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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记忆 咱俩这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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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洵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小时候有段时间曾流行过变形玩具,朋友们几乎人手一个跑来季洵面前炫耀,季洵不理,径自拿着哥哥玩剩下的塑料小车在墙壁上来回滑动。
五年里,季洵尝试过干脆把有关于荀轶的记忆全部抹除,可每一次他都失败了。无数深夜里,季洵躺在冰冷的被褥上,天花板上就会浮现出荀轶的笑靥。
直到他再见到荀轶,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狠心逃避,季洵就像回到了那个玩着古老款式玩具小车时候的自己,独自一人徒守着记忆的空城。
他心里清楚,他需要给荀轶再多一点时间,等荀轶自己愿意摊牌过往。
可今天墓园里的偶遇,不经意间看见的黑色高跟鞋,一切都太巧合了。
季洵在情绪作用下,没忍住说出了那句看似邀请的请求。
外面雨声渐渐,掺杂着车内引擎声,两个人的心跳声在此时无限放大。
荀轶敛眸,手指松动,季洵的温度通过两人触碰的手源源不断地渡过来,炙热又难耐。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季洵,好像自己怎么做都会让他受伤。
“对不起......”荀轶最终只能扔下一句道歉,轻飘飘的,却把季洵心口压得很重很重。
季洵释然一笑,腾出手理了理荀轶凌乱的刘海,荀轶并没有躲开。
“如果我刚刚那句话给你带来了压力,那你就当耳旁风吧。”他挪开别扭的姿势,解开系好的安全带,“你状态不好,换我开车送你回去吧,把你送回家我再打车。”
随即他推开车门,冒雨踱步到主驾驶位置旁。
荀轶魂不守舍地下车和季洵交换位置,全然不敢再去看他的脸。
他们两个人,似乎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尴尬的场面。
到达荀轶家小区,雨势渐小,季洵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停稳后先行从车上下来。
荀轶也跟着下车,呆站在原地。
季洵见状,产生了逗她的兴致:“伸手。”
荀轶乖乖照做,季洵把车钥匙扔进她手心。冰冷的触感刺激理智回笼,她凝住的动作才变得缓和。
“谢谢。我先上去了。”荀轶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泛着不健康的白。
“嗯。我也回去了。”季洵目送着荀轶走进电梯间,确认她坐上电梯后才回身。
电梯门快要合上之际,荀轶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开门键。
从门框中,她窥见季洵的背影,他走得很慢,长款棕色大衣上还留有深浅不一的水痕,活脱脱就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怎么办?
她好像是那个罪不可赦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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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过后,荀轶还没来得及收拾好思绪,就恢复了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季洵这两个字也从她的生活中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雨夜之后,荀轶再也没有收到过骚扰信息,与季洵的对话框也被工作信息淹没,石沉大海。
好在新品香薰和香水推出后反响不错,与工厂商谈好了加量生产的事宜,实打实地给公司带来了良好的品牌效应和收益。
为庆祝这次取得不错的成绩,高羽临时决定组织部门聚餐,约在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西餐厅。
他们部门人不算多,拢共十来个人,高羽提前预订了一个靠近里面的包间。
店内环境优雅,整个空间铺成暖色调。
“庆祝我们的‘琥珀记忆’大卖!干杯——”高羽带头举起酒盏,杯影交错,大家的谈话声和笑声交织。
荀轶酒量还算可以,只不过在同事领导面前的场合,几杯红酒下肚,她也有点招架不住。为了能让一会儿还能安全回家,她起身暂时离开了吵闹的包间。
拐进长长的走廊,荀轶在巨大的鱼缸前蹲下发懵。
曾几何时,她也想变成一条无忧无虑的鱼,只拥有七秒的记忆,无论快乐或忧伤都能迅速更新迭代。
想着想着,鱼缸里的一群孔雀鱼像是读懂了荀轶的内心想法,排成一列摆尾游走。水中顿时变得清澈,气泡散去,透出对面几张餐桌光景。
餐桌上四人把酒言欢,季洵坐在一个女生身旁,两人碰杯,季洵仰头将酒喝下,嘴角弯出一个好看弧度。
醉酒的眩晕感迟迟到来,荀轶分不清眼前虚实,却又情不自禁地继续看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吃醋吗?
以她现在的身份恐怕还要斟酌用词吧。
荀轶晕乎乎的,思绪翻涌,她想起来她和季洵的初遇,也是在一个类似的酒局。
那年荀轶大二,每天不仅要横跨一整个校园上专业课,还有数不胜数的东西要背,导致开学没一个月,她就发现自己掉发现象变得愈加严重。
快到期中,荀轶整个人都被榨干,下课回到宿舍,她直接呈大字状瘫在了床上,决定先睡一觉再起来吃晚饭。
舍友李卿卿在书桌前打扮,“荀轶,今天晚上我男朋友生日,他喜欢热闹,就让我邀请多点朋友一起去玩,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啊?”
荀轶眼皮沉重,本没想搭理李卿卿,但想到空空如也的钱包,能蹭一顿晚饭的确也不是什么坏事,还是翻身坐了起来:“可以啊,几点?”
“太好了,晚上六点半在咱们学校后门的那家KTV见,我男朋友包了包间。”李卿卿往嘴上擦着口红,说话含糊不清,“栖应还没回来呢,要不荀轶你帮我发信息问一下她来不来呗。”
“她今天在兼职,可能抽不开身。”杜栖应这个救命稻草今天不在,荀轶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不能临时变卦,荀轶勉强让自己撑住,只要把饭吃完,到时候就趁机溜出来。
傍晚,她掐着点到了约定场所,发现包间里面那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李卿卿和她男朋友两个人挽着手坐在长方形卡座的正中间,墙上贴着生日气氛的气球点缀。
在场只有荀轶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稍显局促。她挑选大半天,还是在另一桌的卡座角落入座。
为了掩饰无地自容,荀轶一直保持着拘谨的姿势,好不容易等到等到菜上来,才慢吞吞地吃上几口。
不过这家餐厅厨师水平实在一般,荀轶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专心摆弄起手机里的小游戏。
明明是个生日聚会,一群人却在拼了命地灌酒,有对瓶吹的,还有站在椅子上唱歌助兴的。
“那边的美女也一起喝啊,别害羞嘛。”李卿卿的男友招呼着角落里的荀轶,酒气熏天。
荀轶举起自己面前的玻璃杯,浅抿了一小口示以回应。
对方可不满足于这么一点,被酒精点燃了热情:“再来一杯吧美女,我生日,给点面子!”
早知道就乖乖去食堂窗口打菜了,荀轶后悔莫及,正要再度端起被倒满的酒杯时,有人出言打断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峰子,别对人家女生那么粗鲁,人家不想喝还在那儿强求。”出言的人嗓音清冷,尾音却懒洋洋的。
对方坐在荀轶的正对面,但因为长时间低头玩手机的缘故,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号人物。
“季洵,你还英雄救美上了,来来来,罚你一杯。”
荀轶瞥见那个叫季洵的人连饮了三大杯啤酒,李卿卿男友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赞赏的意味:“还挺义气啊哥们,平常没见你这么能喝,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就是啊,荀轶!你和这位挺身而出的帅哥也认识一下呗!”李卿卿也喝醉了,靠着荀轶却帮腔自己男友。
面前的男人眉骨分明,鼻梁挺拔,薄唇上残留着反光的酒渍,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桌面,在一圈哄闹中显得格外不同。
荀轶讪笑,努力营造出合群的假象,但腮边的肌肉似有千斤铁块牵连。她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称不上好看。
“好巧啊,咱俩这名字算不算语文里的顶针写法?”季洵开口,眼尾下压,眼神赤裸裸地探向荀轶。
季洵,荀轶。
听起来确实有种诙谐的好笑。
“还真是啊,季洵,看来你和这位荀轶同学很有缘啊。”李卿卿男友一行人叽叽喳喳地起哄。
季洵又灌了好几杯酒揶揄过去,旋即撇了撇嘴角。
荀轶盯着眼前人的怪异举动,不得不承认季洵的确和这些人不一样。
“不好意思,我朋友他们有点喝多了,我刚刚开的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季洵侧目,收起对醉鬼们的好脸色,不失礼数地点头道歉。
“哦,我没关系的,谢谢你。”荀轶鼻尖翕动,没想到他会主动帮自己解围。
酒过三巡,周遭人已经倒下了一排。
李卿卿醉得不像样,依偎在荀轶身上酣睡。荀轶推不开,认命地呼叫快下班的杜栖应把这个烂醉如泥的人一起扛回宿舍。
而李卿卿男友一行人还在闹腾地唱歌,跑调都跑到十万八千里外了。众人仍不放弃,鼓动季洵上去献唱,他也没推脱,大大方方地挑了一首年代金曲。
能听得出来季洵不是系统性学习音乐的,声音有时还会发抖,但是好在嗓音条件过人,听感很好。
绚丽的灯光追随呼吸节奏,酒桌嘈杂之下,荀轶内心深处漾出与不安相反的感情。
她偷望季洵眉眼,是掩饰不住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