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试心 季时在骗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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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殊在冲天的火光中闭上了双眼。
全身像铅灌般沉重，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季殊真的太累了。
梦境里纷纷扰扰，她的眼前好像总是一片接连一片的火光，所有的一切都被大火燃烧殆尽。
季殊漫步在火海里，旁观着无数人的死去，她像是麻木了的看客，朝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梦境中的季殊垂下头，那是一个由破铜烂铁组成的机器人。
季殊盯了几秒它电子屏幕上咧至耳根的笑……
然后选择了一脚踹飞。
梦境的最后，是一双注视着她的，时而紫罗兰色时而猩红色的双眼。
季殊迷迷糊糊想到……
好像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无数次半睡半醒之际，她都能感觉得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
温柔的、慈爱的、令人感到窒息的。
妈妈……
梦境中，季殊下意识朝着那双眼睛轻喊。
妈妈，她好难受啊……为什么这么难受？
流下的眼泪被人不怎么熟练地擦去，季殊迷迷糊糊地对外界有了些感知。
于是她能听到有一道陌生的声线。
毫无感情的，不像季时喜欢拉着调，也不像沈怀息那样黏黏糊糊的。
这个人的每一个咬字都很清晰短促，因此显得……
特别冷漠。
冷漠的人正在说话，季殊模糊地感觉他好像有点不爽。
他的声音从她上方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
他问：“季殊，要钱还是要命？”
“……”季殊指尖动了动，她想比个一，但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有意识的时候，鼻尖萦绕的就是消毒水味和淡淡的好闻气息。
听到什么动静，季殊缓慢睁开了双眼，她转了转脑袋。
季时就站在她的病床头，那双不笑却温和的笑眼流露出了某种冰冷潮湿的思绪，耳边的那颗血色耳钉依旧瞩目。
他就插着兜靠在墙边垂眼盯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而那细微的动静……
季殊的目光朝着季时手上的东西看过去。
那是一枚发卡，被季时松松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折腾。
它的主体并非寻常的金属，发卡的核心，是一朵被精心雕琢的勿忘我花。
那并非一颗完整的宝石，而是由数十片细碎的、切割完美的矢车菊蓝宝石拼接而成。
季殊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好看。
眼看着季时还在出神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悄悄抓过另一个枕头，然后抬起手臂就要往季时的身上砸去。
只是还没等她偷袭成功，就被某人精准发现然后制止了动作。
季时又恢复了那副假假的笑眯眯的样子看她，拿过她怀里的枕头放好，然后主动托着她的后背要扶她起来。
季殊靠在床靠上，墨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身后，几缕因为没人打理而翘起的发丝，可能是刚醒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懵。
看起来一副难得的柔软的模样。
季时忍不住轻笑，不过也只是看起来柔软。
某人的起床气都要冲天了，清醒了就冷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瞪他。
季殊抬头瞧着季时，本来想抱怨的，但看到他脸上还没消去的青紫，又没说话。
她有些迟疑和不确定，这个是她揍的吗？
而季时还蛮享受她看着自己的视线的，并不打算主动开口说话。
他甚至还有闲暇想着，还好于学弟下手够狠，没被大小姐看到的话他岂不是白挨这顿揍了。
他不说话，季殊也不想说话，回想起和季时一起跳楼什么的场面，她就有点尴尬得想要找个洞钻进去。
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季殊不愿回忆。
但她又实在好奇，于是她伸腿踢了下季时，眼神示意着他手里的东西。
“这个吗？”季时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他轻轻摩挲了几下宝石的表面，然后放到了季殊面前。
“这是什么？”季殊冷冷开口，语气生硬得像吃了枪子儿一样。
季时虚握着拳掩在嘴前掩饰了下笑，才说：“本来要送你的礼物。”
“本来？”季殊压下眉。
啊……不会要生气了吧？
季时有些苦恼，他一方面觉得此时的季殊有点太好接近了，是想起什么了吗？
一方面又难得有些犹豫。
他只能咳了下笑得更温柔，可季殊完全不吃这招，脸色看起来有越来越臭的趋势。
对视几秒，季时败下阵来，只能诚实道：“对，但是我在里面加了些东西。”
“你要谋害我！？”季殊瞪大眼。
季殊要仔细评定一下自己和任务对象之间的关系了，捂好小命才具有可持续发展性。
如果季时现在就要弄死她的话，她……她必须得想想办法。
听到这话，季时忍不住挑眉。
怎么这么耳熟呢？
没想到他也能有一天能从季殊口中听到这样的问责……
但季时忽地反应过来——
这是否意味着，大小姐可能并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讨厌他呢？
季时坏心眼，故意拉长语调：“你倒是提醒我了，谋害啊……”
俨然是一副正在考虑的样子。
季殊已经做好了翻身下床的准备，脑海中还在评估着这间病房的高度，看看能不能跳窗逃跑之类的。
但她评估的结果是，坏了，好像有些高。
要不然还是和季时国道互砍吧……季殊绝望地想，好歹她近身能力还不错。
季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的床边，然后突然弯腰凑到她的脸前。
季殊一惊，来不及管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就要起身。
季时也吓了一跳，连忙摁住她。
在确定没有回血之后，他才有些失笑地又近了几分，控制着季殊想要反抗的手。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指宽的时候，他才认真开口：“没有哦，我没有那么想。”
季殊突然发现季时好像特别喜欢贴上来。
一副想要她的眼里全都是他一个人的样子。
眼看着季殊满脸不信任，他试探着补了一句，“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吗？”
季殊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毕竟季时一看就又瞒了她些什么事情。
季殊有点被这个任务对象搞怕了。
要怎么样才能制约他的同时又可以防止他对她下手呢？
把柄，季殊需要季时的把柄。
但她手里只有不存在的平行时间的把柄，季殊对现实感到悲哀。
季殊又问：“那你加了什么？”
“一点心理暗示？”
季时确认她不会在突然发难以后，把那枚发卡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季殊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
季时解释道：“这是我找一位排名末位的教主打造的。”
教主？季殊意识到这又是一个自己没接触过的新东西。
她问：“有什么作用？”
“比如……让我离不开你？”
季殊没什么表情地斜了他一眼。
夹她头上的东西还能反作用给他吗？当她傻啊。
季时又闷笑：“好吧，其实是某种道具，如果对方是仇人的话，每天就要被迫想到我这张讨厌的脸，如果是其他关系的话……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
季殊觉得季时好变态，让仇人被迫每天想他是什么恶趣味，他有病吗？
但她转而一想，她又不恨他。
于是她又把东西揣回了季时手里，季殊把季时的手往自己头上放，催促道：“我要这个，你给我戴上。”
这样应该算示好吧？季殊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有些不太熟练。
“……”季时垂着眼替她戴上。
他的指尖撩起季殊耳边有些过长的碎发，将发卡小心地安了上去。
矢车菊蓝宝石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妖冶的光芒，反光正正好打在季时的耳钉上。
两人此刻的体位好像交颈的天鹅。
季殊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季时的脸上，近得能清楚闻到他身上混杂着山泉和檀香的气息。
不知怎的，她的指尖抖了抖，有点痒。
季殊脑子里面突然多了个有些荒谬的想法，并且有点拦不住。
季时这边帮她戴好之后摁下呼叫铃，他想起了什么，准备让人来看看季殊的情况。
他刚坐回季殊的床边，一双带着苦涩味道的冰凉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脸侧。
季时疑惑地抬眼，下一秒，他瞳孔皱缩。
只见两人间的距离骤然缩减。
季殊的十指扣住他的脸然后拉近自己，她配合地抬了下头让季时的唇可以落在自己的脸侧。
于是季时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季殊摁头亲了她一下。
季时：“……”
做完这些，季殊又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开，活像个无情的渣女。
然后……从身侧把终端掏了出来，她还特意把刚刚偷拍照片拉了出来在季时眼前显摆。
这个操作好像有点似曾相识呢……
季时气笑了。
照片里的角度很好，阳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好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洗白都没处洗的那种。
季殊一边觉得自己刚刚真是脑抽了，一边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折服。
她咳了声压下尴尬，道：“好了，如果不想全世界都知道你跟我有一腿的话，你以后最好跟以前一样听我的话，我可以对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也不再欺负你，但你不能再那样对我了。”
季殊竖起指尖上升，又弯折向下，她不太想说拉着她跳楼这个奇怪的描述，只能靠动作暗示道：“就这个。”
季殊知道自己有个便宜未婚夫，季时怎么说也是要面子的，应该不会想要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吧？
她这么想着，可瞧着季时的目光却怎么都不对劲。
里面似乎压着某种翻腾的思绪，下一秒，季时的手死死捧住她的脸，指尖穿过发丝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随后欺身而下。
“！”脑子里面没有这段预演，但又下意识对季时保有信任，于是季殊吓得下意识闭上眼。
季时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侧、鼻尖、额头，最后反复流转在她的眼角，他的唇是温热的，落在季殊的脸上很痒。
眼皮上好像滴落有某种咸湿的液体。
季殊疑惑睁眼的时候，就见季时那一贯游刃有余的脸上已经爬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那双冷然紧盯她的双眸让季殊无端有些后背发麻。
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侧脸滑下没入她的锁骨。
她没看错吧……
可他在哭欸……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找她哭……
季殊脑袋一团乱麻，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臂已经攀在了季时的后颈上。
就像是她自己主动一样。
眼看着对方的目光落在的自己的唇上，头也有缓慢下垂的趋势。
季殊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她连忙把手挡至嘴前，语气惊恐：“停停停！我警告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季殊的表情比她的语气还惊恐。
珍惜自己的节操啊少年，她只是脑抽了，怎么你自己也抽了。
而撑在她身上的季时垂眸打量了会儿她的神情后，莫名扯着嘴角笑了下，那笑意不达眼底，但他还是依照着她的想法，一点点直起身来。
季殊平复了半天，差点气个半死，她指着季时，嘴里“你你你……”了半天。
最终憋了个：“你不要脸！”
季时漫不经心地轻放好她的手，防止她又牵扯到伤口，闻言似笑非笑地笑：“明明是大小姐你先开始的，反倒是我不要脸吗？”
季殊纠正他：“我是在威胁你。”
季时拉着调哦了声，又笑：“我都被威胁了，当然要亲回本了啊，不然岂不是很亏？”
亏个……
季殊却突然眯起眼看他：“你不怕？”
季时端详着她的表情，舌尖抵了抵上颚，许久，闷闷地应下：“怕啊……”
季殊这才放松下来。
季时内心冷笑，他忍不住去想，如果刚刚他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心意剖出来给她看，她会不会有所表示。
他是有私心的，趁着季殊恢复记忆，在她对他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会可怜他吗？
可他却莫名有种预感……
季殊不会同意的，不仅不会同意，甚至还有可能将他推开。
季殊琢磨了半天突然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扯开头上别着的东西，然后丢回了季时的怀里，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太可怕了，一枚发卡就能让她变成变态。
而季时则若有所思地收回了发卡，也没再说些什么。
该威胁的也威胁了，该骂的也骂了，该亲的也……
不对不对，季殊在心中面无表情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她狠狠剜了眼那枚发卡，早知道刚刚就该给它磨成灰扬了。
看着季时一副受到威胁于是对她有求必应的模样，季殊放下心，她让季时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头。
“有问必答？”季殊再次确认。
季时笑着点头。
季殊理了理思绪：“你这几年在做什么？”
做？季时品位着这个有些微妙的词。
于是他笑着说：“我结扎了。”
所以不对我负责也没关系。
季殊：“？”
季殊：“……”
季殊：“…………”
“啪——”季殊面无表情地给季时来了一巴掌。
她没有收力，因此季时的一边脸上顷刻就浮现了一个巴掌印。
季时顶着印子回过头，他又弯着眼笑：“难道你喜欢小孩吗？我也不是不可以……”
“啪——”另一边也没有落下。
季殊听到这样的震撼发言简直不可置信，她发现季时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他本来只是闷闷的时不时烧一下，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
坏了，季时不要脸了，季时变态plus了，季时疯了。
三大问题让季殊感到十分棘手。
好在季时只是逗这一句，见得到的反应和自己预想的如出一辙后，他终于收起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
“我这五年一直都卧病在床呢，真要说起来，我什么都没做。”季时笑吟吟支着脑袋看她，他的脸上还顶着两个巴掌印。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下城区？”
季时又笑：“是夫人让我来的，她让我来找个你丢下的东西。”
他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到了季殊面前。
季殊低下头，眼前是一枚领针，纯粹的紫罗兰水晶领针，它并没有在时间的流逝下褪色破损。
季殊当时是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她行动前甚至还特意给季月发了消息，原来季月没有取走吗？
那么当年的事情应该已经闹大得季月无暇去收回这个重要的东西了。
季殊拿起领针上看下看。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把那个特殊实验体带到我面前。”
季时还是笑：“有人跟我说把它带到你面前就许诺我一笔丰厚的报酬，但是更重要的是它的能力能让你想起一切，毕竟你因为之前的一场事故失忆了。”
“是吗？”季殊盯着他那双温和的笑眼。
“是呀。”季时予以回视。
不管季殊给予的压迫感有多强，季时都能游刃有余地回应。
季殊将领针在身上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佩戴位置。
她又问：“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基地里的人一般喊他验收者，我只知道他的代号——D。”
听到熟悉的字母，季殊抬起眼。
“那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不知道呢。”
季殊皱眉：“如果我想要知道呢？”
季时看起来也不感到意外，他似乎是沉思了一下：“D曾是一个赞助商旗下的总工程师，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说到这里，季时拉了下季殊的手，自荐道：“大小姐，需要我帮忙吗？”
“你？”季殊似乎在沉思，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好麻烦，而且我对他的感觉很一般。”
“一般吗……”
季时刚想说什么，就见季殊伸手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然后……把那枚代表着季家继承人身份的领针别在了他的领口。
“……”季时倏地抬眼看向她。
季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但季殊只是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困倦，全心全意演绎着什么叫做废柴。
“我不想管这些事情，季家的事情你全权负责吧。”
眼见季时的目光变得晦暗，季殊歪了下头，脸色又臭了下来：“你不愿意？”
“可以是可以，但是……大小姐这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夫人也许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毕竟她很讨厌我。”季时看她不高兴，只能又弯起眼摆出一副温柔的样子。
季殊还是很无所谓：“那你就当做外包吧，我雇你代替我履行继承人的责任。”
这句话并不能很好地站住脚，于是季殊加码：“我要好好学习！”
这句话倒是真话，但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就很不可靠了。
季时：“……”
季时还想说些什么，但被门外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是刚刚他呼叫的护士，对方说要带季殊去复查一下。
于是季时只能歇了话头，目送着季殊被对方扶离病房。
“所以你是为了钱才来见我吗？”在出门之前，季殊冷不丁回过头来朝季时问了一句。
“啊……”季时那张假面似的笑颜上划过真切的温柔，他缓缓开口，“不是哦，是我私心想要见你。”
“……所以才找的借口。”
他的后半句话故意隐没于唇齿之间，因此季殊没有听见。
……
医院的走廊上，季殊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直到手背上的针头因为错位传来刺痛。
季殊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对于刚刚的问话，她只有一个结论——
季时在骗她。
除了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其他的，全部都在骗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试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