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烬归沉》烛下悬灯

2、 寒峰夜雪，心澜暗涌

　　寒风卷着雪沫，撞在寒月峰的崖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清寒猛地回神，指尖凝出的灵力在掌心溃散。凌烬的呼吸还落在他的额间，温热的气息像火，烧得他浑身僵硬。那只扣在腰侧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将他牢牢困在松树干与少年之间，连退无可退。

　　“放肆。”……

　　沈清寒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清冷淡漠，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抬掌，灵力如霜，欲将凌烬震开，可掌风落在少年肩头，却只如石沉大海，被一股浑厚的魔气悄然卸去。

　　凌烬抬眼，黑眸里翻涌着沈清寒从未见过的偏执与狂热。他非但不退，反而微微低头，鼻尖擦过沈清寒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情语：“师尊，百年了，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清寒心头一震。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个他亲手从魔墟中捡回、亲手教养百年的孩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那层温顺恭谨的外衣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焚尽一切的执念，像极了当年他在荒村所见的、缠绕在婴孩周身的魔气。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沈清寒偏头避开，墨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冷意，“师徒伦常，大道纲纪，岂容你如此亵渎？”

　　“伦常？纲纪？”凌烬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师尊当年将我带回寒月峰，锁在这冰雪牢笼里，教我修行，教我剑道，教我只认你一人。如今却说伦常？”

　　他抬手，指尖抚过沈清寒苍白的唇瓣，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师尊的心，弟子比谁都清楚。您不是无情，只是不敢动情。您守着这寒月峰，守着这清玄宗的道，不过是为了困住自己，也困住弟子。”

　　沈清寒猛地偏头，挥开他的手，周身灵力暴涨，凛冽的寒气瞬间将周遭的积雪冻成冰棱。“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

　　凌烬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那刺骨的寒气，一步步逼近。他周身的魔气与沈清寒的仙力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在雪地上炸开细碎的光。“弟子不走。”

　　“从今日起，寒月峰，弟子守着。师尊，弟子也守着。”

　　沈清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离去，却被凌烬从身后一把抱住。少年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温热的身体贴着他冰冷的后背，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

　　“师尊，别逃了。”凌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百年相伴，朝夕相对，您对弟子，难道真的只有师徒之情吗？”

　　沈清寒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如何不知？

　　百年间，这孩子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如今挺拔的少年，是他一手带大，是他寒月峰上唯一的光。他看着凌烬长大，看着他眼底的依赖渐渐变成炽热，看着那团火一点点烧向自己。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懂。

　　他是清玄宗的尊长，是化神期的大能，是世人眼中清心寡欲、无心无情的仙人。他不能动情，更不能对自己的弟子动情。

　　可凌烬的拥抱太烫，太真实，像一把火，烧穿了他百年的道心。

　　“放手。”沈清寒的声音轻得像雪，“再不放，休怪为师无情。”

　　“无情？”凌烬收紧手臂，将脸埋在沈清寒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师尊若真无情，百年前便该将弟子斩于魔墟，而非带回这寒月峰，养在身边。”

　　“师尊若真无情，方才弟子冒犯，您一剑便可斩了弟子，而非只是震开。”

　　一句句，像重锤，砸在沈清寒的心上。

　　风雪更大了，卷着松涛，淹没了所有声响。寒月峰巅，师徒二人相拥在风雪之中，一个冰封百年，一个炽热如火，道心与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碰撞。

　　沈清寒最终还是没有挥剑。

　　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凌烬的手臂上，终究没有落下。

　　凌烬感受到他的犹豫，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他收紧手臂，在沈清寒的耳边轻声道：“师尊，弟子等这一天，等了百年。从今往后，弟子不会再让您一个人，守着这冰冷的寒月峰。”

　　沈清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漫天风雪，眼底的冰封，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夜雪漫山，寒峰孤冷。

　　而那团被冰雪掩埋了百年的烬火，终于在这一刻，烧穿了冰封，燃向了他唯一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