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会下雪》叙眠

2、烦人精 谁会平白无

　　荀轶觉得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她这么多天一直反思那天在停车场和咖啡店遇见季洵时的场景，仍然觉得她说话行动都很正常，但总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而季洵这只狐狸，自第一次申请好友被拒绝之后，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地给荀轶发好友申请：

　　周一。
　　季洵：际异股票出售，需要了解一下吗？

　　周二。
　　季洵：楼下那张咖啡店我有张买一送一不限款式的优惠券，荀小姐有意和我拼单吗？

　　周三。
　　季洵：荀轶，你通过我一下会怎样？

　　......
　　总而言之，荀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分手之后只是删除但没拉黑前任。

　　荀轶坐在工位上，通过愤愤打字整理文档来逃避这些缠人的邀请，还没处理好递交上来的合作方案，结果手机屏幕又毫无征兆地亮起：

　　季洵：多少钱才能让你通过我的微信？

　　荀轶简直头痛欲裂，眼前的工作毫无进展，烦人的苍蝇又在她身边缠绕。她干脆把手机关机，把它扔到待办的文件堆里呆着。

　　在她的印象里，季洵可算不上什么大方的人，他的省钱能力曾让菜市场砍价王荀轶都甘拜下风。真是钱能使鬼推磨，季洵身份转变成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小金库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个零了吧。

　　想到这儿，荀轶还是决定把通过季洵微信的战线拉长，好让季洵找到一个自洽的理由主动放弃这件事。

　　-
　　下班打好卡，荀轶坐电梯到停车场。

　　鉴于上次的重大失误，荀轶上班摸鱼的时候顺便把纷与的停车区域给背熟了，每次都刻意离那个五星级专用停车位远远的。

　　走出电梯，荀轶正要翻包找车钥匙，一抬头，发现自己的车前停着一辆霸气的路虎。季洵坐在车内，侧脸映着昏暗的灯光，手上调着音乐，明显是在等人。

　　空荡的停车场传来若隐若无的音乐声，实在有些诡异。
　　而季洵等待的目标也很明显，荀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快速分析了局势，悄悄后退躲回电梯间。

　　逃跑路上，荀轶手机震动，消息提示音在环境因素的加持下，显得异常大声。

　　忘开静音了。
　　荀轶愣在原地，忘记伪装。

　　季洵反应过来，凑巧看到了荀轶的背影。

　　......
　　现在好了，这下是彻底完蛋了。

　　荀轶能想象的到此时背后那个男人的表情。

　　那就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她自然地走到驾驶位旁边，礼貌微笑：“季先生，能麻烦您挪一下车吗，您挡住我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姓季的？我还以为我们是第一次见呢！”季洵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荀轶：“......”

　　“季洵。”僵持之下，荀轶还是叫了他的名字。

　　“欸。”

　　“我现在通过你的微信，你可以把车挪开了吗？”

　　正合季洵的意思，他当然乐意了，喜悦溢于言表，乖乖捧着手机等待。

　　荀轶从包里翻出手机，找到发了信息轰炸的始作俑者，牙一咬，点下了纠结许久的通过按钮。

　　你们已添加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还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荀轶懊恼但放弃挣扎，打开车门跨上座位，打火启动。

　　遵守约定，季洵倒车让出位置，鸣笛一下示意她放下车窗，有话要说。

　　荀轶无奈按动车窗按钮，拧起眉头，看着把半个身子伸出窗外的季洵。

　　“记得看信息啊。”季洵指了指他那最新款的手机。

　　就多余和他废话，荀轶升上车窗，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

　　一连好几天，季洵给她发了很多没营养的信息，荀轶统统抛掷脑后，没有回复。

　　这天荀轶早起跟着开了三个会，午休时间不想在冷冰冰的工位上将就，她抱着抱枕准备在车后座美美午睡时，谁曾想季洵竟然故技重施，又把车精准地拦在荀轶车前。

　　可能是她发现得早，车上并没有那人的身影，荀轶锁上车，午睡的心情全无，买了杯咖啡上楼趴着。

　　没办法，看来今天只能坐地铁回家了。

　　次日，荀轶徒劳惦记着自己那辆被堵在公司停车场的车，徒步走了十分钟才到离家最近的地铁站，大汗淋漓之际，她真想辞职再回小镇里过着清闲日子。

　　地铁上人挤人，荀轶站在没有扶手的地方，艰难保持平衡，空气中二氧化碳含量过高，她感到眩晕。好不容易挤下车，鞋子还被某个人踩了一脚。

　　无力，还没开始上班血条就已耗尽。

　　吃完午饭，不信邪的荀轶依旧来到停车场，映入眼帘的还是那辆嚣张跋扈的路虎。

　　......

　　两人有来有回地打了一个星期游击战，荀轶隔三差五就在上班时间溜到负二层，看看那辆车走了没有，但是回答仍然是否定。

　　荀轶先败下阵来，她是真的挺不住，她需要午休。

　　季洵是不用上班吗？幼不幼稚。
　　-
　　荀轶无奈只能把车一直停在车库，每天地铁通勤让她丧失了所有活力，再加上季洵的信息骚扰，她本就冷淡的脸上更是竖起了“任何人勿近”的牌子。

　　拖着被折磨到不堪的身躯刚回到工位，荀轶没来得及放下笔电，就听见不小的斥责声。

　　“这份合同是谁拟定的？”高羽攥着皱巴巴的几张纸，摊开找到最后一页上的交货时间。

　　荀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份经自己手检查的合同。不过这份合同条款更改过，开会前纷与和对方工厂商定的是35天内交货，高羽觉得新品上市的期限不能等，就改成了25天。当时高羽也只是在会议上简单略过去谈其他重点，荀轶都忘记了这一点。

　　确实是她的失责。荀轶已经做好了被高羽大批一顿然后灰溜溜离职的准备，闭上眼接受惩罚。

　　倏地，一位同事颤颤巍巍举起了手：“Linda姐......是我，我当时忘记修改合同条款就直接提交了。”

　　是只比荀轶晚来一天的同期新同事小念。

　　“你，重新打印这份合同，检查所有条款，主动联系人家工厂那边认错，再重新约人家厂家时间签订合同！”高羽语气不轻，办公室气氛降到冰点。

　　“荀轶——”高羽眼神落在荀轶身上，“你负责检查合同的完成进度，实时汇报给我。”

　　“好的。”荀轶眼睁睁看着声音细若蚊鸣的同事头快低到衣服里，连忙应下。

　　这是荀轶第一次看见高羽动怒。
　　说不害怕肯定是不可能的，冷静之后，她才开始回想当初审核合同时的细节。

　　推算时间线，大概就是季洵闹着加她微信的那几天，她脑子里都是怎么逃避她的烦人精前男友，耽搁了手头上的大事，酿成大错。

　　碰上季洵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但这件事和她疏心大意脱离不了干系，一上午荀轶坐立难安，待到午休过后她还是叩响了高羽办公室的门。

　　“进。”

　　“Linda姐，对不起，今天这件事我也有错，小念把合同交给我的时候我没有仔细检查，才导致了这次的疏漏。”荀轶低着头，没有勇气察言观色。

　　“我知道了。”高羽扶额，“你和小念一起重新补上合同，下次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荀轶闻言，弯腰九十度鞠躬，离开办公室。她找到小念说明，她负责联系工厂负责人，小念重新检查了好几遍条款，两人加班到八点，终于修补完这次的错误。

　　“谢谢你荀轶，我一个人真没办法干这么多事情。”小念道。

　　“我也有错，当时没看清合同就直接交给Linda姐了，不过事情都妥善处理好了，就不用再担心了。”荀轶安慰对方。

　　八点一刻，荀轶下班打卡。

　　今天她没有力气再去搭人挤人的地铁了，准备豪掷千金打车回家。然而等荀轶慢悠悠地挤过电梯下楼时，底下的打工人早已排起了长队。

　　下班高峰期不只是地铁，各个写字楼也是重灾区。

　　荀轶突然很想念她的小车。

　　手机上打车软件转了好几个圈，也没能匹配到一辆车，荀轶心如死灰，找出导航朝着地铁站方向前进。

　　没走两步，身后跟上来一辆路虎，对着荀轶按了两下喇叭。

　　回头，对上季洵的目光。

　　季洵摇下车窗，露出锐利而流畅的脸庞，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她不得不承认，季洵生的好看，若不是看上他这幅好皮囊，她也不会选择和他恋爱。

　　“上车吧，这个点你打车至少还要等整整一小时。”季洵拍了拍副驾驶座位。

　　荀轶也是真的没兴致再和季洵玩躲猫猫游戏了，既然他这么客气，自己也没必要拒绝。她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视死如归地看着前方。

　　“地址？”季洵也同步系好安全带，手指停留在地图搜索框。

　　“棠花社区。”

　　车徐徐开动，贵的车性能就是好，荀轶能够觉察出座椅的质感，坐了一整天腰难免有点不舒服，她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

　　车子平稳地驶着，荀轶嫌太尴尬，摆弄着手机，刷着社交媒体的帖子。

　　季洵道：“心情不好？”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嗯，所以你别烦我了。”荀轶放下手机，洋装闭目养神。

　　“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季洵没转过头看她，专心致志打着方向盘。

　　不是都叫他不要和自己搭话了吗？

　　“我疏忽了，没确认好同事递上来的合同就直接交给领导了，领导发现纰漏，把同事数落了一番。不过已经解决了。”荀轶睁开眼，眼前是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看起来很憔悴。

　　“那就好，不用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季洵嗓音温柔。

　　“知道了......”荀轶知道这是一碗俗套的心灵鸡汤，声音越说越小。

　　车上空调充足，放着舒缓的钢琴曲，琴键随着颠簸落下，一下又一下砸进荀轶的心里。

　　荀轶心里明白，她和季洵有太多话没有说清，两人这样休眠火山般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结束。如果可以，她也想能找个时机，把事情一板一眼地和他复述，但她做不到，至少目前，她还没有揭开伤疤的勇气。

　　反正季洵也没有提到当初，就让她隔着创口贴再汲取一点温暖吧。

　　到达荀轶小区门口，季洵把车停在路边。

　　车厢里只剩下些许微弱的呼吸声，荀轶解开安全带：“今天谢谢你，我就先走了。”

　　车门刚被推开，季洵丢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要不要我抱你一下？”

　　谁会平白无故拥抱自己的前任啊。

　　气氛过于奇怪，荀轶右手扒着开了一个小缝的车门，左手撑在座位上，有些错愕。

　　但荀轶还是抱了上去。

　　季洵今天没有喷香水，荀轶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香味，泪水差点开闸涌出，她咬死下嘴唇，克制住了。

　　“荀轶，我好想你啊。”
　　季洵贴在荀轶耳侧，声音缱绻着，袭夺走荀轶的所有感官。

　　阔别重逢，季洵先开口道出两个人真正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