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与高贵》唐祁在长安

9、流动的家 当你体会过

　　高贵的生活是两点一线的，除去在学校的时间，就是在家里。只不过他的家比较特殊，是流动的“家”。
　　当高贵在自己家的时候，一般也是英姐下班在家的时刻，偶尔也会有人登门造访。小院的铁门通常是紧闭的，紧闭的门会将小院和外界隔离开，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但是因为铁门离正房有一定的距离，因此敲门的声音是无法穿过小院，穿过层层墙壁，到达英姐的耳中的。所以来造访的人，要用急促的拍打替代温柔的敲门。而当拍打铁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事情就变了。
　　当听到外面急促的拍打铁门的声音，英姐会快速地找到高贵，让他赶紧出门，躲到偏房中去。等高贵迈着急促的步伐冲出去的时候，英姐也边用高亢的“来了！来了！”的声音安抚着对方，边快速走出正房，穿过小院，开门迎接对方。
　　很多时候来的是邻居，要谈的也是简单的事情，因此会选择在小院里交谈。躲在偏房中的高贵一般会选择两堵墙的黑暗夹角处，原因很简单，这里是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的。
　　躲在夹角处的高贵看不到外面的任何动向，只能竖着耳朵紧紧贴着墙壁，转着眼珠听小院中的谈话内容。
　　当听到交谈的声音消失，高贵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而再次听到铁门关闭的声音，高贵的手会放在门把手上。只有最终听到英姐让他出来的声音，高贵才会打开房门，走出偏房，再次随英姐进入正房。对此，英姐的解释是，担心对方可能是来查户口的工作人员。
　　对此，高贵有自己的解决办法。既然在家里可能遇到查户口的工作人员，出去玩自然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他不相信，也没见到过，会有陌生的大人随机拉住一个巷子里的小孩，神色凶狠地问他：“你是不是孙悟空？你的户口有没有问题？”
　　在巷子里的工作人员是没有的，但是奇怪的大人却会有。
　　巷子中有个奇怪的男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蹲在正在玩耍的小男孩身后，突然地扯下他的裤子。小男孩们通常的反应是先愣在原地，感到震惊，随即爆发出本能的大哭，接着边提裤子，边往家里跑。
　　在那个年代，小巷子里居住的都是彼此非常熟悉的人。有小男孩的家庭对此也无可奈何，因为那个男人总是说：“我只是在和小朋友玩，再说了，小男孩嘛，脱个裤子有什么大不了的。”面对这等托词，各个家长只能叮嘱自家的小男孩，出去玩的时候离他远点。
　　不过，大人的背后不会长眼睛，小男孩自然也不会，而高贵也是个小男孩。
　　某天当高贵正在独自玩耍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屁屁上有嗖嗖的凉风吹过。愣了一秒后，高贵低头快速扫视了一眼自己被脱掉的裤子。随后，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一只手提裤子，同时转身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小巷子响起清脆声音的时候，高贵已经提好了裤子，同时看着奇怪男人的脸，先后经历了得手后的坏笑、被抽耳光的错愕、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震惊、被小男孩抽耳光的恼怒的丰富变化历程。
　　高贵最后看了一眼男人睁大的双眼，不等他再作出什么反应，一溜烟的跑回了家中。
　　高贵没有对英姐提起这件事，再次听到还是他们一起走在巷子里的时候，遇到了邻居。不知怎么，邻居突然向英姐提起了这件事：“哎呀，我跟你说，你不知道，你家小子可真厉害……啪……”高贵看着邻居手舞足蹈的还原案发现场，偷偷捂着嘴笑了笑。
　　可是英姐是没办法总在家的，她还有自己的工作。遇到学校里事情多的时候，她需要待在学校，这个时候的高贵只能另觅“新家”了。
　　话说回来，其实英姐也不是没试过让高贵一个人待在家中。
　　那是一个周末，英姐因为学校临时有事，需要临时去学校一趟。看着英姐往包里收拾东西，高贵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他缠着英姐，问她要去哪里。
　　英姐最开始是温柔的解释，但是高贵一看她的温柔，就变得越来越黏，缠着让她不要走，留在家里陪自己。次数多了以后，英姐也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最终的分别是在小院的铁门前。“Duang”的一声响起的时候，英姐从外面用力地关上了铁门。高贵一路跟在英姐屁股后面从正房走到院子里，此时站在铁门里面的他终于爆发了。
　　他用力地扑到铁门上，用尽手上的力气拍打着铁门，甩动着小腿使劲地踹着铁门，仰着头，边痛哭边用最大的声音重复着简单的两句话：“你别走啊…你回来…”
　　是的，他没有加妈妈或者阿姨的称呼。在院子中大声叫妈妈是可能会被查户口的工作人员听到的，叫阿姨是叫不出口的。
　　铁门的那头没有听到英姐的声音，听到的是铁锁摩擦锁环的声音，“啪嗒”上锁的声音，“砰”铁锁砸在铁门上的声音，自行车车链转动的声音，最后是高贵穿透铁门的哭声。
　　是的，只有哭声，没有砸门的声音，因为高贵的小胳膊小腿很快就累了，累到没有力气站着，扶着铁门坐在水泥地上。
　　很快哭声也没有了，只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高贵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之前在外公家时断断续续的回忆画面和声音：被外婆抱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黑娃，不知道是来自谁的声音，“没事…小孩哭累了就没劲哭了…”
　　高贵另外的“家”就很多了，有舅舅，大姨，二姨，小姨，妈妈的朋友们…“家”的时间也有长有短，长的时候有几周，短的时候一两天。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电视中川剧的影响，高贵在这些新家中最擅长的就是变脸。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也不上房了，也不捣蛋了。电视中放的节目都是爱看的，碗中吃的饭菜都是爱吃的，说话声音是规规矩矩的，手上脚上的动作是静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