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My Way》田新

23、第 23 章

　　那天我跟邢峻聊完以后，日子没多大改变，我依然做我的首饰设计和送货员。
　　可是，有过了一阵子后，就开始有怪事了——悠府和邢府在我休息前的一两天就会送邀请函过来，不是邀我赏花就是邀我品酒，我不理，休息当天就会派下人来找，我拜托思缪帮我推掉后，又大概持续了两周的时间，他们两位爷竟然亲自来抓人，幸好时间都是错开的，但悠夜明这爷特难打发，我只好拜托真正的思缪帮帮忙推掉。
　　“月柳先生很受欢迎哦～～～”杜书灵意有所指地对我微笑。
　　我叹了口气，真是造孽，由于他俩，这段时间我都不敢在铺面工作，老爷没说什么，也默许了我只留在金银作坊里工作。
　　狗屎运不是天天有得来，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明显用完了——
　　“月柳先生，我是在顶不住了，你最好出去处理一下。”真正的思缪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发生什么事？”连精得像狐狸的正牌思缪少爷也顶不住，难道……
　　“两位祖宗现在都在偏厅里等着你大驾。”
　　果然发生了……
　　我太阳穴发疼，“那……我就出去处理一下吧……”他们不是有病吧？
　　我走得特慢特慢，能多慢就多慢，可是，距离有限，还是有走完的时候——我快进偏厅时，贵子正好在上茶，他看见我的时候，正好上完，还一边走过来一边跟我说：“月柳先生你怎么都不出来，两位爷都来找你好几次了。”
　　天啊，两位祖宗的脸色更难看了，为了避免陷入更糟的景况，我立刻支开贵子：“桂儿有急事找你，你快去看看。”
　　没有什么机心的贵子马上就相信了，匆匆地跑走了。
　　好了，偏厅只剩下我们仨了……
　　“两位大人，早啊……”
　　“还早？现在快午时了。”悠夜明面无表情道。
　　我干笑两声：“是这样的，最近工作确实有点忙，所以你们两位的邀请在下都没应约，没出什么事，让两位费心了。”
　　邢峻的脸色稍缓，但悠夜明依然是这张死鱼脸。
　　“在下听说两位是政敌，所以当两位大人都送邀请函过来时，在下也不知所措，去吗工作又比较繁重，不去吗又怕得罪两位大人。”
　　死鱼脸并无改善。
　　“悠大人，邢大人是在下在乐器铺里偶然认识，难得成为知音，算是福分；邢大人，其实三王爷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那次在下往镇南王府送货时，三王爷把在下介绍了给悠大人认识，而且，悠大人的夫人的弟弟与在下也算是朋友，所以……”
　　悠夜明竟拂袖而去！他、他想我怎样？！
　　邢峻并无理会悠夜明，他看着我，放下心头大石般松了口气：“邢某并不知道会带给足下麻烦，深感抱歉。”
　　“大人言重了，是在下的过失，没有把失约的理由解释清楚，还劳大人您为此费心，在下实属过意不去。”
　　“每次送了邀请函以后就没了下文，来找吗要不说你不在，要不说你忙，邢某还以为足下出了什么意外，托词只是百里家的掩饰。”他的表情忽然很严肃。
　　我禁不住黑线猛冒，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
　　“看见你没事，是在太好了。”他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毕竟知音难求嘛。”
　　“都是在下考虑不周。”除了道歉，还是道歉。
　　“邀请函邢某都是派下人送来的，如果足下真的走不开，足下跟那个下人说一声就好了，他会把话带给邢某。”
　　“好的，在下会记住。”
　　“足下还有事忙的话，邢某就先告辞了。”
　　唉……还有一个……
　　我来到悠府，开门给我的是雪净，“表哥刚才回来的时候很生气。”
　　“正常，因为是我把他惹毛的。他现在哪儿？”
　　“书房。”
　　我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响起那个愠恼却悦耳的声音。
　　我推门而进，悠夜明正好靠着窗户看着站在门口的我，“把门关上。”完全是命令，没有半点请求。
　　门刚关上，他也把窗关上，移形换影来到我面前，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方炙热的双唇已擒住我的微张的嘴。激烈的吻几乎让我的脑都麻痹掉。
　　他松开我的嘴，扯开我衣襟，沿着脸颊一直吻向我的颈项，“你是怎么勾引他的？用你甜美的吻、性感修长的手指还是你美丽的身体？”
　　我偷偷拿出费安娜带给我的电击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对方的手臂戳了一下，悠夜明吃痛立刻松开我。
　　我用另一只手擦擦嘴唇，“抱歉，在下似乎来错地方了，以后在下不会再来打搅悠大人的。”一欠身，转身走人。
　　他立刻用身体挡住我的去路，我没说话，只是又转过身，总之不想对着他。
　　“我爱你——我记得我对你说过。”他用怨妇般的口吻道。
　　“我也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喜欢的是我表哥！”头疼，这种人都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好。
　　“我不相信邢峻对你没那个意思。”
　　“那又怎样？你对我有那个意思还不是这样？”我倏地转过身对他吼道，“你以为我不愿意，你们可以干些什么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自作多情？”他那绝望的口吻我十分不喜欢。
　　我忽然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你到底想怎样？”他忽然激动地揪着我的衣领，逼我直视他哀怨的眸子。
　　“朋友贵在互信，我只想告诉你，我没跟他怎样。”我瞅着他，逐字逐句道，“你下次再敢出言侮辱我就杀了你。”
　　“我们只能做朋友？”
　　“我现在暂时没有那个意思，别逼我。”
　　我离开书房，就看见穿着女装的阎武笑吟吟地看着我，“怎么了，悠夫人？”
　　“你们两个吵架了？”
　　“怎么，想把我这个第三者驱逐出境吗？”
　　“干吗把气出在我身上？我也只是关心关心而已——毕竟他真的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啊。”
　　“因为他顶着你表哥那张脸？”他大概听我们的对话。
　　“不是，他与我表哥是两个人，这个我还不至于搞混，我喜欢的是他，但我也喜欢我表哥。”
　　“你还真贪心啊……”阎武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是啊，我承认的，那又有什么问题？反正我的良心是过意得去的。”
　　“残忍。”
　　这话还真刺耳，“我是这样的，有种就别爱啊，反正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自从那天后，我失踪了。

　　“嘿，你还好吧？”
　　一个很耳熟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呢？“这里是……什么地方？”
　　“襄阳王府清水小榭。”那个声音温柔道。
　　襄阳王府的清水小榭？我记得我来过一次……“孔、孔雀舞！”
　　“你终于醒了，舞姬在这儿照顾了公子整整三天。”孔雀舞拿走覆在我额上的手绢，“你染了风寒。”
　　“谢、谢谢。”我怎么会在这儿？
　　孔雀舞还是老样子——妖娆艳丽却清丽脱俗，他瞅了我一眼，“你不会是忘了自己会在这里的原因了吧？”
　　“是、是的……”汗颜……
　　“是王爷把你捡回来的。”
　　“王爷？哪个王爷？”我不太相信。
　　“襄阳王。”
　　这……可能吗？“你开玩笑？”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吗？”他拿起他的琵琶调弦，“发生什么事了？”
　　“跟某人发生了矛盾而已……”
　　“那你们的矛盾还挺严重的。”轻轻拨弦试音，“王爷捡你回来的时候，你正在发高烧，而且连续烧了三天。”
　　这么严重？
　　“我还以为你没救了。”
　　不过我还坐在这儿。
　　“其实我真的很想看看悠夜明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微笑，“一定很有趣……”
　　他不会是想……
　　他又叹了口气：“可惜，王爷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把你救回来……”
　　恐怖的家伙，“不知王爷现在在哪里，我去当面谢谢他……”趁早溜人。
　　“王爷去了镇南王府，明天才回来。”他放下琵琶，“可以下床了吧，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俩穿过一些回来，大概来到王府的东南角——若水轩，“凤仙，王妃呢？”孔雀舞抓住刚从里面出来的丫鬟问道。
　　“夫人在赏花，进去的时候声音小一点。”
　　孔雀舞带着我走到若水轩的花园，只见一个贵妇人蹲在地上，很认真地观察一朵牡丹花，我们就停在门口的位置，她没有抬头，却道：“小弟啊，花小弟为什么叫自己做牡丹富？”
　　“菊，花之隐逸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孔雀舞淡淡道。
　　“那小弟你呢？孔雀是什么样子的？”贵妇人站起身，眼睛却没有离开牡丹。
　　“如果夫人肯跟王爷说，舞姬相信王爷明天就买只孔雀给夫人看。”
　　“他？”贵妇人笑了笑，“榆木儿才没有小弟如此善解人意呢……”
　　她终于把头转向我们，“别愣在那儿啊，过来坐嘛。”
　　我们三人都坐在凉亭里，丫鬟上完茶后，襄阳王妃便把所有下人叫退。
　　“身体好点儿了吗？”王妃呷了口茶后，温柔地问。
　　“谢夫人关心，在下身体已无大碍。”
　　王妃浅浅一笑，“现在没有下人，无需拘礼。”
　　“夫人是百里先生的亲妹，闺名泷。”孔雀舞解释道。
　　“你的事我听大哥提过，果然和二哥长得很像……”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二哥他……人很好……”
　　“让夫人触景生情了……”
　　百里泷浅笑着看着我：“月柳，你叫月柳对不对？”
　　“是的。”
　　“你怯怯的样子让我想起刚到王府的小弟，”她又看了看孔雀舞，后者似乎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凡事都小心翼翼地，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因为王爷不太懂安抚人，所以他在我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夫人……”孔雀舞有点受不了地唤道。
　　“你把他带过来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你也知道我是大嘴巴，不想遭这种罪的话，你带他来只是给我叙旧吗？别犯傻了，可爱的小弟。”然后她又笑盈盈地看着我，“他琵琶其实是榆木儿教的！”
　　“榆木儿？”这个……
　　“夫人与王爷是青梅竹马的好友。”孔雀舞解释道。
　　“别看他这样子，其实他很木的，他经常冷着一张脸是为了掩饰他的木讷。”然后她又看看四周，“你们别告诉他是我说的哦！”
　　真是俏皮的王妃……连孔雀舞也无奈地摇摇头。
　　“王妃您……真是贤淑……”孔雀舞的存在摆明在跟他抢老公。
　　“就算王爷再娶十个女人、再搞十个男宠回王府又如何？月柳来了京城这么久，我不相信你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百里泷的眼底闪过一丝哀怨。
　　“三王爷……是吗？”襄阳王真正喜欢的是让人如沐春风的镇南王。
　　他俩都沉默了，沉默代表默认。
　　“唉……这就是爱情……”百里泷的表情很感叹，“当初我们都说好了，他做他的王爷，我做我的王妃，在这场游戏里，爱上了的人就会输掉一切……结果……还是爱上了……”
　　想不到这个时代也有懂爱情的人……
　　“不过，输的人不止我一个，小弟也输了，对不对？”她笑得特贼，孔雀舞又把头别开，看来是说中了。
　　“镇南王似乎……只把五王爷当兄弟……”
　　“李颜是名副其实的披着羊皮的狼，”百里泷不满地撇撇嘴，“被他吃干抹净了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呢！”
　　“有这么差吗？”
　　“我知道你是李颜救起的，所以你都算个特例了，”她意味深长地解释，“除了阎武和昭端郡主，他对谁都是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工作上，身兼刑部尚书的他可谓非常称职，该抓的抓该斩的斩，可惜的是，他把工作上的处事态度也搬到生活上了。”
　　“不是我对他有偏见，我以前在平波殿工作的时候，连皇上也是这样评价他的。”孔雀舞喝了口茶，淡淡地补充道。
　　“莫非他与人友好需要什么条件？”
　　“这个难说，”百里泷认同地点点头，“反正他的性格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或许是也不出奇。”
　　我们三人都笑了笑，喝了会儿茶，“哎，我们别在说别人的事嘛……”孔雀舞难得提议。
　　“好啊，反正光说小弟的事也够我们聊三天的。”百里泷的笑容最灿烂。
　　“夫人……”孔雀舞似乎拿百里泷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在这个金丝笼里活了这么久，我觉得最有趣的还是王爷刚把小弟带回来的样子——愤怒却又十分慌张，想动手揍人却又下不了手，没办法啊，当时小弟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最后不得已只好往我的若水轩送。”
　　是悠夜明……
　　“夫人，您别净说这些嘛，”孔雀舞适时地转移话题，“您跟王爷是青梅竹马，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吧。”
　　“我们本来就是指腹为婚的，嫁给皇子是很多女孩子想都不敢想的梦想，但是，我不这样想，”百里泷看着自己的手，眼帘垂下，看不清她的表情，“我是商人的女儿，为了家族生意，经常跟着大哥四处闯荡，因此见过很多人和事——我不认为那个我连见都没见过的未婚夫就是我的一切，所以，我决定去会一会他。”
　　“王爷很早就被封王，就在他母亲德妃去世的那年就离开了王宫——那个是非之地，王爷没有任何野心，争夺王位也只是保护德妃，娘娘走了以后，连需要他的人都没了，用他的原话就是‘我还想睡个安生觉’。至于我是怎样认识他的嘛……王府的管家的儿子的一个铁哥们儿是尚品轩里的工匠，我就是拜托我那个工匠帮忙才混进襄阳王府的，而且管家也很照顾我，于是我就做了王爷的书童。”
　　“王爷很木讷，但人也很好，从下人的角度看，他是很好的主子，体恤下属，又不会刁难下人。不爱笑的他很严肃，但全王府上下几乎都受过他照顾，连我第一次跟他搭讪，也相当顺利。”
　　“夫人第一次跟王爷搭讪？说了些什么内容？”这个让我相当好奇。
　　“养小兔。”她嘴角的那抹微笑相当温柔，“那时我不知他从哪里捡了一只相当小的兔子，应该是刚出世没多久的，他确实是把人家救回来了，但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兔，原来他不知应该怎样做。”
　　“王爷会养小兔……难以想象……”孔雀舞浅浅一笑，表示无奈。
　　“不过，我最记得他最喜欢的是蛇，尤其是夏天。”
　　“是因为凉快吗？”
　　“正是。”她又点点头，“不过说起蛇，小弟真的跟蛇有点像。”
　　“什么话……除了我的手脚有点像，都没有别的地方像蛇了。”
　　那夜，我在孔雀舞的清水小榭过夜。
　　他坐在外廊上，很闲适地弹着他的琵琶，因为我的生物钟没那么早睡，才戌时（9点～11点，那时大概十点左右，我猜），便坐在他旁边，听他弹的曲子。
　　“可以让我猜猜你与谁发生矛盾吗？”他忽然开口问道，手上却没有停下来，优美的曲子依然从他指间流出。
　　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首先，肯定有悠夜明的份儿，然后……会让你如此伤心的，肯定是你挺亲近的人……李阎武，对不对？”
　　“舞姬真是心思灵敏……正如舞姬所言……”他是怎么猜的？
　　他浅浅一笑，“我很讨厌悠夜明，但把主观因素去掉后，悠夜明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在皇上眼里，他是好臣子，在下属眼里，他是好上司，在百姓眼里，他是好宰相，作为一个男人，他算得上很成功……其实你跟他相处的时间应该比我多，他哪里好哪里不好，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他的手指一转，曲子随之变了个调，变得空灵，飘渺，“七殿下不是坏人，作为他的好友的你，可能他有时候说得话会很难听，但绝不会害你，常言道忠言逆耳，你应该注意它的内容，而不是把它往心里放。”
　　这个孔雀舞啊……我不禁浅浅一笑：“谢谢……”
　　“有缘相遇都是朋友。”孔雀舞说得有点像佛偈。
　　“舞姬真是温柔，难怪王妃会如此喜欢你。”
　　“现在的我除了做这些事，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