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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被大小姐捞了? 投了几十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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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了几十份,接到面试通知的只有三份,其中还有两份实习工资没有共享充电宝时薪高,剩下那份,正是白氏寰宇的风控合规实习生。
萧锦书的兴奋只撑了一秒,便像被正午阳光晒化的冰,瞬间凉了下去。
她指尖还停在投递成功的弹窗上,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百度词条里那句冰冷的标注——“非执行董事,因健康原因不参与实际经营”。一面之谊的情分,在庞大的家族上市公司面前,恐怕轻得像一片飘在风里的碎纸。她甚至能预想到面试时,HR公式化的微笑和那句“很遗憾,你的经验与我们岗位要求不符”。
“唉。”
她惆怅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落在被剪得支离破碎的阳光里。这场景莫名和十八岁那年重叠——那时她攥着烫金的名校录取通知书,在亲戚们“出息了”的夸赞里涨红了脸,在同学艳羡的目光里挺直了背,只顾着享受这份迟来的体面,却忘了去算中外合作办学的高昂学费,忘了去想自己要怎么在全英文授课的课堂里,啃下那些拗口的经济模型,怎么在一群家境优渥的同学里,守住那点自命不凡。
从来都是这样。
所有看起来的好运,最后都要靠自己一点点挣回来。
风卷着热浪吹过,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只能靠我自己了。”
萧锦书挤在十九号线的人潮里,列车正轰隆隆地跨过钱塘江。窗外是翻涌的江水,车厢里是闷热的汗味与沉默的人群。九月秋招季,萧锦书观察着周围的表情,一边盘算着有多少人是跟她一样正为了一份工作发愁,一边攥着手机里的面试通知,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白氏寰宇,财经版面上的常客,家族控股的上市巨头,没有一个商科生不向往着出入那栋办公楼。更何况,这是萧锦书唯一可以不倒贴上班的offer 了。
而江对岸的高层公寓里,白皙正坐在落地窗前,指尖搭在微凉的玻璃上,静静俯瞰着那列缓缓驶过的列车。
这套江景小公寓,是高考后,她以“十八岁该独立了”,“有王姨在不会有问题”,“自己住更方便”等一系列理由软磨硬泡磨出了这套公寓。在白家别墅的时候,大姐远在国外,二姐忙着打理自己的公司,弟弟白天上学晚上在外晃荡,父亲更是鲜少回来,偏偏后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三天两头的派对、下午茶,家里就她一个白家孩子,想通过关心她来攀关系的人一个接一个,白皙简直不堪其扰。她感觉自己在暑假这几个月里俨然变成了一个八音盒里的小人,门铃一响就要微笑来迎,说一些甜甜的话让那些富太和叔叔开心。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她盖在腿上的薄毯。列车早已消失在江雾里,她却还望着江面,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
“王姨。”
“哎,怎么了呀小皙。”
王姨从厨房走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阳台上的白皙正扭头对她甜甜的笑,被风扬起的发丝模糊了她脸上的情绪,只是看起来似乎非常开心。
“帮我把电脑拿过来好吗。”
十一月,杭州在连着几周淅淅沥沥恼人的小雨中终于降了温。关于那天梧桐树下那个坐轮椅女孩的记忆也在连绵不断的秋雨和紧锣密鼓的实习中渐渐从萧锦书脑海中淡去。更何况,她现在完全没功夫去思考这一档子事。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到这一步的?”
萧锦书瘫坐在白氏寰盛的实习工位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黑色短款夹克利落搭在肩头,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衬衫,工牌却被蹭得歪歪扭扭,挂在领口晃荡,下身是水洗蓝色直筒牛仔裤,配一双的黑色短靴,裤脚还留着今早通勤被积水溅湿的水渍,配上她眼底的红血丝和眼下的黑眼圈,更显得命苦了。
虽然她早该知道风控合规本身就是流动性高的岗位,但当初面试通过她真以为幸运垂青了。然而这两个月狗主管把实习当正式用把正式当牛马用,跟完这个项目只有一通电话:“部门没有 HC,不予转正。”
“现在跟我说没HC是什么意思?用实习工资招和工具人用完就赶走吗?对得起我每天三小时的通勤吗?对得起我没写完的毕业论文吗?现在赶人我只能去挤竞争惨烈的春招,春招投不到可以转正的岗位我的应届生身份可就岌岌可危了。谁来赔我这两个月好光阴?”
按照计划,萧锦书是应该这么回应的。
然而,计划有变。
萧锦书此时在别人看来就是在工位上痛苦扭动的,蛆。
“你怎么办。”
萧锦书转去隔壁工位问同样命运岌岌可危的实习生。
“没办法,回老家考公吧,我爸妈都在银行,老早催我回去了。”
萧锦书本来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她想到自己两个理科专业出身如今做着普通白领的母父,看不到自己这个粉领毕业生被托举的希望。
不能就这么走,绝不能。
萧锦书心一横,当下化悲愤为力量。她猛地坐直身子,点开公司内部官网,一页一页翻找各部门主管的联系方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眨眼都顾不上。她把自己的简历反复修改了一遍,心急如焚地对着一个个公开邮箱,逐一封发投递,焦虑下,她压根没留意到,列表里其中一个邮箱的备注,清清楚楚写着 ——行政主管:白皙。
简历全部发送完毕,她还是觉得不够,邮件石沉大海的概率太高,她必须主动出击。
萧锦书深吸一口气,攥着打印好的纸质简历,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抬眼看向走廊里一间间紧闭的部门办公室,咬了咬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挨个敲门去问,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牢牢抓住。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萧锦书把这个原则贯彻了大学四年,但她知道如果再贯彻下去,自己真的要彻底葬送十八岁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人在失败过太多次后是会习得性无助的,萧锦书明白,自己不止为当下,也要为以后的自己搏一把。
可能是这两个月跟在不同的人屁股后面要报表,催进度练出了她的厚脸皮,萧锦书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一扇一扇敲开了主管办公室的们。
然而,事实证明,认为只要努力了就会成功确实是一种傲慢。
邮件一封封发出去,走廊一圈圈跑下来,太阳渐渐沉进楼宇缝隙,暮色像一张密网,一点点把办公区勒得透不过气。
萧锦书从二十二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回顶层,风控、法务、战略、甚至连后勤部都被她敲遍了门。得到的统一回复,不是 “HC 已满”,就是 “应届生暂时不考虑”,再或者是一句冷冰冰的 “请通过官网投递”。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玻璃上映出她狼狈的影子 —— 夹克外套被揉得皱巴巴,衬衫领口敞开,脸上泛着不健康的潮红,手心磨得通红,连攥着简历的力气都快没了。
时间一分一秒跳过,离下班只剩十分钟。
这座城市的霓虹在窗外亮起,车水马龙,流光溢彩,可对萧锦书来说,身处异乡的漂浮感从未消失。
她要是现在走,明天就必须回学校改简历,继续投那些竞争惨烈的春招岗位,可谁能保证下一个机会还能转正?
她的应届生身份,就像一张被攥在手里的单程票,一旦过期,就再也没机会重来。
“再试最后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把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抚平衬衫领口,抱着简历,准备做最后一次巡访。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新邮件提醒。
萧锦书的指尖顿住,几乎是颤抖着点开。
发件人:白皙 baixi@bsglobal.com
主题:关于实习岗位调整
时间:18:57
邮件内容不长,字迹清冷却稳定:“萧同学,我注意到了你投递的简历。风控岗 HC 紧张的情况属实,我这边行政部目前有一个临时编制,适合你。如果你方便,今晚七点半来学校的找我,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