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蜜枣 手指的温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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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之不是什么好人。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直接略过，硬是把话题抛给萧珏。
听到这话，萧珏暗戳戳骂了一声老狐狸。
不过，她此刻脑子也是乱的，吃好喝足之后有了点疲态，虽然没喝酒，却也觉得脑子有些晕乎。
太紧张了，慌忙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没有喝，拿在手上把玩着，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
自己到底对裴瑾之什么态度呢？
想来想去，她干脆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尽数抖落出来。
“裴瑾之，我觉着你很厉害。”
“厉害到跟我不在一个世界似的，我有的时候也会思考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只能肯定你对我没有杀心，千方百计想要入住裴府，也不过是因为裴府安全。”
“倘若要问我对你什么心思，讨不讨厌你。我今儿也想了许多，我觉得我是不讨厌的，可我觉得我们不应当是朋友。”
她不知为何，说完鼻尖开始泛红，感觉到心底有一股压不住的酸楚泛滥。
或许，她是羡慕裴瑾之的。
羡慕他可以这般强大，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即便是父母都不在身侧，亦能好好成长。
她萧珏不行。
初去北境的好几个月，她都要一个人躲到床褥里悄悄抹眼泪。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喊出来。
她怕嬷嬷担心，也怕跟着自己的人担心。
那时候的她也不过是八岁的孩子，巨大伤痛面前，不会有人在意。
萧珏觉得自己这么撑着走过来也算坚强，可来到盛京，见了不少人，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
就拿裴瑾之来说。他儿时父母双亡，跟在祖父膝下长大。童年遭遇二房毒害，事后也只是分了家，独撑门户。祖父寿终正寝后，他入朝为官，从基层做起，短短时间内爬上高位，如今位极人臣，亦没有被外来势力侵扰。
这放在哪里都是厉害的存在。
萧珏有的时候觉得他的眼神很可怕，好似什么都能够看穿，
更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连带着那夜对他做了不可告人的事也被发现，惹怒了对方。
故意无赖作态也不过是想着让裴瑾之厌恶，可接触之后，发现对方其实也没那么坏，特别是脾气，看起来凶，对她也是极好的。
她是真的很喜欢那串珠玉佩，带出去时，旁人也说这是上好佳品。
可见裴瑾之这人光明正大，即便是她这样没人在乎的小皇子的礼物也足以拿得出手。
萧珏觉着他是好的……
或许正因为这样的好，她愈发觉得对方跟自己不能做朋友。
卑鄙小人怎么能跟君子称兄道弟？
自己也无法久留盛京，迟早要跟对方分隔两地，其实早点断绝情谊也好。
身份才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她洗脱不掉身上的污名，永远只能成为一个无人在乎的小小皇子。
对，萧珏也只有皇子这个身份拿得出手了。
越是这样，越是自卑。
到最后看到“滴答”一声，滚烫大粒的眼泪落到茶水里，她惊觉自己为了此时委屈落泪，立刻深呼吸，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们只是利益捆绑的关系，裴瑾之，你说是吧。”
再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喑哑，喉咙就像有痰堵着，连语气都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
“若是这般，我们应当保持距离，不要僭越了。”
“你也不必再对我好，送我这些东西，旁人看见免不了置喙，说我们结党营私。日后也对宰相您的名声不好。”
“至于我呢，迟早是要回到北境去的。”
说完最后一句，萧珏的声音愈发坚定。
是啊，她迟早是要回去的。
这个朋友也可以不交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起藏在心里，有些话说出来就轻松许多，至少现在心中那些沉闷都变少了，让她豁然开朗。
萧珏不敢看裴瑾之的表情，倒是自己自顾自站起，长叹一口气。
“好了，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啦。”
她就像是解决了某种心事一般，轻松自在，转身朝着酒楼大门的方向走。
刚抬脚迈步，衣袖就被身后的人攥住。
“你不想回北境？”
裴瑾之声音响起，低哑醇厚，带着一股阴恻意味。
萧珏下意识回头，更是对上了那双幽深莫测的黑眸，对方像是盯猎物一样紧盯着自己。
“呃…你怎么了？”
“我知晓你的意思。”裴瑾之也站起。
他身量太高，先前的低头看变成了仰头看，突然发现他神色变成先前的淡然，好似方才那阴恻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一下，是萧珏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什么意思？”
“外头月色正好，八皇子，一同赏月回去罢。”
裴瑾之拐了个弯说话，更是弄得萧珏一脸雾水。
走出去一看，今日也没有月亮。
裴瑾之：“……”
萧珏眨了眨眼，“那看星星？”
裴瑾之：“坐马车。”
“哦。”
她闷闷的应着。脑子还停留在方才的对话里，仍是悟不透对方的意思。
不想回北境就可以不回？怎的？天下是姓萧还是裴？肚子多大呢就在她面前吹牛皮了？
还真不要脸。
吐槽归吐槽，倒也不敢真的说出来。
萧珏乖乖跟着裴瑾之上了同一辆马车，瞧见他从马车上的暗格里拿出罐子，打开后，给她递了一颗蜜枣。
“府里的厨娘新做的枣蜜，说让我上朝路上含着，免得辛苦，尝尝？”
“好呀。”
萧珏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手，原本可以用自己手去接。
不知为何，她突然凑近，低头轻轻咬住了那蜜枣。
还有，他的指尖。
一瞬，裴瑾之全身僵硬。
感觉到指尖那温热的触碰，下意识哆嗦，硬是把手扯了过来。
“萧珏。”他黑着脸，和以前那般态度冷漠。
“嗯……”萧珏舔了舔唇，含着蜜饯不敢动。
她怎么这么敢的呢……
还在忐忑呢，对面冷不丁又冒出来一句“下不为例”，萧珏总算放松了一些。
“哦。”
闷闷的应了声缓解尴尬气氛，萧珏倒是没什么不适，只是觉得嘴里的蜜枣比往常甜。
难道裴瑾之喜欢吃甜食吗？难怪瞧不上她之前买回来的辣辣。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回家的路程也不算长，萧珏先开帘子，一直在看着外面的街景。
从热闹到安静，又自己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月亮。
她能看到最高的建筑群就是皇宫。即便是在黑夜之中，那耸立的高墙灯火明亮。每一次看都在提醒自己，脚下的地是大昭京都，亦是天子脚下。
这里不是北境，她除了在裴瑾之面前折腾，在外面可不敢。
背对着裴瑾之，所以没发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端倪了许久，最后还是用帕子把那指尖的津液一一擦拭干净。
二人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即便是什么都不说，也能感知到对方的情愫。
现在的裴瑾之很紧张。
而萧珏，也没有好到哪儿去。马车一停下，不等马车驶入府内，她直接跳下来，灰溜溜跑进去了。
背影看起来有点狼狈，好似车上的人是豺狼虎豹，会吃人一样。
只有白剑端倪片刻，看了眼车上的主子，小声提醒了一句：
“主儿，八皇子的身手似乎不错。”
“嗯，但是她没什么武力，就只是轻功不错。”
比常人快，而且快得吓人。
裴瑾之也注意到了，萧珏的脚步总是轻快的。
跟猫似的，一晃眼就飘过去了，如果不是她故意放水，人不一定摸得着。
所以，今夜偷偷溜出去，也是为了让自己发现？
有趣。
当晚，之前被萧珏退出去的锦盒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里面不光装着被退回的串珠玉佩，对方还额外给了她一个银匣。
她打开一看，发现是一盒檀香。
裴瑾之只是闻了闻，不知为何突然羞臊起来，立即把匣子关上。
已经是深夜了。
她就把锦盒打开关上、打开关上……重复了十几次，心里那股雀跃还是藏不住。
无论是特地准备，还是挑选了自己的存货，萧珏都不在乎。
高门贵子很注重打扮，就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用熏香熏过的，裴瑾之身上就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不太懂香，具体说不上来那股味道是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好闻。同时也艳羡，要是自己还在皇宫长大，是不是也有专门的宫人给自己熏香……
她总是会想这些，持羞于口，更是不敢表露。
全被裴瑾之发现了吗？
可萧珏不觉得丢脸，甚至觉得他送给自己的这个香味虽淡，没有他的那般冷冽，倒也好闻。
心里想着不能收，可还是舍不得放下。
人家白送的，自己也不白拿，人情日后再想法子还算了……
这个礼物还真的是很让人喜欢呢！
萧珏拍了拍脸，试探把那股兴奋压下去。
不过还是把锦盒放置好，关上柜门多看了几眼，才爬回床榻之上。
或许是裴瑾之有求于她呢，不然也不会平白无故给好处。
是了，如此想，一切都通透了。
自己安慰自己最是有效，这才终于放心安稳睡过去 。
萧珏睡了，裴瑾之没睡。
坐于案前，裴瑾之挑亮灯烛开始整理手上的卷宗和如今掌握的证据思忖着。之前磋磨的时间足够久，皇上和皇后给不了他那么多时日，最后也到了收尾阶段。
至于罪魁祸首，潇洒了这么多日，也该捉拿了。
可想到这，裴瑾之脑海总是徘徊萧珏落泪的那一幕，她说她不想跟自己交朋友，还说自己迟早要回北境。
之前，他也是这般想的，事情结束后就送她离开，两个人各不相欠。
现在再观全局，他有了一个新思路。
倘若让她留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蜜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