一口气。

      “赚钱真是太难了……”她说。
      “嗯……”

      她窥见你的不解,问:“前辈很意想不到吗?”
      你理了理思绪,慢慢地说:“我以为星野会更热爱偶像这份工作一点。”

      星野爱感叹道:“前辈真是一点没变啊。”

      她转过头看着你。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这个房间没有风,但她紫色的发丝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吹动了。

      “我是因为喜欢偶像的前辈,才更喜欢偶像一点的哦。”她说。
      “前辈在出道前让人非常憧憬,当然不是出道后就不憧憬了。但是当时的前辈,实在是太耀眼了。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大家更喜欢我,才答应来试试的。可是前辈居然是为了想要把偶像的光芒传递给大家来当练习生的……认真地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习惯像个幽魂一样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听。

      “现在想来,真是很幸福的日子呢。前辈其他时候都很冷淡,只有在练习的时候会特别热情——无论问什么都会超级耐心地回答别人。所以我想,要是能有前辈的一半喜欢当偶像,那我会不会可以能和你一样了呢。”
      她顿了顿。
      “非常耀眼啊,前辈。”她再次强调。

      你现在呆呆的,像只落水狗。湿淋淋的,很想像真的小狗一样大甩一下毛发,把所有的水珠都甩出去。
      你总是习惯性地用苛刻的眼光来看待自己。指导老师也总是用犀利的语言攻击所有人,“这里不对”“那里太僵”“你笑得太假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音乐”。所以乍一听这些夸赞的话,你有些怔然。
      “我……我没发现过。也没人和我说……”

      星野爱看着垂下头的你,说:“大家都很喜欢前辈。私下里都希望能和前辈亲近一些。”
      随后她幽怨地吐槽:“但前辈居然是最早退出的。出道一周年都没来得及一起过。”
      “但这样也不错。”她的语气忽然软下来,“演艺圈的大家都让人好心累。陪露比和阿库亚的时间也很少。又没做好偶像,也没做好妈妈……”

      你认真地说:“星野是一个很好的偶像,很好的妈妈。”
      你告诉她在那些她看不见你的日子里,你看到的一切。她如何把自己压榨到极限,如何在练舞室待到凌晨三点,如何在发着烧的时候还能笑着对镜头比心。无论是如今名声大噪的B小町,还是可爱的孩子们,她都做得很好。
      最后你好笑地说:“在我这里,星野才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也许星野爱不是一个好偶像。她违背了不太有人遵守的规则——未婚生子。但她的业务绝无挑剔,也没有再与其他人恋爱过,一点点个人生活以外的全部,她都是绝佳的偶像。
      她也不是一个好母亲。她总是忙碌到无暇回到这个小小的公寓,等待母亲回家的孩子总是等不到妈妈的身影。可她把爱真切地给了孩子们,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拍下来发在社交网络上的爱。是更安静的、更笨拙的、像一只第一次当妈妈的猫,不知道该怎么把幼崽叼起来,所以一遍一遍地试,一遍一遍地掉,一遍一遍地捡起来重新开始的爱。
      没有人是无瑕的。更何况你是一个生理上就偏心的人。尽管你对她的感情很复杂,但毫无疑问,你偏爱她。于是她便完美无缺。

      你变得絮絮叨叨。你把内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看见星野爱终于流泪。
      你们两个人一起,变成了哭得惨兮兮的鬼魂。

      5
      你眼睛红肿地醒来。

      无人气的房间静得像吃人的恶鬼,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线,落在你的枕头上,落在你揉眼睛的手背上。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自我消化了一会儿。心脏里充沛的感情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稍微一动就会溢出来。
      你觉得你忘记了一些东西,只留下此刻那种让你很想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哭的难过,但你不记得为什么难过。梦正在从你的记忆里褪色,像被水浸泡的旧照片,星野爱的脸、孩子们的脸、那个被血浸透的玄关……都变成了模糊的、看不清边缘的色块。

      你冷静地起身。
      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把手机充电线绕好收进包里。你把那件洗到发白的运动外套叠了两遍,又展开,又叠了一遍。你把洗漱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牙刷放进杯子里,把杯子摆正。
      然后你收拾好行李。

      你戴好口罩和帽子,把金色的头发全部塞进帽檐里。你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眼睛还是肿的,但遮一遮应该看不出来。
      你独自一人,在外面散步。

      早晨很安静。商店街还没开门,只有便利店亮着白色的灯。河面上有薄雾,白鹭站在田埂上,像一尊忘了收走的雕塑。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有谁家早饭的油烟味。

      你想,你还是很想完成幼时无人赞成的梦想。
      你本来就是一意孤行地执行这个目标,从那张A4纸背面的签名开始,从那个天还没亮的清晨离开家门开始,从那些被亲戚嘲笑“山家女也想当天鹅”的晚饭桌上开始。你一直在走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上只有你一个人。
      你为何要在半途废止?

      寂寞不止在东京的时候产生,在小山家的时候就常有。你习惯了。你早就习惯了。
      你不后悔遇见那些人,也不后悔劝走她们。如果连一开始的恶意都无法承受,那么退出也是一种幸福。你不后悔签约了现在的事务所,不后悔遇见了星野爱和美冥,不后悔组成了名字奇怪的B小町。
      你此刻孤身一人。但你却想到了更多人。
      支持着你的粉丝们,一直都有。也许她们中途离去,也许她们从未在签售会上看过你的眼睛,可她们付出的爱意却不曾褪色。她们买了你的生写真,听了你的歌,在演唱会上为你举起了应援棒,只是你总是看向不属于你的那一片。

      但那就是你想要的。
      把一份信念传出去,再接受一些积极的、或者悲伤的东西回来。
      这就是你的梦想。

      你站在河边,看着薄雾慢慢散开。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买好了回东京的车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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