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的灵魂》禾日闵闵

3、旧土 林岁回到母

　　第二天一早林岁就联系了警察说了自己被骗的事情，大约是下午的时候，她的钱就被追回了。
　　林岁没有再去见小莫，只是拿了钱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警局。
　　她不知道她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样一个她曾经相信过但是却欺骗了她的人。
　　她恨她，但是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曾经她的善良和热情。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这一个特点在林岁的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甚至有些过分。
　　如果说是林岁没勇气去见她，那倒不如说是她没勇气去面对自己曾经以为会一直下去的关系在一瞬间崩塌，她害怕自己会因此不再相信今后遇见的所有人……
　　所以她选择了避而不见——这个最没用但是却简单的方法。
　　——
　　云城的雨还是下个不停。
　　林岁打着一把伞，站在街边等着红绿灯。
　　在早上的时候她就已经买好了明天回去的车票，今天是她在云城的最后一天。
　　终于，她能平静地好好端详这座城市了，这也算是她最后留下的告别吧……
　　——
　　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加上大巴车来回的颠簸，让本就有些晕车的林岁脸色更加惨白。
　　车里没什么人，初春还有些冰冷的空气就这样轻易地钻进了皮肤里，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直到司机师傅的大声叫喊，林岁才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过来。
　　她回来了。回到了那个她熟悉的地方。
　　林岁一个人拖着繁重的行李，在双脚从车上下来落到地面上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归属感——那种坚定而又温暖的感觉。
　　还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和自由。
　　即便之前她在这里并没有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但是这毕竟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而且现在这里再也没有人会让她想要逃离，那个她讨厌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这么多年的忍耐和沉默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在这里她不必再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提心吊胆。
　　林岁握紧了手中的行李箱，朝着那个现在有些陌生但在记忆中又十分熟悉的地方走去。
　　——
　　林岁站在小院的门前，从包里翻出了温也带给她的钥匙，现在这里就是她的家了，只有她一个人生活的家。
　　林岁说不上来现在的感觉，她很高兴能回来不必承受社会的压力，可是眼下她站在门前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林岁有些漫不经心地推开大门，院子被母亲打理得很好，几乎没什杂草，只有一些飘进来的落叶。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肯定忍受不了这些落叶吧。
　　林岁这样想着，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母亲拿着扫帚一边嘴里埋怨林岁懒惰一边打扫的样子。
　　不过，从今以后再也没人会抱怨她懒散了……
　　林岁慢慢收回了思绪，推开门开始整理东西。
　　房间还是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旧旧的，但是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归置得很好，很整洁。
　　林岁放下行李，被客厅桌子上的照片吸引了过去。
　　是她小时候拍的全家福。
　　她依稀记得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拍全家福，当时她作为一个“陌生人”来到母亲的新家庭，做任何事都觉得拘谨。
　　母亲和继父满脸笑容地抱着她们的儿子，小小的林岁只好站在母亲的身边强颜欢笑。
　　那时候的她总是处处小心，就像现在的她一样害怕被讨厌。
　　她总以为只要自己尽量讨好母亲的新家庭，母亲就会像之前一样喜欢她，可这么多年，她终于明白了，无论她怎样母亲都不会喜欢她……
　　“咚咚咚！”
　　一阵略显礼貌的敲门声打断了林岁的思绪。
　　“是谁？”
　　林岁走过去打开了门。
　　“是我。”
　　温也出现在了她面前，一如既往地笑着看向她的双眼。
　　“你昨天说要回来，我想着过来帮你收拾一下房子，而且……你在这儿也没个关系熟络的人，我在这儿免得你一个人无聊。”
　　“谢谢……”
　　林岁对于温也的体贴有些不习惯，但还是会礼貌性地道谢。
　　林岁放下了手里的照片，温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她的脸上扫过，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林岁，林阿姨的明天就要送去火化了……”温也有些欲言又止，垂下了眼眸。
　　“嗯，我知道了。”林岁点了点头，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要去看她最后一眼吗？”
　　温也轻声开口，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她柔和的五官线条，现在的她比高中时多了一分成熟和温柔。
　　林岁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或许她还是没办法完完全全把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并且也同时被这个人爱过的人从生命中抹除。
　　她做不到，她从来不是个果断的人，当然她同样也不能保证如果自己不去做她会不会后悔，因为她这一生中有太多让她后悔的事情了，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但是或许有的时候直面内心的阴影也是救赎自己的一种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