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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冒尖 姜糖说顾盼 ...


  •   风信子破土的时间比纪棠预想的早了三天。

      沈鸢那天清晨蹲在阳台上的时候,看到浅色陶盆表面的土被顶开了一道弧形细缝,一截淡绿色的芽尖从裂缝里冒出头来,弯着腰,像一只刚从蛋壳里钻出来的雏鸟还缩着脖子。芽尖的顶端还没有完全展开,能看到两片幼叶合拢在一起,边缘带着极细的白绒,在晨光里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她伸手想把纪棠叫醒,想了想又把手收回来,自己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风从北边吹过来,还带着点凉意,但已经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她把手掌贴在花盆外壁上,感觉到陶土的温度比前几天高了一点点。

      纪棠自己醒了。她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枕头压出的弧度,眯着眼在阳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在沈鸢旁边。“冒了?”

      “冒了。三颗。”

      “哪三颗?”

      “这盆一颗,那盆两颗。”沈鸢指给她看。三颗芽尖从不同的花盆里探出头来,位置和朝向都不一样。一颗偏左,一颗偏右,一颗几乎正对着栏杆。它们的颜色也略有差异——偏左的那颗浅得像新剥的葱白,偏右的那颗稍微深一点,正对着栏杆的那颗最绿,已经能看出叶片的形状了。

      “颜色不一样。”沈鸢说。

      “品种不同。浅色可能是白的,深色可能是紫的。那边那颗绿的可能是蓝的。”

      “那什么时候能看出来到底是什么颜色?”

      “等它们再长大一点。叶子完全展开,花苞就藏在中间。花苞的颜色才是最终的颜色。”

      沈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走进屋里烧水,准备煮粥。纪棠留在阳台上,蹲在那三颗芽尖前面又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每颗芽尖旁边的土轻轻拨了一下,让它们有更多的空间舒展。做完之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沈鸢旁边。“你看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分钟。”

      “我看你蹲在那里的时候,以为你在想什么事。”

      “没想什么。就是在看。”

      纪棠没有继续追问。她把粥煮上,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煎蛋的时候她问沈鸢:“今天要不要叫姜糖和顾盼来?”

      “周末吧。今天是周几?”

      “周三。”

      “那周末。让她们看看三颗芽。”

      上午沈鸢去了一趟公司。办公室里窗台上那盆草莓也开了一朵新花,比冬天的那几朵小一些,但颜色更深。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给花盆浇了水,然后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中午的时候姜糖发来一条消息,说顾盼这周开始学做饭了,已经做了三天,第一天炒焦了鸡蛋,第二天煮糊了粥,第三天做了番茄炒蛋,能吃。

      沈鸢打字回:“进步很快。”

      姜糖秒回:“顾盼说她在学怎么把火候控制好。她说火候比食材重要。火候对了,普通的材料也能做好。火候不对,再好的材料也做不出好味道。”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像是自己也觉得这段话很有道理。

      沈鸢把手机放在一边,想起纪棠第一天给她做的那碗面。面煮过了,汤咸了,蛋煎老了。但那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火候不对,但味道对了。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没有发给姜糖。

      下午回家的时候,天色比早上暗得早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但不像要下雨,只是灰蒙蒙地铺满了整片天空。沈鸢站在阳台上看了看那三颗芽尖。它们比早上又长高了一点点,晨光里的白绒已经干了,贴在叶面上变成一层极薄的保护层。她注意到那颗最绿的芽尖已经微微展开,两片幼叶之间露出了一条更深的缝,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挤。也许是第二对叶子,也许是花苞。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叫纪棠,只是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晚上纪棠做了清汤面。面煮得刚好,汤清而鲜,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沈鸢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面,觉得今天的味道比平时更浓一些。也许是饿了的缘故,也许是别的什么。

      “纪棠。”

      “嗯。”

      “你第一次给我做面的时候,面煮过了。”

      纪棠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你记得。”

      “记得。汤也咸了。蛋也老了。”

      “那你为什么还吃了?”

      沈鸢想了想。“因为是你做的。”

      纪棠低下头继续吃面,但沈鸢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碗里的一半荷包蛋夹到纪棠碗里。纪棠看了一眼,没有推让,低头吃了。

      吃完面之后沈鸢洗碗。纪棠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肩膀挨着肩膀。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碗碟在手里翻动,偶尔轻轻碰撞。沈鸢洗到一个特别滑的碗时差点脱手,纪棠伸手稳住了她的手腕。只是扶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沈鸢低头继续洗,但手腕上那个触感停留了好几秒。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把手里的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纪棠。纪棠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擦碗布,上面沾着水珠。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她自己先动的时刻。

      沈鸢伸手,把纪棠手里的擦碗布抽出来,放在水槽边。然后她把纪棠的手拉过来,低头在手指尖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是凉的,刚擦过碗,带着洗洁精和水的余味。她的嘴唇碰到指尖的时候能感觉到指腹上细微的纹路,像在触摸一种看不见的标记。

      “存成这个。”沈鸢说。

      纪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收回去。“第二次呢?”

      沈鸢抬起头。纪棠正在看着她,目光很静。沈鸢伸手把纪棠领口那粒没扣好的扣子扣上了。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拍,然后落下来,垂在身侧。

      “第二次存成扣子。”沈鸢说,“你刚才没扣好。”

      纪棠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扣好的领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第三次呢?”

      沈鸢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厨房的灯关掉,然后拉着纪棠的手走到阳台上。那三颗芽尖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土面上三个很小的凸起。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西边一小片干净的浅橙。沈鸢站在阳台栏杆前,把纪棠的手放在栏杆上,和自己的手并排。

      “第三次存成这个。”沈鸢说。

      纪棠看着并排放在栏杆上的两只手。她的手比沈鸢的稍微大一点,手指更长,指节更分明。沈鸢的手在她旁边,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两只手放在同一根栏杆上,中间隔了一小段刚好容得下晚风的距离。

      “好。”纪棠说。

      她们站在阳台上看着西边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薄膜吹得微微鼓动。三颗芽尖在陶盆里安静地立着,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沈鸢知道明天早上它们还会再长一点,后天更多。它们会一直长到开花的时候,然后那些花会变成颜色。她会看到白色、紫色和蓝色。她会和纪棠一起看。这件事她不用等太久,但她也不急。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等待的时候,把眼前每一刻都过好。

      那天晚上沈鸢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阳台上传来极细微的声响。是薄膜被风轻轻掀起又落下的声音,啪嗒,啪嗒,间隔很长。她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觉得那声音很像一种缓慢的心跳。纪棠在她旁边翻了个身,手搭在她的小腹上。她没有睁眼,只是把手覆上去,把纪棠的手指扣住。窗外起了风,把那三颗芽尖吹得微微晃动。它们还在往春天走,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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