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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 赵世安被匿 ...

  •   朝堂上出事了。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陈砚清正在抄一份盐税收支。周明远推门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份邸报。

      “砚清兄,出大事了。”

      陈砚清抬头,看见他额头上都是汗。

      “怎么了?”

      “赵大人被弹劾了。”周明远把邸报拍在她桌上,“有人递了匿名奏章,说他贪墨军饷、私通北狄。证据列了七八条,条条见血。”

      陈砚清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一瞬。

      匿名奏章。

      她低下头,继续抄写:“赵大人权势滔天,一封匿名奏章能奈他何?”

      “问题是,那奏章写得实在太真了。”周明远压低声音,“听说赵大人在朝堂上脸色铁青,当场说要彻查翰林院——奏章是从翰林院递上去的。”

      陈砚清的笔顿了一下。

      “从翰林院递的?”

      “对。用的就是翰林院的奏章纸,秉笔吏的笔迹。”周明远搓了搓手,“你说,哪个不怕死的干的?”

      陈砚清没回答。她想起张衍之前几天来“请教”时带走的那份奏章,想起他说的“留着”。

      是他。

      他把那份奏章改头换面,递上去了。

      “砚清兄?”周明远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陈砚清把笔放下,“赵大人说要彻查?”

      “对。听说今天下午就要来人,把翰林院所有人的笔迹都收走比对。”周明远搓着手,“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陈砚清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已经乱了。几个文吏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都是惶恐。翰林院掌院的房门关着,里面有人在高声说话。

      “你先回去。”她对周明远说,“把你桌上那些私信收一收,别让人看见。”

      周明远一愣,随即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去。”他转身跑出去,差点撞上门框。

      陈砚清关上窗户,走到桌前,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赵管事给的那块碎银,收进袖中。

      她写过的那份弹劾韩昭的草稿,已经烧了。

      桌上还剩一份东西——她这两年来记录的赵世安贪腐线索,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张纸。

      她看着那些纸,手指发抖。

      不能留。

      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溅出来。她把三张纸叠在一起,点燃一角。

      火苗蹿起来,纸页卷曲,墨迹在火焰中扭曲、发黑、化为灰烬。

      她看着那些字一个个消失,像看着自己两年来的心血付之一炬。

      “陈吏员?”

      门外有人敲门。

      陈砚清把灰烬扫进袖中,吹灭火折子,清了清嗓子:“请进。”

      进来的是翰林院掌院的师爷,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大人要查翰林院,所有人的笔迹都要收。你写几个字。”

      他把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

      陈砚清坐下来,拿起笔,写了几行字。是她抄了无数遍的馆阁体,工整、规矩、没有个人痕迹。

      师爷拿起来看了看,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

      陈砚清坐在原地,看着桌上那支笔,手心全是汗。

      她慢慢把袖子里的灰烬倒出来,用纸包好,塞进鞋底。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楼下,赵府的人已经到了。两个穿黑衣的管事站在院子里,指挥着几个文吏把一箱箱文书往外搬。翰林院掌院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一句话都没说。

      陈砚清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管事身上。

      是那天晚上来的赵管事。

      他正在翻看一摞奏章,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仔细。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了,把那张纸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陈砚清的心提起来。

      那是她上个月写的一份粮草调拨文书。上面有她藏进去的诗句——很小,藏在笔锋的转折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赵管事把纸折起来,放进袖中。

      陈砚清的手指在窗框上收紧。

      他看见了?还是只是例行检查?

      她不知道。

      赵管事转过身,往她这栋楼看了一眼。陈砚清往后退了一步,退到窗户的阴影里。

      赵管事收回目光,继续翻下一份。

      陈砚清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转身走回桌前。

      桌上还放着那支笔。她拿起来,在废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写什么都是错。

      她搁下笔,把废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傍晚,赵府的人走了。翰林院恢复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周明远又来找她,脸色比早上更白。

      “砚清兄,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

      “赵大人查出笔迹了。”他压低声音,“那封匿名奏章的笔迹,和翰林院里所有人的都对不上。”

      陈砚清心里一沉。

      “对不上?”

      “对不上。赵大人说,要么是外面的人写的,要么——是有人故意改了笔迹。”周明远搓着手,“你说,谁会改笔迹啊?”

      陈砚清没说话。

      她想起张衍之那天晚上拿走奏章时,她看了一眼——那份奏章用的是她的字,但不是她写的。是有人仿的。

      张衍之身边,有能仿她笔迹的人。

      “砚清兄?”

      “嗯?”她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说,要不要去喝酒压压惊?”

      “不了。”她站起来,“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周明远点点头:“那你早点歇着。明天怕是还有事。”

      陈砚清走出翰林院时,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打更的灯笼在远处晃。

      青黛在巷口等她,看见她就迎上来。

      “小姐,出事了?”

      “回去再说。”

      两人快步穿过巷子,拐进一条小路。青黛的步子很快,陈砚清跟在她后面,脑子里全是赵管事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袖中的画面。

      他看见了。

      就算没看清,至少起了疑心。

      回到住处,陈砚清关上门,把鞋底那包灰烬取出来,扔进灶膛里烧了。

      青黛站在旁边,看着她做完这些,才开口:“今天赵府来人了?”

      “嗯。”

      “查什么?”

      “匿名奏章。”陈砚清坐在椅子上,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青黛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姐,那位安王……是故意的吧?”

      陈砚清抬起头。

      “他把奏章递上去,赵世安肯定会查翰林院。查翰林院,就会查到您。”青黛的声音发颤,“他是不是想逼您?”

      陈砚清闭上眼睛。

      逼她。对。张衍之不是不知道后果,他就是要这个后果。

      赵世安查得越狠,翰林院越乱,她就越危险。越危险,就越需要他的保护。越需要他的保护,就越离不开他。

      “他是故意的。”她睁开眼,“他在逼我选边站。”

      “那您……”

      “我没得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

      “他早就知道,我没得选。”

      窗外,远处有火光在移动。不是灯笼,是火把。很多火把,朝着翰林院的方向去。

      青黛凑过来看,脸色变了:“他们又回来了?”

      陈砚清盯着那些火把,看着它们停在翰林院门口,看着赵管事从轿子里下来,看着他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就冲进了翰林院的大门。

      “他找到了。”陈砚清的声音很轻。

      “找到什么?”

      “我藏的那些东西。”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把桌上的纸全部收起来,塞进抽屉,“不,他没找到。他在诈。”

      “诈谁?”

      “诈我。”她抬起头,看着青黛,“他知道翰林院里有人帮安王。他要那个人自己跳出来。”

      青黛的脸色白了:“那您——”

      “我不会跳。”陈砚清坐下来,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停。

      她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这两天,我不去翰林院。你帮我告假,就说感染了风寒。”

      “好。”

      “还有。”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男装,和现在穿的这一套一模一样。

      “这是?”

      “备用的。”她把布包递给青黛,“烧了。”

      青黛接过布包,看着她。

      “小姐,您是不是在怕?”

      陈砚清没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翰林院的方向。火把的光还在,人影晃动,像一群蚂蚁在拆一座房子。

      “怕。”她说,“但怕没用。”

      她关上窗户,吹灭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很多。

      她把呼吸压下去,像压住水面下的暗流。

      窗外,更鼓响了。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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