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念》雨佳知日

4、依然舒心堂 又去了

　　又去了。在这个看似平常却暗藏着些许期待的日子里，雨佳再次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去。
　　第三天晚上，雨佳下班比前两天早了些。这天是从项目地那边出来的，有笔账目需要调档案，忙完已是七点，天色依旧透亮，但是太阳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西边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光，像被岁月揉皱的丝绸，带着淡淡的慵懒与神秘。李经理本来是要送他回去顺便一起吃晚饭，但他没打算回酒店，因此婉言谢绝了，告别后甚至有些急不可耐地打车朝着舒心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了那栋楼旁边的巷子口，雨佳付钱下车。巷子里的烧烤摊刚支起来，摊主们正忙着准备食材。烟雾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弥漫开独特的烟火气。炸串的油锅滋滋作响，仿佛一首欢快的乐章，香味随之飘来，与炭火的味道交融，形成令人垂涎的混合香气。有人坐在路边小桌旁，光着膀子，随意自在地拿着啤酒瓶，说话声很大，满是生活的喧闹与活力。眼看着这一切，他瘪瘪的肚子开始咕噜噜起来，似是催促自己赶紧加入饕餮盛宴，可毕竟大脑才是指挥中枢，他现在只想快点看见那个女人，全无其余心思，于是紧了紧腰带快步朝舒心堂走去。
　　门厅里，前台还是那个短发女孩。看到雨佳进来，女孩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像春日的阳光，温暖又亲切。“先生，还是二十七号？”女孩轻声问。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女孩会记得自己。“你记得我？”他有些惊讶地问。“您连着来两天了。”女孩咯咯笑着，似是打趣的说，“一米九的大高个，身材匀称，长得还不赖，想不记住都难。”他先是扶了扶眼镜，又摸了摸后脑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即问到：“二十七号有空吗？”“有。您稍等。那边休息区先坐一下。”女孩一副“我懂”的表情应道。
　　雨佳无奈摇摇头，缓步走向沙发坐下。这次没像前两次那样拿杂志，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门厅里的几盆绿萝上。绿萝养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充满生机，垂下来快要拖到地上，像绿色的瀑布，给门厅添了份自然的美感。
　　没等多久，女人出来了。还是那身米杏色工装，简洁大方，头发随便扎着，透着自然的随性。看见他，她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雨佳站起身，快步跟着她往里走。进了房间，她轻声问：“今天做点什么？”雨佳想了想，说：“还是足疗吧。”她点头，去准备东西。雨佳趴到床上，静静等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像一首轻柔的催眠曲。
　　女人的手一下一下按着，力道刚好，每一下触碰都仿佛影响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让雨佳无比放松。过了一会儿，雨佳还是想说点什么，便问：“你几点下班？”“八点。”她简洁地回答。雨佳抽出头侧身看了看手机，此时已经七点四十五了，便说道：“呦~那不好意思啊，今天来的有的不赶趟，耽误你下班了。”
　　她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继续按着。又按了一会儿，雨佳再次问：“每天都这个点下班吗？”“早班是，”她解释道，“晚班不是。”“那晚班到几点？”雨佳接着问。“十二点。”她回答。雨佳咂摸片刻，心里暗自思忖着：十二点下班，再收拾一下，回到住处得十二点半以后了。“那挺晚的。”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的。她也没接话，依然是默默地做着手里的工作。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连着来三天了。”雨佳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有些惊讶地“嗯”了一声。“以前没见你来过。”她又说。“同事推荐的。”雨佳如实回答。她没再说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按完，雨佳坐起来，付了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正在收拾东西，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事，没有看他。他没说话，推开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往外走时，他忽然听见身后有开门的声音。回头一看，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嗓门挺大，正跟包厢里面的技师说话。“明天那个钟点，你记得提前准备一下。”女人说。“好的，阿芳姐。”里面的技师回应道。阿芳。他没来由的记住了这个名字。
　　走出门厅，外面巷子里的烧烤摊正热闹非凡。摊主们大声招呼着客人，客人们欢欢声笑语中，人们享受着美食带来的快乐。雨佳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什么，忽然转身往回走。他走到前台，那个短发女孩仍在忙碌。“请问，阿芳在你们这做什么的？”他问道。女孩愣了一下，疑惑地反问：“您找她有事？”“没什么，就是问问。”他回答。没来得及反应，女孩便朝走廊里喊了一声：“阿芳姐，有人找。”不一会儿，那个短发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上下打量了雨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问道：“你找我？”雨佳赶忙解释：“没有，就是刚才听见有人叫你阿芳姐，随便问问。”阿芳笑了，笑声爽朗，哈哈哈的，透着一股豪爽劲儿。“你倒是挺有意思。怎么，对我们二十七号感兴趣？”阿芳笑着问。他愣了一下：没想到阿芳会这么直接，点破了自己那点小心思。“你跟她熟吗？”他问。“我店里的人，我能不熟吗？”阿芳靠斜倚在柜台两只手环抱在胸前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你连着来三天了，每次都点她。小伙子，挺专一的嘛。”他有些窘迫，脸微微泛红，解释道：“就是按得挺好。”阿芳又笑了，换了个姿势直起身子说：“行，按得好就行。她那人话少，你别介意。手艺是真好，就是不爱说话。”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并问道：“那……她平时都这个点下班？”似乎是想印证什么。“今天早班，八点。”阿芳看了看墙上的钟，“呦，已经八点半多了。”他得到了答案，没说话，心里似乎在想着什么。阿芳看着他，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或许是洞察，或许是调侃。“行了，你回去吧。明天要是再来，我安排前台让二十七号给你留个钟。”阿芳收起了那副松散派头。他道了谢，转身出去。
　　走出门厅，雨佳没往酒店方向走，而是站在巷子口靠着马路的树下，点了根烟：自己往常其实不怎么抽烟，今晚却莫名想站一会儿，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八点四十五分，她出来了。还是那身……不是……她穿着白短袖、牛仔裤，显得朴素大方，手里稳稳地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有急事，直接拐进巷子里很快便没入了喧嚣中，没看见雨佳。
　　雨佳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那头。女人的身形瘦瘦的，脊背挺得直直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给人一种坚定又独立的感觉。他缓缓掐灭手中的烟，动作有些迟缓，随后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酒店走去。
　　回到酒店房间，雨佳直直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神秘的东西吸引着他。房间里的空调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的思绪飘远，想起阿芳说过的话——“你连着来三天了”时，语气挑逗，像是把他当成了登徒子。也想起阿芳说“她那人话少，你别介意。”当时阿芳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虽微弱，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不觉间，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女人的背影，依旧瘦瘦的、直直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那姿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雨佳心里充满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巷子口傻傻等那十分钟，仿佛那十分钟有特殊意义，却又说不清楚。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点那根烟，也许只是等待时找点事做，或许是想借缭绕的烟雾平复慌乱的心情。但内心深处有个坚定的声音告诉他，明天他还会去，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