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隅：我们，是彼此的原野》风噗噗噗

4、不对劲 从游乐

　　从游乐场回来之后，我心里总悬着一块，踏实不下来。
　　凌凌当时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曾经那么热闹、那么鲜活的地方，怎么会说垮就垮了？背后一定有原因。我想帮她查清楚，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晚上吃过饭，我回现实世界处理了点琐事。等再回到灵隅时，夜已经很深了。
　　我往东边去找耀。
　　他屋里亮着暖黄的灯，门没关严。我轻轻探头进去，见他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金色的卷发散落在枕头上，双眼闭着。呼吸轻而均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刚在床边坐下，他便睁开了眼。
　　“怎么这么晚过来？”
　　“刚收拾好，在外面睡不着。”我小声说。
　　他往床内侧挪了挪，空出一大片位置：“过来。”
　　我脱了鞋爬上床，挨着他躺下。被子软乎乎的，裹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让人安心。
　　“今天出去累不累？”我问。
　　“还好。西塔奶奶那边的事都办妥了，瓦片换了新的，要用的东西也都买齐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她非要留我吃晚饭，不然不让走。”
　　“你吃过了？”
　　“嗯。”
　　我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然他回来又要一个人忙活。
　　“你呢？”他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温柔的光，“今天去游乐场了？”
　　“嗯，玩了好多项目，凌凌兴奋得不得了。”
　　“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就是……”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太冷清了。整个游乐场空荡荡的，设施都开着，却看不见几个人。凌凌说以前这里特别热闹，后来慢慢就没人来了，说是出过几次事故，大家都不敢来了。”
　　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我想帮她查查到底怎么回事。”我轻声说，“看得出来，她心里其实挺失落的，只是嘴上不说。”
　　“好啊。”他答得平淡，语气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笃定：“不觉得。你想做，就去做。”
　　我轻轻点头，心里那块悬着的地方，忽然就踏实了几分。
　　我们又聊了些零碎的日常。他问我今天都玩了些什么，我一一告诉他，坐了摩天轮、骑了旋转木马，还吃了凌凌亲手做的棉花糖。他问好不好吃，我笑着说味道不错，就是太甜了，他闻言也弯了弯嘴角。
　　后来他说不早了，让我早点休息。我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摩天轮上空空荡荡的座舱，一会儿是凌凌轻声说“慢慢就没人了”时，那藏不住的落寞。
　　耀大概是看出了我睡不着。他缓缓坐起身，掀开被子。
　　“走。”
　　“去哪儿？”
　　“出去走走。”
　　我跟着他出了门，他随手拿了条薄毯，带着我穿过灵隅的边界，来到了圣光大□□周安静极了，远处的小镇亮着零星灯火，头顶的夜空缀满繁星，密密麻麻，璀璨得不像话，比我在现实世界见过的任何一片星空都要明亮。我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没有尘世喧嚣与污染的世界，原来这般干净美好。
　　他带我来到小镇后面的小山坡，把毯子铺在柔软的草地上，我们并肩躺下，静静望着头顶的星河。
　　晚风从坡下拂上来，带着淡淡的玉兰花香气。耀微微抬手，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光。那光点缓缓飘起，散作无数细碎的萤光，像成群的萤火虫，在我们身边飞舞，忽明忽暗，温柔又治愈。
　　“喜欢吗？”他问。
　　“喜欢。”我轻声答。
　　我们就那样躺着，谁也没有说话。星星在头顶缓缓移动，萤光绕着我们流转，偶尔落在我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暖暖的温度。
　　后来不知何时，我竟就这样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人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我忍不住悄悄想，要是有一天，醒来时能第一眼看见耀的睡颜，该有多好。可我也清楚，这大概只是奢望——睡着之后，便再也维持不住灵隅里的形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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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到灵隅大厅时，凌凌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高扎着双马尾，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原原姐！今天还去吗？”
　　我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捏着裙摆，心里忍不住好笑。明明那么盼着我去，却又不好意思直说，也难怪我总忍不住想逗逗她。不过今天，我实在不忍心逗她，只想干脆地答应，免得把这小家伙惹急了。
　　“去。”我笑着说，“我想帮你查查游乐场的事。”
　　她愣了一下，有些无措：“查……查什么？”
　　“就是查查，为什么游乐场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故，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别过脸去，小声嘟囔：“谁、谁要你帮了……”
　　可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好好好，是我自己想查，行了吧。”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往西边走。我跟在她身后，清楚地看见她嘴角偷偷扬起的笑意。
　　穿过那扇熟悉的门，我们又站在了铺满彩色地砖的小路上。游乐场依旧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冷清得很。
　　“从哪儿开始查？”凌凌转头问我。
　　“先问问那些玩偶吧，它们在这里待得最久，应该知道些内情。”
　　凌凌点点头，带着我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去。绒绒正趴在一匹木马上晒太阳，看见我们过来，立刻精神了起来。
　　“绒绒，”凌凌蹲下身，轻声问，“以前游乐场出过什么事吗？你还记得吗？”
　　绒绒歪着脑袋想了想：“出过好几次呢。摩天轮卡过，碰碰车短路过，旋转木马也突然停过。”
　　“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年前了，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隔一段时间就出一次，修好没多久又坏。”
　　“有人受伤吗？”
　　“有。大多都不严重，但有两次，有人直接昏迷了，救护车都来了，最后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来玩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这时铁罐从一旁走了过来，站得笔直。凌凌又问了它一遍，它点了点头，说的和绒绒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又陆续问了几个在游乐场待了很久的老玩偶，可一圈问下来，并没有得到什么新线索。它们只知道出过事，却不清楚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看来，得去问问人了。”我说。
　　凌凌想了想：“问这里的工作人员？”
　　“嗯。你就装成刚来玩的小孩子，随便问问就行。”
　　她用力点头，理了理衣服，把双马尾甩到身后，凝实了身形，看上去就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
　　我们在游乐场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位正在检修设施的中年大叔。他穿着工作服，正蹲在碰碰车旁拧螺丝。
　　凌凌小跑过去，怯生生地开口：“叔叔，这里怎么没什么人呀？”
　　大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来玩的？”
　　“嗯，我刚转学过来，同学说这里很好玩，可来了发现都没什么人。”
　　大叔叹了口气：“以前人可多了，后来接连出了几次事，就慢慢不行了。”
　　“出什么事了呀？”
　　“就是些设施故障，都是小事。可外面总爱乱传消息，搞得人心惶惶的。”
　　“那现在都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可修好也没人来了。”他摇了摇头，“没人来就没收入，老板一开始还能撑着，后来他自己也出了事，这里就更没人管了。”
　　“老板出什么事了？”
　　“财务上出了问题，被抓了。”大叔显然不想多谈，挥了挥手，“你小孩子不懂这些，玩的时候注意安全就好。”
　　凌凌朝我递了个眼神，我们又换了个地方。小卖部的阿姨、扫地的老伯，说法都大同小异：出过事故，游客越来越少，最后老板被抓了。再多问几句，他们便只是摇头，显然不想多说。
　　走到游乐场门口时，我们看见旁边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位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铁罐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小声提醒：“这位爷爷从开园就在这儿了，待了很久很久。”
　　凌凌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们去问问他？”
　　我点了点头。她快步跑过去，趴在保安亭的窗口。
　　“爷爷，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老大爷放下报纸，看见是个小孩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是啊，从开园就在这儿守着了。小姑娘，来玩的？”
　　“嗯，我刚搬来，想来看看。可是这里好冷清呀，为什么呢？”
　　老大爷沉默片刻，把报纸叠好，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他说，“刚开业那阵子，人山人海，排队都能排到大马路上去，那叫一个热闹。”他叹了口气，“后来接连出了几次事，人就越来越少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呀？”
　　“一开始就是些小故障，不算严重，可架不住三天两头出。我总觉得不对劲，像是老板得罪了什么人……”
　　他神色微微讳莫如深，看了看凌凌，犹豫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再后来，摩天轮突然出了事，明明前不久才刚检修过。好多警察都来了，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那后来修好了吗？”
　　“修好了，可修好也没用了。再之后，过山车、大摆锤也接连出事，记者都来报道了。外面传得越来越玄乎，有人说这里风水不好，还有人说闹鬼，渐渐地，就没人敢来了。”
　　“肯定不是闹鬼！可为什么会一直出故障呢？”
　　老大爷看了她一眼，又警惕地朝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可别到处乱说。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哪有这么巧的？隔三差五出事故，每次还刚好被游客撞见，传得满城风雨。”
　　凌凌眼睛一亮：“爷爷，您觉得是有人故意的？”
　　“我可不敢乱说。”他摇了摇头，“反正没过多久，老板也出事了。集团财务出问题，老板被抓，这游乐场也就彻底垮了。”
　　“那老板……是被冤枉的吗？”
　　“谁知道呢。”老大爷又叹了口气，“那阵子来检查的人一批接一批，每次都说没问题。可查着查着，就查出了财务问题，老板进去了，游乐场也就没人管了。”
　　我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
　　频繁出事，查不出原因，最后彻底垮掉；老板被抓，集团破产；一批又一批人来检查，次次都说“没问题”。
　　这个套路，莫名地熟悉。
　　“爷爷，老板都进去了，那游乐场怎么还在营业呀？”
　　“唉，我也是岁数大了，到了该退休的年纪。现在这游乐场没人敢接手，剩下的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全靠李经理一个人撑着。说不定哪天真的一个游客都没有了，也就彻底关门了。”
　　凌凌又追问了几句，可老大爷也说不出更多细节了。我们谢过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凌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摩天轮。
　　“原原姐，”她轻声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嗯。”我点头，“非常奇怪。”
　　她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我也一时理不出头绪，可心底那份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频繁出事、查无原因、最终垮台”的模式，再加上凌凌和这些玩偶的存在——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而是在…小说里！
　　副本世界！
　　我心里猛地一沉，却没敢说出口。或许是我想多了，小说终究是小说，现实是现实。凌凌的游乐场再诡异，也不可能是——
　　算了，先不想这些。
　　“走吧，”我轻声说，“回去再慢慢想。”
　　凌凌点点头，跟着我朝那扇门走去。
　　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摩天轮静静矗立在蓝天下，座舱空空荡荡。保安亭里，老大爷又重新拿起了报纸。
　　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
　　可我心里清楚，有什么地方，一定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