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需》金溪里

2、最后的挣扎 陆绍书要与

　　陆绍书要与这位见过不到十次面的男人，签订一份有肌肤之亲条款的合同。荒唐，像掩耳盗铃般具有戏剧性。
　　秦伯明翘起二郎腿，点起一根烟，眯着眼睛，悠悠然说，“陆绍书，我没有看到你的诚意。”嘁笑一声，“说真的，像我这种有钱、有颜、有身材的男人，想让我睡的人都排到国外了，我白白给你两百万当我情人，你不应该更热情点吗，你现在的表情让我…”耸耸肩，满眼不理解，“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
　　“既然这样你可以找别人睡，然后可以把钱借给我，我会努力工作尽快还你。”陆绍书圆溜溜的瞳孔披着一层期待的外衣，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的提意，如同一颗炸弹，炸起秦伯明那颗自傲的心。
　　“你当我是印钞机，心怀大善开个慈善机构给你这种人发钱啊？”秦伯明脸色没了刚才的谈笑色，板着脸站起来走向他。他每向前一步，陆绍书紧着心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无路可退。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陆绍书见过秦伯明揍人的场面，他那日在morpho俱乐部的狠厉，让陆绍书与他相处时，多了几分忌惮，唯恐他突然发作。以他们身板的悬殊，陆绍书大概顶不住秦伯明两拳。
　　“我看你还是没有想清楚。”秦伯明把他拢到一处，宽肩挡住，弓身逼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陆绍书闻到秦伯明身上的沐浴露清香味。
　　清楚？这事不应该想清楚，想清楚了就做不下了。
　　“签吧，我原意。”陆绍书声音像蚊鸣般细小，低下头躲开他直白的视线。
　　秦伯明嘴角斜着一抹坏笑说，“好呀，那你现在亲我一口我就相信你，你要是不亲，”他话语停下，往后退了一步，“今天你就先回去。不过我可跟你说好，明天我要出国出差，时间嘛，大概一个月后回来吧，或许更久也说不定。”
　　秦伯明反客为主，原先是他求自己同意他的提意，现在反倒成为这段关系的主导者。
　　陆绍书听言眼里闪过一丝又急又为难的神色，时间他耽搁不起，陆绍率的手术也等不了。他在心里盘算，既然要签，不如早签早结束，或许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能离开秦伯明。
　　劝好了自己，陆绍书倒也不再做挣扎，反正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何必了，不抱有任何期待了。
　　抬起头与他秦伯明视线相对，确定他刚才的话，淡淡地说，“亲完能立马签吗？”
　　秦伯明点点头。
　　“好。”说完面无表情往前伸一步，踮起脚尖送吻。
　　快贴上之时，秦伯明又不乐意了。他擒住陆绍书下颌线，一副居高临下傲然的表情，拍了拍陆绍书的脸，“得了，留着下次一起亲吧。”
　　秦伯明走回沙发，不知从哪里拿出两份合同丢到桌上，“看看，没问题现在签。”
　　陆绍书走过去拿起一份，也不管秦伯明有没有要招呼他坐下，直接一屁股落在沙发角落，直接翻开，细看一遍，出了确定金额时间意外，其他的内容跟秦伯明之间说得一样。说实话，他也不想再去细读，这样太残忍，对自己太残忍。
　　“我没有问题，有笔吗？”他很淡定地说。
　　“确认好了？”
　　“嗯。”
　　他把一支笔隔空扔给陆绍书，对方准确接住。
　　对于陆绍书同意签订当他情人这件事，开心他提不上，心情平淡的像一潭死水，他想要的人，终究不是眼前的陆绍书。
　　陆绍书接过秦伯明递来那份，在乙方签订‘陆绍书’三个大字，盖上笔盖，合上合同，一切物归原主。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步骤。
　　“能现在转钱给我吗？”
　　“卡号发我。”
　　两人机械式正式执行合同里的条款之一——甲方需支付乙方两百万元，可分为前、中、后三期进行付款。
　　不过小会，陆绍书手机收到银行短信。拿出手机眉间微皱，不解说，“付全款不怕我跑？”
　　秦伯明哼笑一声，认为陆绍书还是很不了解他，是一个彻头彻尾不合格的乙方“我秦伯明要是担心你拿了我两百万就跑，那我真是要破产了。再说，你能跑出和侨府，北京，你能跑得出吗？”
　　秦伯明不是炫耀，只不过像他这样的人，含住玉块出声的人，从小与家族出入，耳濡目染，交涉的关系是连人，自然有千万种资源、方式对待背叛自己的人，所以说起来，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陆绍书似懂非懂点点头。他这人吧，对待工作，尽责尽职没得说。秦伯明威胁的话，他自然也不会留心。
　　合同签了，钱转了，然后呢？然后要干嘛？他想回去上班，但秦伯明迟迟不说话，也不提要求，他着实不知道该不该走，坐在原地发圈。
　　最后是他坐不住，心虚开口，“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上班了。”说完想想又觉得不够真诚，补充说，“有事，给打我电话。”
　　“怎么，穿裤子不认人呀？”
　　陆绍书耳根嘭的红了起来，这是什么形容，说得是人话吗？他什么时候脱裤子了，又什么时候不认人了？他打心眼不懂秦伯明这人的思维。
　　“你想要我怎么做？”
　　二弟说不了哥哥，别看秦伯明口头逞强，卡住路的不仅是陆绍书，还有他。明天他确实要出差，回来的时间也不确定，刚好，趁这空档时间让彼此彻底适应。
　　“工作辞了今晚搬进来。”
　　辞职的事陆绍书已经想好了，自从要债的人大闹一场被宋时发现后，工作也没之前顺利，磕磕绊绊的，干脆辞了重新找。至于搬家，也没拒绝的理由。
　　“还有吗？”
　　“剩下的等我出差回来再说。”秦伯明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补充的地方。生活嘛，总会发生变化，不能与项目相比，能按照计划有节推进。
　　陆绍书离开和侨府后去上班，准确来说是去辞职。像他这样的小职员其实只要在手机做申请，当天流程就能走完。但他想去跟丽姐正式说声告别。
　　他在这家店上了两年的班，丽姐是不可多得对他很照顾的人，不见面就走，陆绍书心里感到不踏实。
　　买了丽姐喜欢吃的水果，付款时他在默笑，现在的他也是有百万现金的人了。
　　丽姐虽有不舍，但工作来来回回，也没有办法阻止各人的洪流。从工作地点出来，他又买了一篮子水果到医院。
　　陆绍率惊喜不已，能在下午这个时间断见到陆绍书屈指可数。
　　“哥，你不是对苹果过敏吗，怎么还买它？”
　　“特意买给你吃的。”
　　陆绍书对苹果敏感这件事始终是他与陆家的一道隔阂。当年八岁的他因为吃了苹果产生反应送到医院，陆家才发现陆绍书并非陆则何庆所生，隔年，陆绍率出生了。
　　陆绍书对亲情很渴望，陆家对他的态度转变太快，是八岁的孩子难以承受的，以至于，陆绍书做梦常常回到八岁以前。
　　从住院部下来到缴费处，他一下子充了五万块钱。里面的工作人员认识他，见他一下子大手笔，不禁与他确认两遍。
　　从医院出来，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诺大的城市，他不知道去哪里。存款的变化，让他觉得梦幻，走起路来虚虚的，更别说要用这笔钱去犒劳自己一顿好吃的。他现在更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处，要是可以，再来一碗热泡面。
　　北京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夕阳西斜，光线铺洒在国贸大道上，金灿灿的，让人忍不住偷懒不去想下一步。
　　陆绍书鼻头有些酸，人海茫茫，突然也渴望一个能依靠的人。他活了快三十年，还真是第一次有这种归属的想法，长吁一口气，淡淡一笑。
　　兜里的手机铃响打断他的伤愁，来电显示再熟悉不过了，他喃喃点了一口，“尾号7089，秦伯明。”
　　刚接起来，对方饶有兴趣地说，“想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让他难以回答，心中所想，又怎么能跟这位秦老板说呢。
　　“没有。”
　　秦伯明开车路过，突瞥眼看见陆绍书一个人双手插兜，呆呆坐在公交台站上。他让司机把车掉头，距离陆绍书五十米的地方打去电话。
　　“撒谎。算了不逼你，吃饭了吗？”
　　“等会去吃。”
　　“要吃什么？”
　　陆绍书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刚才他很想吃泡面，现在他一点胃口也没有。但考虑到等会要搬家，总要充饥提些精气神。
　　“还没决定。”
　　这样断言短语实在让秦伯明不爽，没说铺垫直接挂掉电话。
　　“嗯？”陆绍书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忽见一亮擦得锃亮的车停在他面前，紧接车窗缓缓下降。
　　他定睛往里一看，认出了对方。
　　“上来。”
　　他们的见面提前了，陆绍书原本打算晚上十点左右搬过去，反正自己行李不多，手拉一个，怀里抱一个基本妥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秦伯明。
　　“我们要去哪？”陆绍书把书包放到脚下，想着还有没有机会结束现在与秦伯明的相处。
　　“吃饭。”
　　说来好像，两人正式签约后的处境变得很尴尬，四眼相瞪，基础的对话来来回回，僵硬到刚说出口就想吞回去扼杀到胃里。
　　他与秦伯明的相识像他们车里的对话一样，食之无味。他们没有过程的铺垫，更没有了解彼此的必要。赤裸裸的交易，带来的风险是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