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My Way》田新

22、第 22 章

　　原本我以为“三花一鸟”会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件，想不到这么快就落幕了。菊隐没有离开长安，继续留在西亭教坊坐她的善才，牡丹富也是，他说平康酒馆的生意正红火着，而且他们的副业没了，所以他不想放弃它，莲君修书一封托阎武带给李辉，自己就偷偷回去流鬼一趟，置于孔雀舞嘛，襄阳王似乎无意放开他，所以他也继续留在襄阳王府。
　　长安城又回复一副平静的样子。
　　人家是没事了，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
　　我跟他们感情不错？没错，是不错的……为什么不想留下？这个嘛，要怎么说好呢？
　　因为属于我的幸福不在这里，留下来干什么？
　　留下来？为什么一直在讨论这个问题？就算留下来，为谁？
　　百里家。
　　不是……
　　李阎武。
　　不是……
　　……悠夜明……
　　也不是……
　　为什么不是悠夜明？
　　好吧，我用最显浅的字眼解释吧——
　　他，不是我要的那杯茶。
　　明白了吗？

　　“我要举行一场比武大会！”
　　今天是一个天气十分好的日子，就是有点冷，可能冬天快来了。
　　今天也是我休息的日子，不知道悠夜明发什么神经，他总在我休息的日子来打扰我，而昭端郡主李宁福似乎有事找他，所以也来了百里府。由于他俩算是我的客人，所以我必需留下招呼他俩。
　　“哦？是吗？那你有什么打算？”悠夜明问得事不关己，不过我记得他好像是尚书令。
　　“你连句为什么也不问？”你不问，我怎样在旁边八卦一下？
　　“需要吗？”悠夜明优雅地呷了口茶，“谁不知道平波殿现在缺人手，她不过是想招人而已。”
　　李宁福一脸被说中而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的可爱表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地点点头，“有谁会去平波殿工作？”
　　“我在内部招过人手，可是……内部都似乎有点人手紧缺……”她说得有点支吾，而且眼睛在四处瞄。
　　“当然紧缺啦！也不看看你想招些什么人？！她几乎想把各大部门的中流砥柱都招走，人家的负责人会坐视不理吗？”他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哎，悠夜明，你也不看看现在宫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果随便招些无聊人进去，我这个平波殿的头儿还用混下去吗？”李宁福立刻为自己抱不平，她也有她的理由。
　　“好好好，你对，你有正当理由，我错，我错。”悠夜明似乎懒得跟她争，继续悠然地喝他的茶，“还是老问题——你打算怎样做？”
　　“我打算以兵部的名义申请。”
　　悠夜明先是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然后点点头道：“这个理由似乎可行，你可以跟兵部尚书商量一下，置于筹办我可以帮忙，但中书省和门下省，你又打算怎么办呢？你要考虑清楚哦，邢俊可不是什么省油灯。月柳，我想吃桂花糕。”向我甜甜一笑。
　　“想吃自己回家吃——关邢俊何事？”我爽快地打断他想吃桂花糕的念头，继续八卦。
　　“国舅爷可厉害了，中书令和门下侍郎都是国舅爷的爹的学生，而且曾多次受邢俊提拔，这俩对邢俊还挺忠心的——唉，这下难办了。”李宁福无奈地叹了口气，“莫非天要亡我平波殿？”
　　“有这可能，”悠夜明忽然靠向我，“那我要喝桂花酒……”他靠得非常近，几乎是唇贴唇地向我呻吟道。
　　“这样吧，你下次擦个桂花香水我就让你尝这两样东西。”我移开椅子靠向李宁福，你不害羞但我的脸皮还不及你厚。
　　“桂花是样好东西，我擦了桂花香水以后，你不要尝尝我吗？”我移开多少，他又靠过来多少，而且秀丽的脸上多了几分抚媚，看得我不禁一窒，连忙又移开点，现在的他够危险的——
　　“尝你，恐怕被你吃干抹净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正当他的唇企图贴向我的唇时，一把绣着孔雀开屏的女用扇隔在我们中间：“悠夜明，帮帮忙嘛～～～”
　　“你也知道我跟邢俊是死对头——我帮不了你，让开。”很明显，李宁福碍着他享用“美食”，使他有点失去耐性。
　　“我知道你有点子的！悠大人，赐点灵光给小女子吧！”李宁福几乎想抱着他的腿。
　　悠夜明为了想尽快让这个“麻烦”消失，捺着性子说：“别来烦我，回去求求你爹可能有更意想不到的收获。”
　　李宁福机灵的眸子转了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欢天喜地地跑走了。
　　“麻烦”走了，他以为可以尽情享用“大餐”时，我忽然打住：“她求三王爷，然后？”
　　“三王爷会去求五王爷。”他抓住我抵着他的手，又靠近了些。
　　“然后？”
　　“五王爷自然会和邢俊商量，我没猜错应该会这样发生。”
　　就在他的唇快贴到我的唇时，贵子忽然跑进来：“月柳先生，绫熙小姐有急事招你……啊！对不起！”立刻用手掩住脸。
　　“哦，没事，我马上过去。”我趁机推开悠夜明，顺手拉着贵子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悠大人，您先回府吧，有机会下次再聊！”
　　绫熙的手指不知道是不是练了九阴白骨爪，竟然把琴弦弹断了，她的手指却没什么大碍，“你还有备用弦吗？”
　　“没有，全用完了。”皱着眉的她仿佛一只犯了错的小狗，让人生气不起来。
　　我只好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去买些琴弦回来，顺便出去晃晃，这琴你急着用吗？”
　　“不，你什么时候修都可以，弦断了，我急也没用。”
　　离开绫熙的房间没几步，就碰见杜书灵，“月柳先生，又来修琴吗？”
　　“是啊，琴弦都被小姐弹没了，打算出去买些回来。”怎么会碰到他？
　　“去买琴弦啊，小姐的手指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杜书灵轻蔑地扯扯嘴角，“小姐的琴还真是辛苦先生你了。”
　　他只是跟我说了这两句话便离开了，挺反常的，若是平时的他不缠上我五分钟决不离开，“他有急事？”
　　说到琴弦嘛，东市最北面有一间乐器作坊商品质量挺不错的，不过我也是第二次去那里买东西。
　　“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一走进去，掌柜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我想买琴弦。”
　　“琴弦啊……”掌柜立刻面有难色，“是这样的，客官，小店里面正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正在挑选本店所有的琴弦，所以……小店刚好来了一批新的琵琶和筝。”
　　“那我就看看那批新货吧，掌柜，麻烦你了。”
　　“客官请随小的这边来。”
　　琴，都是好琴，它们如果都可以安然无恙流传到后世，必定可以升至天价。我看着其中一个，“这个挺不错的……掌柜，可以试一下的吗？”
　　“当然可以，客官需要琴拨吗？”“有劳了。”
　　掌柜叫了个伙计帮我绑好琴拨，并把要试的琴摆放好，“客官请慢用。”
　　我随便选了《霓裳羽衣曲》其中一段来试琴，当我弹完时，忽然想起一阵掌声，我立刻寻找掌声的源头，原来是个令我挺意外的人——
　　“原来那位重要的客人就是邢大人啊，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我向他微笑颔首一礼，然后示意身后的伙计帮我把琴拨解下。
　　“如果邢某没记错，足下好像叫月柳。”
　　“在下正是百里月柳。”他走到过来，我手上的拨刚好拆完，“大人有选中什么心仪的吗？”
　　“每一种都很不错的，但说到心仪的嘛，就没有了。”他无奈地扯扯嘴角。
　　“大人喜欢弹琴？”
　　“足下不觉得筝的音色很美吗？如行云，如流水，意境优美极了。”他似乎十分享受。
　　“同感。”我笑了笑回答，“那些琴弦，邢大人已经选完了吧？”
　　“嗯，选完了。”他点点头。
　　“掌柜，可不可以帮我选几条上好的包起？”我转头吩咐掌柜。买完就好，你买完该到我了，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
　　“客官请稍等。”掌柜立刻使伙计选了一副琴弦给我，“盛惠三十八两。”
　　正当我准备付钱的时候，邢邢峻的动作比我还快，一个五十两的银锭放在掌柜手中，“不用找了。”然后又转向跟我说：“邢某仍想与足下讨论音律之事，不知道足下是否有这个闲暇呢？”
　　“这是在下的荣幸。”悠夜明的死对头，我还是第一次跟他说话，聊聊天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人家已经这样邀请了，为什么要拒绝呢？
　　可惜，好事并不如人意——襄阳王来了。
　　邢峻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大概是打扰了他的兴趣。嘴巴虽抱怨，“百里公子可否在花厅稍候片刻？”
　　“可以啊，邢大人就先把公事处理好。”我付上我最甜美的笑容。
　　邢峻先是愣了愣，然后也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百里公子你真是善解人意。”
　　“难得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不秉烛夜谈一番，实属可惜。”
　　“这样真的不打搅足下？”
　　“没事没事，在下今天休息，老板是不会占用伙计们休息的时间的。”
　　“小赵，把百里公子带到琴轩。”
　　琴轩是邢峻平日练琴的地方，环境清幽，有种远离尘嚣的感觉，下人把我带到那里，奉上茶便自觉地退了下去。
　　一壶茶喝完了……
　　第二壶茶也喝完了……
　　还上了趟茅厕……
　　唉……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但是，当自己一个人坐在一间空屋子了，还真是挺无聊的……
　　我决定欣赏一下唐代有名的唐三彩，这些瓶瓶罐罐在我们这时代可值钱了，不过，我相信在唐代也是价值不菲的。
　　“你知道你手上那个瓶子多少钱吗？无价的，那是邢后亲自烧制的。”
　　我倏地转过头，邢峻不知何时坐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茶杯喝茶。
　　“手工还真是精致……”我迅速把那个瓶子放下。
　　“这是她最大的兴趣，家里有三套餐具都是她烧制的。”他放下茶杯，“她说过，如果没有进宫，她或许会走南闯北，把全国的顶级瓷器都收集回来。”
　　“真是可惜生作女儿身。”我笑了笑坐会自己的座位。
　　“百里公子……”
　　“叫月柳就好。”
　　“你弹的《霓裳羽衣曲》弹得真好。”
　　他充满真诚的赞美让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在大人面前献丑了，在下不懂别的曲子，就随手用弹这首曲子试试琴。”
　　“随手弹都可以弹出这个效果，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邢某以往是夜郎自大了。”邢峻微笑地摇摇头。
　　如果说悠夜明的笑容魅惑众生的话，邢峻的微笑就特别，他笑跟不笑简直是两个人——笑的时候令人如沐春风，不笑的时候凛如寒风。
　　“对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从刚才到现在，都只听到大人的自谦，在下想见识见识大人的琴技，就《霓裳羽衣曲》如何？”
　　“当然可以，”他立马站起身，“这边请。”
　　他把我带到竹园的凉亭里，“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取琴。”
　　其实他人很好啊，悠夜明为什么要跟他敌对呢？政见不合？有这么夸张吗？以邢峻这种亲和力，屏除政见不谈也可以成为朋友啊！
　　不过，我不是政客，我不了解里面有多复杂。
　　“让你久等了。”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手上抱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筝，放在桌面上，坐好，“那邢某就献丑了。”
　　行云流水，华丽眩“耳”——把《霓裳羽衣曲》的华丽风格完全演绎出来。
　　一曲终了，我忍不住鼓掌，“善才善才，大人你刚才真的是过谦了。”
　　他居然像个小姑娘一样脸红了起来，“月柳你过奖了。”
　　“大人应该是从小练习吧？”
　　“是啊……”
　　我叹了口气：“所以就说嘛，在下的半吊子果然没法跟大人比。”
　　我们一直聊啊聊啊，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时间，邢峻热情地把我留下用晚膳。
　　晚餐很沉默，气氛有点拘束，令我没啥食欲，所以很快便放下碗筷。
　　“怎么了，菜式不合胃口吗？”见我有点食欲不振，邢峻难得打破古人那套“食不言，寝不语”，询问我的情况。
　　我摇摇头：“不是……菜都很好……在下不是出身于什么大户人家，不懂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以前在家里吃饭时都会和家人有说有笑的……但现在，餐桌上只有我们两个，又那么沉默，气氛很拘束……在下不太习惯……”
　　“平时邢某很少在家里用膳，”他也放下筷子，“爹和娘都避世去了，不再过问家里或朝廷里的事，只会偶尔寄封信回来报平安，妹妹两年前被选进宫里——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从那以后，邢某就几乎不在这儿用膳，要不和爹的学生们用，要不就用来打打关系……和客人在自己家用膳，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
　　“为什么不找位贤内助？”他都老大不小了。
　　“没有心仪的……”他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看着自己玩着衣带的手：“这样的日子，很寂寞……”
　　他又愣了愣，接着他的微笑变得更温柔：“让足下食欲不振，真是邢某的罪过，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好啊。”
　　邢府很大，这次他又带我去西厢附近的花园里的凉亭，“这里是邢某最喜欢的地方，花园里的花，全是娘和斛智亲手栽种的。”
　　“你很爱她们。”这里的晚风夹杂着丝丝花香，十分醉人。
　　“是的，她们是我的亲人。”
　　“邢后有大人这样的兄长，真是幸福。”我单手支腮，看着灯光昏暗的花园。
　　邢峻只是笑了笑，不语。
　　“大人，”晚风吹得我真的很舒服，有点想睡的意思，声音没有白天那么精神，“在下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洗耳恭听。”
　　“会笑的邢大人，很温柔，很和蔼，很有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你应该多笑，皱纹也少几条……”
　　是的，说完这句话我就睡着了，迷糊中，有几根手指划过我的脸，接着就轻轻地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