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有女》花上看雾

2、暮春之约 再

　　再见楚盈，已是暮春时节。
　　临安县主谢娆邀约镇国将军千金马兰儿去放纸鸢，正好最近马兰儿的父兄自瀚海边境回来述职休整，马夫人总是觉得马兰儿不够稳沉，于是让长子马少安一起出来，照看马兰儿一二。马少安恰巧又是萧错的好友，便叫上他出来一起踏青。
　　于是，在清湖边上，他再次见到了同是被谢娆邀约出来的楚盈。
　　楚盈携了家中小妹楚玥一道，楚玥年龄小性格好，与马兰儿尤其要好，两人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若在平时，萧错早已找理由离开了，但今日——
　　他瞧着楚盈如以往一般客客气气的向他行礼之后被谢娆挽着离他们远了些，隐约听到谢娆有些不满的说:“也不知我兄长怎么会来，这下可如何尽兴！我还带了酒呢！”
　　“世子以往也不会多留，想来今次也是，阿娆不必担忧。”楚盈宽慰谢娆，谢娆不满道:“最好如此，我们女孩子出来玩耍，未曾邀约他们，也不知跟来做什么！”
　　萧错远远看了楚盈一眼，和马少安走到不远处的亭子上，谢娆的婢女已为他们摆好酒杯吃食，一应俱全。
　　萧错挥手让婢女们退下，他看了谢娆他们那处一眼，谢娆的纸鸢正在丫头们的帮助下迎风起飞。
　　楚盈正在帮马兰儿托举纸鸢。
　　“长安女子皆是鲜妍明媚啊！”赞美声自亭外飘到亭内，柳湛都不等亭内人招呼，就兀自坐了下来，笑眯眯的同他们二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世子，少将军！”
　　萧错倒了杯酒递到他面前，柳湛喝下酒，看了放纸鸢的那边的几人一眼，问萧错:“听说你的婚事被圣上提了一嘴？”
　　“嗯！”
　　“你自己作何打算？”
　　“没什么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呵，小心把和亲的公主塞给你！”柳湛笑眯眯的。
　　萧错淡然一笑，往楚盈那方看了一眼，她的纸鸢已经飞起来了，楚玥在旁边欢欣鼓舞:“阿姐的纸鸢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女孩子们的笑声在春风里荡漾，萧错短暂的失神回来，听柳湛不知说了什么，正好说到:“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错轻摇杯中酒，原来在这世间要找一个人，也是这般不容易。
　　那方女孩子们的闹腾声渐歇，很快，几家的婢女们在柳树下的草地上铺了软垫，她们又找寻起了别的乐子。
　　楚盈和她们玩闹着，露出许多女儿家的憨态，并不似那日在临安救她那般冷静睿智。
　　倒也是个有趣的女子。萧错想着。
　　夕阳渐落，女孩们那边好似玩闹够了，都起身互相整理着往马车边走去，萧错几人便也一起走过去，萧错看到楚玥先行一步从马车里拿出披风给楚盈披上:“阿姐，刚喝了酒吹不得风。”
　　“没事的，阿玥。”楚盈说这话时仍然乖顺的由楚玥帮她系好了披风，楚玥嘟嘴说:“我那日可听到你和青杏姐姐说了，你今年去太原途中染上那场风寒那般凶险，至今还未好全，得多多注意。”
　　萧错牵马的手形微顿，看向楚盈，楚盈并未看他，只笑着宽慰了楚玥几句，然后同谢娆几人告辞，又遥遥向他们几人告辞，便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
　　去太原途中染上的风寒，是在临安潜水救他的缘故吗？
　　萧错看着楚家就在前方的马车，心中有些歉疚，想上去问问清楚，但又以何种缘由能去同她说话呢！
　　没有缘由，此事便又搁置了许久。
　　近来大理寺也事务颇多，户部尚书遇刺，所幸并未伤及要害，但他的书童被杀，圣上着大理寺查此事。
　　户部刘尚书府上可热闹得很，护卫的查案的问询的，弄得刘尚书很是头大，遇刺过程已经说了不下五十遍了，总之查了几天，没有任何线索。
　　萧错去了一趟尚书府出来，回头望着围得像铁桶般的尚书府，有些无奈。
　　他走进文昌书局，书局后院柳湛正一本书搭在脸上睡觉。
　　萧错拿开他脸上的书，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随手翻了翻，听到前院有人问:“老板，这幅字帖怎么卖？”
　　柳湛嚷道:“伙计不在吗？”
　　说话间还是慢悠悠的走了出去，旋即便是极其夸张的声音:“壮士，壮士，手下留情！”
　　萧错书页轻合，放在旁边，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刀，他慢慢靠近通往后院的门边，后院院门却被人一把推开，萧错几乎是一瞬反应跳到了屋檐之上，暗里观察。
　　来人戴着面纱，看起来观察了这个书局很久了，前院后门夹击。
　　柳湛和书局的伙计被绑了送到后院，柳湛朝天上翻了个白眼，在嘴巴没被堵上之前，大呼:“两位壮士，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啊！”
　　戴了厚重面纱的人好似点了点头，旁边的人把柳湛的嘴巴堵上，萧错皱眉，弯小拇指吹了声口哨后，人已经落在了院中。
　　“我猜，你们在找这个东西！”萧错食指与中指间夹了张纸。
　　戴了厚重面纱的人冷冷一笑，开口却是女声:“我要这东西有何用？”
　　“那我可就想不通你今日打劫一家书局意欲何为？”萧错淡淡说着，打开手中那张纸，念出来，“尚书府，狼毫五支，羊毫五支，小楷十支，麻纸一令，宣纸五十张。”
　　来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声“撤”未喊出来，院外涌进许多人，一场不算什么大规模的抓捕，但总算是有了线索。
　　人被押去了大理寺，萧错却不着急跟去，解开了柳湛的绳索，柳湛十分无语的说:“我这协助大理寺办案，冒着生命危险的，是不是该给我点赔偿。”
　　“自己去账上支吧！”萧错淡淡说着，柳湛啧嘴:“你们这些人啊，没一个好的！”
　　萧错不予回答，向外走去，却与进来的人撞个满怀。
　　萧错还未看清，柳湛已经叫起来:“楚家娘子！”
　　“两位世子也在此。”楚盈低头行礼，与他们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不巧，这是我的书局。”柳湛笑着，“楚家娘子想买什么？”
　　“原来这是柳世子的书局。”楚盈说着，青杏递上采购清单和银钱，楚盈道:“有劳世子安排个伙计帮忙送上马车。”
　　“好说好说，娘子稍等，我让伙计清点了给你送来。”
　　柳湛去叫伙计，店里此时没有旁人，萧错低声问:“听闻楚娘子此前感染风寒，可好些了？”
　　“多谢世子关心，并无大碍。”楚盈礼貌回应，好似此事确然与他半点关系没有。
　　萧错微微张嘴，似还想说什么，但两人之间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只好道: “如此便好，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
　　“世子慢走。”楚盈望着他大踏步离开的背影，嘴角始终保持着浅浅的笑意。
　　柳湛带着伙计搬了东西出来，问了句:“咦，云川走了？”
　　“世子说有事，先告辞了。”楚盈转述，柳无眠笑道:“他能有什么大事，他最大的事啊不过是上天入地的想找个人罢了！”
　　“柳世子说的是？”
　　“啊，我说他一天到晚查案找人。”柳湛乐呵呵的把楚盈要的东西放到她的马车上，由车夫接了去放好，楚盈向他道过谢，柳湛道:“娘子以后若有需要，遣人来说一声就好，我叫人给你送府上去。”
　　“怎好劳烦世子！”楚盈说话温柔沉静，叫人听得也舒服。
　　柳湛做生意的人，也圆滑得很:“这有什么麻烦的！哦，娘子喜欢临帖吗？我给娘子送几幅。”柳湛叫伙计拿了帖子来，也不问楚盈喜不喜欢就塞她手里，“我这里名家书画也不少，娘子以后若是人情往来送礼送物，也可考虑小店。”
　　楚盈便认真思考了下，说:“既世子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事，我外祖最好寒鹤，若有寒鹤手笔，万望帮我多多留意。”
　　“好说好说。”柳湛应答如流，楚盈笑着，也不再多说，再次谢过之后，方与青杏回家。
　　马车上，楚盈随手翻了翻柳湛送给她的字帖，眸色一凝，随即又无奈的笑了笑，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