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与高贵》唐祁在长安

10、被丢掉的康乃馨 被丢掉的不

　　对仍在上小学的高贵来说，每天最难熬的莫过于午睡时刻。
　　午睡是英姐的执念，之前阿达还在家里的时候，高贵还有对抗午睡的玩伴。现在高贵只能独自躺在英姐身边，艰难地等待闹钟的响声，不过偶尔也有例外。
　　有时候看着英姐侧着身子睡得很香的样子，高贵会有点调皮的想法。他会钻到英姐怀里，背对着英姐，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保持和英姐一样的姿势。
　　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耳边只有英姐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的，隐隐能听到英姐的心跳声。
　　高贵开始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听到英姐吐气，也跟着吐气，听到英姐吸气，也跟着吸气。几个节奏下来，他已陷入沉睡。蜷缩在英姐怀里，同样的呼吸节奏，或许又让他的身体回想起了还是胎儿时候的熟悉感觉。
　　也有时候，高贵并不能入睡，他会回想上午发生的事，就像那束被丢掉的康乃馨和他的耳鸣。
　　那个年代，在县城中，手机刚刚开始普及，更没有兴盛的短视频。县城中的人们并没有那么注重仪式感，或者说至少在高贵家中是这样的。在他的记忆中，家里没有办过什么生日宴，也没有吃过生日蛋糕，更没想过会有唱生日歌、吹蜡烛这种仪式的存在。
　　然而，不知是从书里，还是从电视里，高贵还是学到了一点仪式感：康乃馨是专为“母亲”这一身份量身打造的花束。
　　英姐生日这天，高贵在中午下课前就早早做好了准备。当老师刚说完“下课”这两个字，高贵随即站起身来，用脚向后一蹬凳子，在凳子还在摇晃的时候，教室门口只留下了他的背影。
　　在高贵即将奔出校门口的时候，还依稀能听到广播中重复播放的“小船儿推开波浪～”的下课铃声。但此时的高贵已经顾不上像平时下课一样悠闲地欣赏这个声音，他冲出了校门。
　　高贵一路小跑着，他没有选择平时回家的小路，而是径直冲向了逛街时总会路过的一家花店。
　　“给我…一束…康乃馨…”推门进入花店后，高贵边喘着气，边弯腰用双手扶着腿，微微抬头和老板娘说道。
　　“呦…谁家的妈妈这么幸福！这是要过生日了吧？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拿。”老板娘笑着看了气喘吁吁的高贵一眼，在走去拿花的路上问着高贵。
　　“嗯…对…”高贵的喘息慢慢停了下来，站直身子。看着拿着一束简单包裹着的康乃馨向他走来的老板娘，脸上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笑着挠了挠头。
　　拿着康乃馨蹦蹦跳跳的走在路上的高贵，来不及注意那些偶尔对他侧目的路人。他的注意力都在那束康乃馨上，他要确保康乃馨完好无损地到家。
　　“妈妈～我回来了。你快出来，我给你看个东西！”高贵把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那束康乃馨。想到一会儿英姐收到惊喜的样子，他的嘴角已经快咧到了耳根。同时，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随着“啪嗒”的煤气灶关闭的声音，英姐缓缓从厨房走到了客厅。她上下打量着高贵，好奇地问高贵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祝妈妈生日快乐！”高贵边说边迅速地把手从背后拿了出来，抬头看着英姐，同时将花递到了英姐面前。
　　英姐看着高贵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来并且递给她的花，愣了愣神。随即慢慢接了过来，看着高贵说道：“好啊！高贵，你越来越有出息了！我发现你很搞笑！你拿着我的钱给我买花？这个花能退吗？算了，估计也退不了。”
　　英姐转头将花随手扔到了一旁的电视柜上，又转过头来看着高贵继续说：“和你们兄弟俩说了多少次了，我们家条件不好，要知道节约，买该买的东西，以后再别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了，记住了吗？”
　　“嗯…”高贵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低着头撇了一眼被扔在电视柜上的康乃馨，双手食指指尖相对着搅动在一起，有气无力的回答着。
　　“好了，你自己玩会儿吧，我继续做饭。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吃饭。”英姐说完又转身走向了厨房。
　　高贵挪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到了卧室，再没有碰那束康乃馨，甚至路过时也没有看它一眼。
　　一进卧室，走到床边后，高贵就后仰着，任由身体摔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你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妈妈已经说过多少次家里有多困难了，再增加任何一点用钱的地方，这个家立马就要崩溃了。别忘了你之前一直穿的都是哥哥长身体后穿不了的旧衣服，在你闹了多少次之后，妈妈才同意给你买新衣服穿…”
　　“嗡…嗡…”正当高贵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耳朵里突然传来了异常的耳鸣声。高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电视剧中被人们所嘲笑、欺弄的聋子的角色。
　　高贵没有再想下去，他瞬间从床上弹起来，跑进了厨房，着急地告诉了英姐他的异常。还在炒菜的英姐没有回头看他：“没事，你去躺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了。饭也快好了，好了我叫你吃饭。”
　　高贵再次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卧室，他慢慢地躺在地板上。当他看着窗外的时候，泪水缓缓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但是他没有哭出声，他知道那样只会让英姐更不耐烦。
　　突然，高贵想到了什么，一骨碌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用手擦干眼泪，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紧闭双眼，双手合十，跪在地板上。高贵想象着自己面前有一座硕大的菩萨雕像，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着：“菩萨保佑，不要让我变成聋子…”
　　躺在床上午睡的高贵没有再继续回想下去，因为哭过的孩子，总是更容易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