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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草莓蛋糕的约定 她说“以前 ...

  •   纪棠的生日,是沈鸢从姜糖嘴里知道的。

      “下周三是纪总生日,你准备送什么?”姜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沈鸢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一点。她正坐在客厅擦剑——那把汉剑,剑身细长,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指腹压在剑脊上,能感觉到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她没跟我说。”

      “她肯定不会跟你说啊,她自己都不过生日的。顾盼说她好几年没过了。以前是没人记得,后来是记得也不想过了。”

      沈鸢放下剑,拿过手机。“为什么不想过了?”

      姜糖沉默了一下。“顾盼说,纪棠母亲去世后,她就不过了。母亲的忌日离她生日很近,差三天。”

      沈鸢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从剑柄上滑下来。

      “哪天?”

      “下周三。也是她母亲忌日。”

      沈鸢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剑放在茶几上,灯光照在刃口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从茶几这头延伸到那头。纪棠在厨房里做草莓酱,锅里的草莓咕嘟咕嘟地响,甜味从厨房飘过来,和剑的冷冽混在一起。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纪棠系着那条草莓图案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木勺,正在搅锅里的草莓。她的侧脸在蒸汽里有点模糊,但沈鸢能看清她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每次做草莓酱,她心情都好。

      “纪棠。”

      “嗯。”

      “下周三,你有安排吗?”

      纪棠的手顿了一下。木勺停在锅沿,一滴草莓酱从勺边滑落,滴在灶台上,红红的,像一小滩血。

      “没有。”

      “那给我。”

      纪棠转过头看着她。“什么?”

      “下周三。给我。”

      纪棠看着她,沉默了一下。蒸汽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待着。”

      纪棠的耳朵红了。她转过头,继续搅草莓酱。锅里的泡泡从底部冒上来,破开,又冒上来。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没有睡。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手搭在沈鸢的小腹上——最近她睡觉都要把手放在那里,像是一种仪式。沈鸢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事。生日。忌日。她的手指在纪棠的手背上轻轻画圈,一圈一圈,纪棠在睡梦中回画了一个圈。

      她想起纪棠母亲信上的那句话——“棠棠,草莓是甜的。你的日子,也会是甜的。”也许,她可以把这个“甜的”,变成真的。

      第二天,沈鸢去找了姜糖。

      “你要学做草莓蛋糕?”姜糖的声音又大了,“你?做蛋糕?”

      “嗯。”沈鸢的声音很平静。

      “你连微波炉都不会用!”

      “会用了。”

      “你会用微波炉了?”

      “嗯。热牛奶。两分钟。”

      姜糖沉默了一下。“沈鸢,你知道做蛋糕和热牛奶是两回事吗?”

      “知道。所以找你。”

      姜糖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行吧。但我不保证你能学会。”

      “没关系。多试几次。”

      姜糖带她去了烘焙教室。在一栋写字楼的五层,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黄油和糖的甜香。白色的操作台,不锈钢的烤箱,墙上挂着各种模具。沈鸢看着那些工具,眉头皱了一下——比兵器还多。

      “先做蛋糕胚。”姜糖把面粉、鸡蛋、糖、黄油一字排开,“鸡蛋要分离,蛋黄和蛋白分开。蛋白要打发,打到倒扣不会掉下来。”

      沈鸢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道太大,鸡蛋碎了,蛋液溅了一手,蛋壳碎片浮在蛋黄里。

      “……再来。”

      第二个,力道太小,没磕开。第三个,磕开了,但蛋黄散了。

      “蛋黄不能散!散了就打不发了!”姜糖在旁边急得跳脚。

      沈鸢沉默了一下。她拿起第四个鸡蛋,看着它。白色的壳,椭圆的,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她想起上辈子,军营里也有鸡蛋。伙夫煮的一大锅,每人一个,壳煮裂了,蛋黄流出来,混在汤里。那时候不在乎。现在在乎了。

      她轻轻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不轻不重。蛋壳裂开一条缝,她用拇指掰开,蛋黄完整地滑进碗里,蛋白跟着流下来。

      “成了!”姜糖的声音比沈鸢还兴奋。

      沈鸢看着碗里那个完整的蛋黄,嘴角翘了一下。

      蛋白打发是最难的。姜糖说要用电动打蛋器,沈鸢坚持用手——“手打的有灵魂。”她拿着打蛋器,不锈钢的丝网在碗里转圈,蛋白从透明变白,从白变稠,从稠变成固体。她的手开始酸,换成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

      “行了行了,可以了!”姜糖看着碗里那团雪白的蛋白霜,表情复杂,“你真的用手打发了……我服了。”

      沈鸢的额头上有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操作台上。

      接下来是混合、入模、进烤箱。沈鸢蹲在烤箱前,透过玻璃看里面的蛋糕胚慢慢鼓起来,表面从白变金黄,裂缝里渗出蛋奶的香气。

      “还要多久?”她问。

      “二十分钟。”

      沈鸢就那样蹲着,守着烤箱,像守着烽火台的士兵。姜糖靠在操作台上,看着她。

      “沈鸢。”

      “嗯。”

      “你对纪总真好。”

      沈鸢没说话。

      “她以前,从来不过生日。顾盼说,每年这天,她都一个人待着。不接电话,不见人。就在家里,坐着。”

      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蛋糕胚烤好了。沈鸢把它从烤箱里端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然后开始做草莓奶油——草莓打成泥,混进打发的奶油里,粉红色的,看起来很甜。她用抹刀把奶油抹在蛋糕胚上,抹得不太平,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姜糖在旁边看着,想说又没敢说。

      最后是装饰。沈鸢把草莓切成片,一片一片地摆在蛋糕上。摆得很整齐,像是行军布阵——每片草莓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朝向一致,从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同心圆。

      “你这是摆蛋糕还是摆阵?”姜糖问。

      “摆阵。”

      姜糖没说话。

      蛋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鸢把蛋糕装进盒子里,系好丝带。姜糖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鸢。”

      “嗯。”

      “纪总会开心的。”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谢谢。”

      回到家,纪棠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沈鸢手里的蛋糕盒,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什么?”

      “蛋糕。”沈鸢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草莓的。”

      纪棠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一下。“你做的?”

      “嗯。”

      纪棠没说话。她伸手,解开丝带,打开盒子。粉红色的奶油,摆成同心圆的草莓片,蛋糕胚的边缘有一点焦。她看了很久。

      “丑。”纪棠说。

      沈鸢的嘴角翘了一下。“能吃就行。”

      纪棠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

      “好吃吗?”沈鸢问。

      纪棠没说话。她又挖了一勺,又挖了一勺,又挖了一勺。吃到第四勺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的泪。沈鸢伸手,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还没反应过来,纪棠已经凑过来,嘴唇碰了碰她的嘴角。带着奶油的甜,也带着眼泪的咸,还有草莓的微酸。

      “第一次。”纪棠说。

      “还差四次。”

      纪棠又碰了碰她的鼻尖。“第二次。”左脸颊。“第三次。”右脸颊。“第四次。”然后她没有碰嘴唇。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沈鸢的颈窝。沈鸢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皮肤上眨动,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说些什么,但没有声音。

      “纪棠。”

      “嗯。”她的声音闷在沈鸢颈窝里,哑得不像话。

      “你今天的第五次。”

      “还没亲。”

      “亲了。四次。差一次。”

      纪棠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奶油。沈鸢没有擦,她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碰纪棠的嘴唇。那里有奶油,甜的。

      “第五次。够了。”沈鸢说。

      纪棠没说话。她把脸埋回沈鸢的颈窝,手指攥着沈鸢的衣领,指节泛白,松了,又紧了,像潮汐。

      那天晚上,两个人分吃了那个蛋糕。沈鸢吃了一块,纪棠吃了剩下的全部。她吃的时候很安静,一口一口,没有声音。沈鸢在旁边看着,看她把每一片草莓都吃掉,最后连盘子上的奶油都舔干净了。

      “你以前不过生日。”沈鸢说。

      “嗯。”

      “为什么?”

      纪棠放下盘子,看着茶几上那幅字——母亲留下的那幅,真的那份。“因为以前,没人给我做蛋糕。”

      沈鸢伸手,把纪棠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指在纪棠的指缝间慢慢滑入,像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纪棠的拇指压着沈鸢的拇指,像盖章。

      “以后,每年都给你做。”

      纪棠的嘴角翘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纪棠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草莓味的信息素安静地弥漫在空气里。床头柜上放着蛋糕盒,盒子里还剩一点奶油,纪棠舍不得扔。沈鸢翻了个身,面对着纪棠的方向。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纪棠脸上。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奶油,沈鸢没有擦。

      “纪棠。”她轻声叫她。

      没有人回答。

      “纪棠。”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沈鸢笑了。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生日快乐,草莓味的。刚闭上眼睛,听到纪棠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鸢。”

      “嗯?”

      “你明年的蛋糕,草莓要多放一倍。”

      沈鸢的嘴角翘起来。“好。”

      纪棠没说话。她从被子下面伸出手,搭在沈鸢的小腹上,掌心温热,指尖微凉。沈鸢的手覆上去,十指相扣。

      那天晚上,她又做梦了。不是战场,不是血。是那个白墙木窗的房间。阳光很好。纪棠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个草莓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几岁?”沈鸢问。

      “六岁。”

      “为什么是六岁?”

      “因为六岁那年,我妈给我做了最后一个蛋糕。”

      沈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纪棠闭上眼睛,吹蜡烛。蜡烛灭了,烟袅袅地升起来。

      “许愿了吗?”

      “嗯。”

      “许了什么?”

      “你猜。”

      沈鸢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我不用猜。因为你的愿望里,有我。”

      纪棠没说话。她挖了一勺蛋糕,递到沈鸢嘴边。沈鸢张嘴,吃了。甜的,草莓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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