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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魏蓬发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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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直到四月初都在刮嗖嗖的凉风。
小小的祁枝来这里已经六个月,自此期间她没有便显出一丝不适应好像这里就是她的家一样。
这孩子说来也奇怪,不像别的孩子换个陌生的环境就哭个不停,她被抱到福利院的那天乖乖地一动不动只提溜着大眼睛到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所有人都喜欢祁枝,因为不管谁抱她都笑嘻嘻的,肉嘟嘟的脸像个可爱的粉白团子很是招人喜欢,
所有人都说这孩子以后了不得是个吃四方的人物。
那年的清明节,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照例抱着祁枝出来晒太阳学走路。
她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钻不进去,但是行动却因此受到了限制。
祁枝走得踉踉跄跄,摔倒了从来不掉眼泪。
工作人员发现祁枝今天有些古怪,她总是走着走着就往门口的方向看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傅红蹲下身扶着祁枝的身体,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扇前天刚刷了蓝漆的铁门。
“呀~”,祁枝奶声奶气地说着属于孩童的密语,身体不自主的往大门方向移动。
傅红把她拉回来,祁枝又再次往那里走去,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吸引她。
实在拗不过祁枝傅虹只好抱着她往大门那里去,让她看清楚那里什么都没有彻底死心。
这不去还好,一去还真有发现。
铁门外不知何时躺着一名被白色包被紧紧裹住的婴儿。傅虹凑近看那婴儿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双眼紧闭着一声不吭情况看起来很严重。
“呀!”
傅虹发出一声惊呼,赶快叫人来帮忙。
“你还真有点本事啊”,傅虹看了看怀里的祁枝又看了看被工作人员抱起的婴儿。
这是一名男婴,身边除了一封弃养的信以外任何能证明身份信息的东西都没有。
报完警后傅虹就带着这孩子去了儿童医院。
所幸送医及时这孩子没什么大碍,刘医生告诉傅红这孩子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就是耳朵有残疾听力不太好。如果想让他像正常孩子一样就得需要佩戴助听器,并且送到专业机构救助早干预早治疗,不过这一套流程下来价格可是个大数字。
刘医生与傅虹熟识知道她那里的状况,光是一副助听器加上经常更换的耳膜和电池钱就让她负担不起。
傅虹的责任心告诉她既然送上门了就不得不管。
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这孩子佩戴助听器到十八岁,成人后的路让这孩子自己走。
办好所有手续,傅虹把这孩子带回福利院。她看着院中的大榕树又看了看怀里瘦得跟小鸡仔一样的孩子,最后给他取名乔树春。希望这孩子能像乔木一样坚韧,同时能像这棵棵榕树一样茁壮成长看到每一个春天。
登好户口,清明这天就成了乔树春的新生日。
乔树春先天条件不太好吃什么身体都不吸收,身体总是瘦巴巴的像麻杆一样,再加上残疾难免不被其他孩子欺负。
小时候的乔树春十分自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爱哭包。他总是因为因为耳朵还有爱哭这个毛病被其他人嘲笑没有男子汉气派。
“什么叫男子汉气概?你们这个样子就一点气概都没有!”
正义使者从天降临变成一个叫祁枝的女孩,女孩比乔树春大一点平时经常帮助被欺负的小朋友因此很有威望。她挡在乔树春身前赶走所有不公,为他降下第一次感受到精神上的太阳。
那天的祁枝好像带着圣光朝乔树春伸出手,带他摆脱生理阴影。
祁枝是个很干脆的小孩有什么情绪从来不憋着,被打了就还手、被骂了就还口所以福利院的孩子都有点怕她,工作人员深知这点还给她起了个“大姐大”的外号。
在她的带领下福利院里的孩子再也不敢欺负乔树春,甚至还呼吁大伙为了跟乔树春正常沟通学习手语。
用傅虹的话来说,祁枝就是乔树春的福星。
自此以后两人形影不离,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有祁枝的地方就有乔树春,直到上学两人才彻底独立开。
小学时期乔树春就读特殊学校,听说只要成绩优异并通过各项指标鉴定就可以进入普通学校和祁枝一起学习后,他便发奋图强付出比别人千倍的努力。好在功夫不负有心在六年级那年通过各项指标鉴定,乔树春可以转入祁枝的学校和她一起学习参加中考、高考。
得知这个消息的两人第一次流下幸福的泪。
初中的孩子处于青春期对事物的善恶没有清晰的认知与边界,对于戴着助听器的乔树春难免会感到好奇。
这些好奇有善意同样也有恶意。
乔树春不可避免的被歧视。
他经常能听到有人在背后喊自己聋子,还会有些顽皮的男孩趁他不注意抢夺助听器验证他是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
一开始的他想着忍忍就算了,但祁枝发现后每次都会特别生气的帮他骂回去,严重的还会挨她的打。
因此她没因为这事被叫家长。
每次乔树春因为心疼她为自己出头被傅院长骂而让她别管了,祁枝都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乔树春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人更加蹬鼻子上脸。
高二那年流行清秀款的男生再加上言情小说的猖獗,乔树春这种自带破碎感的小男生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许多女生都对乔树春芳心暗许,但碍于他身边那位凶巴巴的女生,所以只能趁乔树春和祁枝不在教室偷偷给他桌肚递上一封情书。那时候乔树春的班级热闹极了,他也因此成为全校男生的公敌。
这些花痴女生不乏全校最漂亮的汤敏敏。
痴心汤敏敏的高三扛把子何州牧知道这件事后无比震怒经常去高一楼转悠,大家都知道何州牧的恐怖关于他的传闻那是数不胜数。有说他混□□的;有说他家里关系多打残人不用负责的;也有人说他年纪轻轻背负人命的,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祁枝敢和他硬碰硬。
每当何州牧想和乔树春“谈谈”的时候祁枝总会像鬼一样及时出没,此女彪悍至极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三言两语就把他骂得面红耳赤最后灰溜溜的逃走。
“你真厉害。”
蓬蓬的西瓜头盖在头顶,乔树春眨巴着眼睛朝祁枝比出手语。
“有我在没人让你吃亏。”
祁枝披着阳光织成的披风雄赳赳气昂昂,洒下的金光点亮眼中的碎星。
另一边的何州牧不甘心次次败在一个女生嘴下,但他的底线是不打女生所以便将所有的账算在乔树春的身上,消停了几天后酝酿出个更大的计谋。
何州牧选了个两人值日的时候纠集了一群人,放学后的教学楼比较空旷更方便他教训不识相的小朋友。
他让一名小弟去放风让他看准机会把祁枝困住,只要那婆娘不在凭乔树春地小身板撂倒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小弟趁着祁枝洗抹布的机会将她锁进水房后一群人浩浩荡荡闯进教室,为首的何州牧一脚踹翻门口的水桶以示威严。
乔树春在对方猖狂的笑中缓缓回头,他淡定扫过古惑仔一样的众人却在看到大滩水渍地那刻露出惊讶的表情。
装死了。
这是双方同时的想法。
“你个傻叉,给我拖干净!”乔树春手部动作和表情都格外用力,他不能说话只能用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得影响自己和祁枝的回家时间了!乔树春恨不得扒下何州牧的衣服来擦。
“啥意思?”何州牧不懂手语,学着他的样子胡乱给同伴摆弄手指,“结印呐?老子不懂你哑巴那套,今天就是给你点教训的!”
他半眯起眼将袖管撸上去,一条腿支着身子一条腿斜斜岔着站没站相地给周围小弟使眼色,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傻逼。”
乔树春翻了个白眼,要在祁枝回来前解决麻烦才行。
他这次没有用手语,而是用了那个国际通用手势。
“呦呵!都给我上!”
何州牧这个炮仗一点就炸。
十几个人乌泱一拥上前将排好的课桌冲撞地七零八散,乔树春翻了个白眼取下助听器放在安全位置捏紧拳准备回击。
乔树春动作像敏捷的猫轻而易举就躲开这些人无头苍蝇式的冲撞闪现到何州牧面前。他不怀好意的抬了抬嘴角最后以一种极其意想不到的方式报复他——扒裤子。
场面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瞪大眼睛看向脸慢慢涨红的何州牧。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何州牧愣过后快气炸了。
“一帮废物!”
他羞愤地嘶吼着,抬手抡向乔树春。
也就在那一刻祁枝再次出现。
她捡起倒在一边的水桶朝何州牧扔去。
“没完了是吗?”
祁枝气鼓鼓地望着众人,她发现自己被锁住的那刻就知道是谁干的废了好大的劲才将门撞开,一进门就看到罪魁祸首又在欺负乔树春。
此刻的何州牧就是条感染狂犬病的疯狗逮住谁咬谁,他的攻击目标不由转变为更为好下手的祁枝。
何州牧快步走向祁枝一把扯住她的长发将她撂倒在那汪水渍中。祁枝痛得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击对方就被一道更大的力拽走。
几乎是双脚腾空。
这是何州牧的第一感受。
这个哑巴的力气居然这么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推倒在七扭八歪的桌椅中,拳头如雨点般打在自己脸上痛得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不一会何州牧就满脸糊满鲜血,现场所有人都怕闹出人命来纷纷上去拽开乔树春。
但乔树春还在气头上,像头倔驴怎么拉都不肯撒手。
“乔树春!放手!”
“乔树春!”
“乔淑春!你聋吗!”
祁枝喊了他三遍都没反应,最后挤进人群里给了他一巴掌。
这声脆响比任何拉扯都管用,乔淑春一下恢复正常。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神哀怨又委屈。
也就是这个空档何州牧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他拼尽全身力气将乔树春压在身下,将这几天所受的所有屈辱通通发泄出来。
乔树春这下彻底聋了……
他再次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世界安静的要命。乔树春不认命地冲出病房,努力倾听寂寞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小的听不见就听大的,乔树春不顾护士阻拦拔腿就跑,一路跌跌撞撞冲到马路旁。
应是最喧哗的的地方依旧什么都听不到。
怎么会这样……
乔树春绝望了,他的后半生毁了。他想放声大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失聪与巨大的悲伤乔树春差点被疾驰而来的电动车撞倒,幸好祁枝出现的及时将他一把救下。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祁枝想都不想一顿劈头盖脸的埋怨,看清对方茫然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觉想起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愤怒的情绪又在一刻变为哀伤。
……
那天以后乔树春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温良也不像之前那样跟着祁枝,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经常发脾气。
再后来他就去了技校学手艺,和祁枝也保持着一种似有若无的疏离。
大家都明白,乔树春这样是怕自己恨祁枝。
两个人就这样直到高考结束才彻底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