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生命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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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季殊让它帮她照看一下这个昏迷的女生。
＃241支着脑袋，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划过地上瘫坐着的少女以及她身上的制服。
它此刻在想，如果它们和＃01是个人的话，是不是也能上学，加入军校，然后毕业以后被分配到国家和社会的每个角落。
这是＃01从报纸上看到然后对着无知无觉的它们曾说过的东西。
但想了想，＃241觉得还是算了。
毕竟这个社会没什么好东西，更没什么好人，人人都在互相算计着。
季殊这样的存在简直跟傻白甜一样，全是虚张声势的欺辱，她能活下来全靠有钱。
它只是一株头脑简单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花。
它和它的姊妹们只是想完成赋予它们生命的第一朵花的愿望。
#241正出神着，就见季殊从里面的房间里翻了出来。
她又查看了下坐在地上那名少女的情况，然后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似地开始在实验室里面翻找着。
没一会儿就掏出了一瓶纯氧，季殊又把那名少女给搬进了培养舱内，将舱门紧闭之后，她操作着屏幕模拟高压氧的环境。
很快，里面的少女眉头皱起，然后开始咳嗽，虽然没有醒来，但模样看起来好了许多。
#241有些意外，它没想到季殊还懂这个。
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很好的原因。
#241从刚刚开始就见季殊一言不发着，她虽然模样看起来冷冰冰的，但#241观察发现她的小动作其实还挺多的，给人一种她其实很好懂的感觉。
可此时季殊冷淡着一张脸，表情堪称寡淡，甚至小动作都没有了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就很重了，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是个人还是一个人形兵器。
#241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季殊的身边。
真奇怪，它明明是个B级的异常，却能从季殊一个E级异能者的身上感受到压迫感。
#241回头看了眼镜子后面的空间，问了嘴：“你怎么了？”
季殊正在出神，因为就在刚刚，系统弹出了一个提示。
【异能查看前置任务：救下林休未（已完成）】
听到#241的声音，季殊想也没想就回了嘴：“遇到变态了。”
#241：“啊？”
季殊仔细想了想，好像季时也挺变态的，于是她纠正道：“遇到神经病了。”
#241：“啊？”
听着它的语气有些奇怪，季殊终于一改刚刚冷冰冰的脸色，问：“你认识待在里面的人？”
#241点了点头，它也奇怪：“是实验的验收者，你也可以理解为保护实验正常落地的人，我们每个姊妹在进行实验之前都需要经过他的检查，你没有见过他吗？”
季殊下意识回：“没有。”
回完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能够见到他是一件在基地里很平常的事情，那么她作为一个亲历过99次循环的人，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过他的存在？
除非是他有意地避开了她，也有可能是……他修改过她的认知或者记忆。
季殊没感觉自己丢失过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么应该只有与他相关的认知被消除了。
她重新看向#241，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你不是他新造的一批实验体的话，你是怎么出现的？”
#241耸了耸肩：“你知道污染吗？强大的异常可以靠污染催生出其他的异常，如果异常足够强大，它甚至可以造一支自己的军队，除了#01之外的我们所有，都是在它的影响下诞生的。”
季殊垂眼盯着它，确认它没有说谎以后她皱起眉：“但是你的异能是催化，和#01并不一样，况且它曾经跟说过，整个实验基地只有它一个拥有自己的意识。”
#241哈了一声：“那是因为#01拒绝了我们的诞生，它害怕我们一旦催生出了意识之后会抢夺季专家的注意，所以它放任了自己的孤独，可是即便死去了，它的愿望也没有实现，但没有了它有意的控制，它身上的污染自然就泄露了，并且影响了整个实验基地的活物，而我们这些实验体因为曾经被输入进#01的体内，因此也携带了更多的污染，得以生出自己的意识。”
季殊抓住了一点，它们的污染来自于#01，但污染源很可能不是一个东西。
催化需要土壤和种子，土壤是人，种子是那些异能花的话，还需要什么？
阳光。
对于这片基地而言，阳光是什么？
季殊的目光落在了躺在培养舱的少女的身上，林休未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
她其实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因为她完全是靠着丝线的指引才找到的这里，可这名少女却能够孤身一人到达的这里。
以及，她究竟有没有遇见那名叫做D的人。
毕竟里面有许多痕迹都是新添的，特别是损坏的光脑显示屏之类的，是故意制造出来给她看的。
如果不是她看起来年龄不对，季殊简直要怀疑她就是那个D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季殊蹲下身与#241平视。
#241想要将她带来这里的意图太过明显，但它既然不是跟这个D同一战线的，那么它为什么要帮她？
可#241却皱起眉，一脸莫名其妙：“谁帮你了？”
季殊愣了下，忍不住啊了声。
#241翻了个白眼：“这里是迷宫最深处，只要你到了这里，就算是我这样没有任何攻击型能力的异常也可以轻易杀死你，打不过摇人还能打不过吗？如果不是那个男的多管闲事，你甚至活不到这里。”
季殊觉得它说的该死的有道理，但她还是不信邪。
“那你在温室门口站着不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241一脸你在自作多情些什么：“我是在想怎么样才能在他不发现的前提下进去杀死他，有他在一天，我们姊妹的数量就越来越少。”
季殊沉默了，她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一丝它真正在帮她的证明。
“那你拉住我不让我掐死他是……”
#241有些不耐烦了：“那是你自己突然抽风似地去扯人家的衣服，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殊无言了，她沉默良久，然后开始默默拔刀。
既然不是友方那还是请你去死吧。
可#241看出了她在想什么，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要杀死我吗？也可以哦，不过我死了以后异能就会瞬间发动，我的花粉会携带催化剂直接附着到门外的人身上，那时你的小男友就很难再拦住它们了。”
季殊确认了它不是友方之后就和它拉远了距离不理会它的疯言疯语，也自动忽略了它那个“小男友”的称呼。
她的注意重新回到了舱内的林休未的身上，想起了什么，季殊拉出面板看了眼她的异能。
【异能】：推演（状态异常）
【派系】：幻系
【异能介绍】：
未来和意外永远不知道谁会率先到来，推演，就是在意外之中，找寻可能存在的未来。终局之前，请不要放弃生的可能。
（无限制）
季殊忍不住瞪大眼。
停停停？无限制？
季殊努力去思考这个异能和林休未现在的状态有什么关联，但她又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反复确认。
真是无限制！？？
虽然显示状态异常，但这三个字无论看多少遍都有点太超标了。
季殊好想，好想把这个异能给抽出来。
门口听到碰撞声，季殊看着#241好整以暇一脸看好戏地看着她，有些想揍人，额……想揍花。
花？植物？季殊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看向林休未身上烧燎的痕迹。
火，火可以烧死植物，并且外面的植物丧尸身上带有着大量的藤蔓，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可燃物，甚至不需要弥天大火，只需要一小簇火苗和足够的氧气，整个走廊就是个天然的焚烧厂。
但是……
季殊又看了眼林休未，既然她身上有火的痕迹，那么至少说明，她也一定想到了这点。
但是她却没有成功，这是为什么？
污染源……或许她没有找到污染源。
没有找到污染源的话无法彻底消除大面积的污染。
污染源……季殊有些迟钝地抬起指尖，整个人都有些恍然。
其实全知眼已经暗示过很多次了，这片场景的污染源……
或许就是她，她就是阳光，因此它们竭尽全力都想要朝向她。
鲜血一样的丝线将她与这群时代旧影相连，因为它们曾经曾为了她这个概念一样的存在献出了生命。
甚至还因此被反复污染反复回溯，一遍遍地体验着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再反复死去。
想通这点之后，季殊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一点。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背负了这么多人的性命，甚至他们死后都不能解脱。
季殊站了很久，久到＃241以为她是吓到了，想要上前近距离观察她的表情。
就见季殊突然抬头，她的目光扫过这个实验室的布置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她突然问它：“我可以借你一点头发吗？”
＃241皱眉，可季殊似乎只是通知它，它还没回就拿手边的手术刀划了一小撮。
＃241眼皮直跳，它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做什么？”
季殊没回答她，她目测了一下玻璃观察区和地面的距离之后，就要朝着门外走去。
＃241下意识扯住了她的衣袖不让她走。
季殊突然回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朝她笑了下，＃241听见她咕哝着，“我就说嘛，跟你无愁无怨的，你一朵花针对我干嘛。”
＃241想反驳她这是自我意识过剩，就听见季殊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说话越来越流畅了。”
“啊？”
季殊又额了下，继续震撼发言：“我是说你好像越来越聪明了。”
“……”＃241被她莫名其妙阴阳了一嘴，震惊之余手上的力道也减弱了。
季殊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果然嘛，真诚的夸赞可以融化任何的高墙。
很快，季殊的脚步在门前停下，在电子门扫描过她的瞳孔的时候，一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结束这一切。
下一秒，电子门向两边划开。
门外是数不清的快要把整个走廊都淹没的植物人，而沈怀息就站在她门前不过几步远的位置，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造型样式特殊的藤鞭。
眼熟啊，这不是之前长在他身上的那个荆棘吗？
季殊没想到那居然是个外置异能。
看到这根藤鞭的瞬间，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快速成型。
沈怀息正用藤鞭抽打着想要靠近实验室的丧尸，到处都是被抽飞的植物的根须和人的断肢残骸，看得季殊都有些头皮发麻。
听到动静，沈怀息略微侧过头来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季殊趁着这个空挡，抓住他的手就往里扯。
电子门自动合上，沈怀息及时用黑藤在外面布了几层的阻碍。
他的目光在扫到舱内的人的时候有了些疑惑。
但季殊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她只能指着内部嵌套的二楼观测区，快速命令道：“你帮我把玻璃打破，把她们都带上去，然后听我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我说的你都要照做。”
沈怀息还想问什么，季殊就主动扯过他的手催促道：“快点！”
见他还不动，她皱起眉，“你不会现在还想让我哄着你吧？”
沈怀息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季殊哄过他的情节，但她这么说了，原来曾经有过吗？
沈怀息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回握着季殊的手，控制着黑藤打碎了观测区的玻璃，然后卷着昏迷的林休未和＃241放了上去。
做完了这些，他转过身看向季殊，眼睛低垂着：“然后呢？”
季殊活动了下手腕，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着上方，“你也上去。”
“可……”沈怀息想阻止季殊要往外走的步伐，可他还没动，手里的藤鞭就被季殊一把夺了过去。
欸？沈怀息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季殊握着藤鞭的把手，鞭身在她腕间绕了一圈，末梢垂落在地。
她随意地甩了甩。
鞭子凌厉的破风声让她十分地满意。
坏了，想抢。
季殊按捺着自己的强盗心理，她回过头，微微上翘的桃花眼斜斜地睨了沈怀息一眼，季殊矜贵略冷的声线里带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像之前那样，听不懂吗？”
季殊的语气已经很温和了，但落在沈怀息的耳里却宛若惊雷乍耳。
沈怀息失魂落魄地看着季殊谨慎靠在电子门上的身影，然后认命地靠着黑藤爬上了观测区。
季殊没有犹豫，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门边的电子开关。
门外，那些挤成一团的植物丧尸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它们踉跄着、爬行着、蠕动着，黑绿色的汁液从它们的五官和伤口中不断渗出，在地面上拖出黏腻的长痕。
季殊后退一步，手一甩，控制着丧尸们涌进来的速度和距离。
季殊按照记忆在室内快速移动着，借着室内摆放的物品作为掩体，一边躲闪一边抽击。
整个实验室很快就要被填满了，黑压压的一片，只剩下季殊周身的几米空间。
就在最后一个角落也被丧尸占据的瞬间——
季殊向上伸出手。
一根藤蔓精准地缠上她的手腕，然后猛地收紧、上拉。
季殊整个人瞬间被拽离了地面。
下方，无数只手、无数根藤蔓同时向上探来，想要抓住她的脚踝，想要把她拽回那片由血肉和黏液组成的泥沼。
季殊低头看了一眼。
藤鞭再次甩出。
很快，她越升越高，在升高到某一个高度，季殊把之前割下的来自＃241的头发往空中一抛，紧接着鞭子抽去。
那些扭曲着的发丝像是朦胧的细雨一样飘落在“人群”中。
那些仰着脸的、面目模糊的“人”，动作在这一刻齐齐停滞了。
它们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双浑浊的、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在看某种它们永远够不到，却永远愿意仰望的东西。
季殊脑海里蹦出一个形容——
它们的目光像是在看太阳的升起。
季殊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移开视线，不敢与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对视。
某一瞬间，余光有一道小巧的身影从身侧快速划过。
季殊瞳孔一缩，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对方。
季殊的手指擦过它的衣角，差一点就能够到，然后＃241猛地偏头，咬住了她的虎口。
“嘶——”季殊吃痛地收回手，她被沈怀息继续拉着往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241跳入人堆里。
眼看着季殊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更冷了，＃241拉了下眼皮对她比了个鬼脸。
它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把季殊给推下去的，毕竟她杀死了＃01，它想要为同类报仇。
但＃241描述不出来自己的感觉，它忽然不想要害死她了。
可它的姊妹们都死光了，它一个异常游荡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意思。
哪里才有它的容身之所呢？还不如把自己当分送给季殊算了，毕竟她是个傻白甜。
在坠入人海的前一刻，它突然朝着季殊大喊着：“上次你好像没听清，所以＃01让我们告诉你……”
“是它抛弃了你！”
这就是第一株花最后的心愿。
……
沈怀息的手伸下来，握住季殊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上了观测台。
季殊脚刚落地，就转身趴在了观测台的玻璃上，低着头往下看。
底下密密麻麻的一片，＃241瘦小的身影淹没在里面再也看不清。
季殊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室内被她打开的窗，那里有光线透进。
外面应该是个大晴天。
季殊眼睫轻颤着。
几秒后。
底下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像是有什么液体正在被煮沸，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紧接着，它们身上生长着的无数藤蔓宛若发疯般疯长，膨胀，然后齐齐往季殊所在的地方奔来。
场面过于地狱，季殊后退一步，下意识闭上眼。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接入了个有些冰凉带着湿润水汽的怀抱。
沈怀息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有些着急：“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季殊，不要害怕。”
到底怎么才能不害怕！！！季殊下意识猛猛点头又往他怀里躲了躲。
等了许久，面前玻璃被击碎的声音都没有响起。
季殊睁开眼。
只见那些藤蔓在半空中突然调转了方向，然后齐齐往那扇窗户长去，它们像新生的枝芽，争着抢着，只为沐浴着属于它们的那一缕光。
季殊强行撇开由于＃241而在心中升腾的遗憾感。
她终于舒了口气，某个猜想落地。
这片场景的污染源并不是她，毕竟如果是她的话，她不在的时间里这群人是靠什么存在的呢？
生命，才是这片场景的污染源。
无数挣扎着的想要适应命运的生命，即使重来无数次依旧保持着最朴素愿望的生命。
因为想要活下去，所以选择了以这种方式存在，可渐渐的它们也开始茫然，错误地以为她的存在才是它们的目标。
可是不是的，因为它们最后选择了真正的太阳，拥抱生命的象征。
疯长的枝芽很快把窗户那块的建材撑坏，没过多久，这一个实验室的屋顶就被掀翻了，这些藤蔓像树的枝干一样齐齐朝着太阳的方向长去。
季殊掏出自己刚刚找到的火机，她的指尖拨动滑片，随着一声轻响，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下一秒，弥天大火瞬间点燃了下面一整片的诡谲花海、人海。
它们会在暴烈的阳光下迎来死亡。
那些游离着的茫然的人们下意识看向她的方向，嘴唇嗫嚅着好像想要诉说什么。
季殊终于放松地往后靠，整个人陷入沈怀息的怀里。
她垂着头，几缕长发落在脸侧。
季殊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耳边的呓语早已在全知眼失效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听到，她也无从得知这群人想要诉说什么。
可紧紧注视着她的人们却感觉周身仿若清风拂过，一直死死绑在它们身上的某种丝状的东西也随着身上燃起的火焰被烧断。
耳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道带着温柔和化不去的距离感，一道有些别扭，一道很耳熟，仿若来自眼前这位垂目的少女。
烧断的丝线送来五个字——
“对不起”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生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