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3、承刑司 也是被 ...
-
也是被家族使命耽误的大工匠了。
闲来无事逛大狱,古往今来也没多少神经病像他们一样了。
牢狱中的环境没有想象的破败,还以为牢犯们睡得都是稻草,吃的是野菜汤,穿着囚服蓬头垢面,整日喊打喊杀怨天尤人。
逛了小半圈下来巫瑶对这儿的固有印象有所改观了,关押在这里的人犯要么是神族要么是妖族,牢房里有木板床、桌椅、恭桶,还有书架,犯人们有的借门口烛火看书,有的打坐修炼,有的无聊的数石子玩。
看见他们一行人衣着富贵,均侧目而视。
行至拐角处,有个牢房与旁的不太一样,巫瑶驻足,走到那牢房前。
血腥味比其他地方重了许多倍,隐隐有些腐臭和皮肉溃烂的味道。
是个年轻的少年,缩在牢房一角,头发散乱着,瞧不见面容,可他身下淌着血水,是手腕脚腕上已经溃烂的伤口流出来的。
十昀见了表情变得皱巴巴的,小声道:“他是怎么回事,被用刑了?”
晏然看着他,道:“不清楚,喊来狱卒问问就知道了。”她朝拐角处值守的狱卒小哥招手,狱卒殷勤的跑来。
“他啊,他是昨晚上才进来的,闹市纵火,抓进来后死活不肯张嘴,打了些鞭子才得到了口供。公主还是莫看了,脏了眼睛,这是个瞎了眼的叫花子,换囚服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伤,没有一块好地方!”
是昨夜在高辛氏夜宴上放火烧酒楼的人?
巫瑶和晏然对视一眼,皆心中了然。
晏然继续问道:“既然已经得到了口供,为何不予医治,若并未害人性命,也不该由着他在这儿自生自灭。”
狱卒犹豫片刻,解释说:“公主有所不知,他得罪了高辛氏和严氏,严家的长公子因他纵火被烧毁了容,昨晚半夜特意过来嘱咐承刑司,说……不许给他医治。”
原是如此。
巫瑶看着他的模样,似乎是听到了狱卒说的话,他微微动了动,这才瞧见手腕上还栓了一根铁链,与桌子相连。
“这链子又是怎么回事?”晏然问,只有下一层的死刑犯才会在牢房里随身用铁链锁住。
“他自被抓后一直想轻生,撞过墙了,险些没拦住,虽说犯了罪,但最后的量刑还没定,也不能叫他死了,只好拴住了。”
十昀喃喃:“真可怜……”
巫瑶有些讽笑:“他犯了罪,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有什么可怜的,把门打开。”
狱卒讶异:“啊?”
巫瑶看向狱卒,似笑非笑,那狱卒浑身一激灵立马跑去拿来了钥匙开了牢门。
晏然拉住巫瑶:“你要做什么,凶徒莫近。”
“无碍。”巫瑶轻拍她的手,与狱卒一起踏进了牢房,十昀犹豫片刻也跟着进去了。
借着烛火和窗户散下来的光,巫瑶走到那少年面前,脚踩着地上的血水,她揽起衣袍缓缓蹲下,拨开他的头发。
那眼睛睁着,但是瞳孔浑浊泛白,脸色苍白,脖颈处还有许多刀痕,看着格外凄惨。
巫瑶伸手要扒开他的衣领,少年一个激灵,慌张乱抓,拽住了巫瑶的衣袖,反手就要掐她的脖子,被一旁的十昀眼疾手快制住了手。
拉扯之间,巫瑶解开他的上衣,瘦弱的身体上满是伤痕,烙铁火烧,刀剑贯穿,荆棘撕裂,还有许多是巫瑶看不出来的伤口,旧伤杂着昨晚的新伤,皮肉外翻着,血浸湿了裤子。
她示意十昀松开手,那少年如惊弓之鸟缩在了墙壁角落,他想扯开手腕上的铁链,顺着铁链摸过去却发现自己如牲畜一般被拴在这里,身子一僵,顿时泄了气般,丧气的靠在墙上。
巫瑶站起身,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药瓶,丢给他。
“上好的止痛金疮药,一刻钟内见效,想不想站着走出这里,你自己选择。”巫瑶欲转身离开,被他抓住了脚腕和衣袂。
狱卒见他动静太大以为他要作恶,立马拔出了半截刀。
巫瑶停住脚步,低头看他,他浑浊无神的眼睛在望着她,脸上满是渴求与绝望。
“求求你,杀了我!给我毒药!杀了我!”
他的声音嘶哑,若不仔细分辨都听不出来在说什么,似乎是嗓子也坏掉了。
他跪在巫瑶身前,脚腕处有明显的骨头弯曲,是被打断后没有治疗自然长好的,走路定然跛脚。
十昀见这幅情形咽了咽口水,走到牢房边同晏然说:“这也太惨了吧……”
又瞎,又哑,又跛……
谁能看得出来这是个神族子弟……
他那些旧伤都是在羽山落下的。
巫瑶抬脚踹开他,他疼的直颤抖,摔在地上却仍要挣扎着爬起来去抓巫瑶的衣服。
巫瑶皱着眉头抬手捏住他的下颚道:“我的药很贵,今天心情好给了你,不管你从前经历了什么,自现在开始,这瓶药,就是你以后的活路。”巫瑶狠狠甩开手,“是一头撞死在这昏暗的牢里,被人一卷草席丢进乱葬岗,还是活着站在太阳光下,自己选。”
这次他没再阻止巫瑶离开,只是愣愣的靠在墙上。
巫瑶走出牢门,晏然递给她一块手帕,三人无言的离开了这里。
狱卒关上牢房,和同僚嘀咕:“这贵人真是奇怪,无端跑来逛大狱,心情好便给犯人赏药,我在这儿干了几百年也没遇见过这样的。”
“这就是中安王姬,如此有气魄,听说是南荒找回来的。”
“人家是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在哪,今日一见也算咱们饱了眼福,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王姬啊。”
狱卒走后,那少年踉跄起身,在地上胡乱摸着,摸到药瓶后紧紧攥在手里。
从承刑司出来,晏然觉得走一趟大牢胸口闷得慌,跑到外面和十昀一起驾车。
巫瑶抬手支着下巴靠在车窗上,重羽见她有心事,便从座椅下抽屉里取出一盒薄荷丸递给她。
“狱中血腥,吃一颗会好受些。”
巫瑶看看薄荷丸,取了一颗放在嘴里,味道过于清凉,她一下子皱巴了脸,想要吐出来,又忍住了。
重羽见状轻笑:“我想,承刑司今日应当没有在行刑的犯人,你见到了什么,神情这么严肃。”
巫瑶咽下了薄荷丸,操着一口冰冰凉凉的嘴巴道:“我很严肃吗?”
“嗯。”
她叹叹气,伸手握住重羽的手,去玩弄他手腕上的琴弦。
“我慈心泛滥,把晏紫苏给我的上好的金疮药给了一个犯人,很傻吧。”
重羽摇摇头:“你知道我不会这样觉得。”
“他……很像从前的你,或者说,像我想象中的,从前的你。”
重羽一愣,思索了一会儿,道:“可是遇见了昨夜纵火的犯人?”
巫瑶忽然抬起头:“你知道啊,不会是你抓的人吧?”
“不是我,只是听韩司丞提了一嘴。”
巫瑶叹气,靠在车壁上道:“他是在羽山受得折磨,我瞧了眼,伤的比我初见你时还重,那双眼睛,我总之是觉得回天乏术了,就是晏紫苏在,也要感叹一声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你是因为他像我,才给了金疮药吗?”重羽望向她,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是,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冒犯?”搞这一套酸掉牙的老套画本子剧情,她也是安逸久了,做这种悲天悯人的姿态干什么。
“不会,你有你的理由,若是他因为你的药从此活下来,便是功德,若是没能活下来,至少这一刻他减轻了痛苦。”
巫瑶心口有些闷,忽然理解为何晏然要出去兜风了:“重羽,我再早些时候遇见你……就好了。”
重羽一愣,眼神有些颤动,似有些慌乱的垂下眸子,又无措的笑了,再抬起头来时笑的很温柔:“我觉得刚刚好,再早一些,见你时我会无地自容。”
满身血污坠落在污泥里的模样,才不希望被她看到,过往就该是过往,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都要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