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寄朝暮》迟赴山海

5、刻意寻踪，再次闯入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苏念就醒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翻来覆去熬了半宿，梦里全是余烬空间的灰蒙和陆烬言清冷的眉眼，连指尖都还残留着画那道疤时的怪异触感。
　　他坐起身，第一时间就摸向胸口的书签，木质的纹路贴着肌肤，温温的，却让他瞬间想起那个男人看到书签时眼底的震动。昨晚攥了半宿的念头愈发清晰 ——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空间，找到陆烬言，把所有的疑问都弄清楚。
　　洗漱完连早饭都没吃，苏念揣着那半张设计图就往古籍修复馆赶，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焦躁。馆里还没人，整间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鸟叫，他径直走到昨天的工位，把设计图摊在案几上，指尖轻轻覆在 “陆烬言” 那三个字上，深吸了一口气。
　　以前不是没撞进过奇怪的空间，可那些都是无意间触发的，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去，他从没想过能主动回去。但昨天从余烬空间出来时，那股裹挟着他的力量还留着点模糊的触感，他想着，或许凭着这份念想，凭着这张设计图，能再闯进去一次。
　　苏念闭上眼睛，摒除脑子里的杂念，注意力全集中在指尖的触感和心底的执念上 —— 我要见陆烬言，我要去余烬空间。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捏着设计图的边缘，指腹磨着泛黄的纸页，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胸口的书签似乎也跟着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他的念头。
　　起初没什么动静，案几还是熟悉的案几，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印出细碎的光斑。苏念心里有点慌，以为自己想错了，刚要睁开眼，那股熟悉的麻意突然从指腹窜上来，顺着手臂爬满全身，眼前的光亮瞬间被抽走，耳边的鸟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凉意和安静。
　　他猛地睁开眼，果然又到了余烬空间。
　　只是这一次，空间比昨天更昏暗了些，漫天飘着的余烬碎片微光弱了不少，像快燃尽的萤火，脚下的碎片踩上去也比昨天更晃，连空气里的凉意都重了几分，隐隐能听到角落传来细碎的、像是东西碎裂的轻响。
　　苏念定了定神，目光飞快地在空间里扫过，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烬言还站在昨天那个位置，背对着他，依旧是那件黑衬衫，身形依旧半透明，只是今天看起来似乎更淡了些，像蒙了一层更厚的雾。他的指尖依旧捏着细碎的余烬，低头勾勒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动作慢了些，连肩头都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周遭的余烬碎片绕着他轻轻飘，像在护着他，又像在慢慢消散。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一点点朝他走过去，脚下的碎片簌簌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或许是脚步声，或许是他的气息，陆烬言的动作顿了一下，捏着余烬的指尖微微蜷了蜷，那道模糊的轮廓瞬间散了，余烬碎片飘了一地。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肩头轻轻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来。
　　清冷的眉眼撞进苏念的视线里，比昨天更淡的光落在他脸上，衬得肤色更白，唇色也更淡，眼底没了昨天的诧异，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像早就料到他会来，又像对他的到来感到些许头疼。
　　“你怎么又来了。” 陆烬言的声音还是清冽的，只是比昨天低了些，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落在空气里，轻轻的，却让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苏念攥着设计图的手指紧了紧，耳尖微微泛红，心里有点慌，又有点莫名的笃定，他抬眼看向陆烬言，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迎着他清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叫陆烬言？”
　　这话一出，空间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连细碎的碎裂声都好像停了。
　　陆烬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底的无奈瞬间散去，换成了一丝极淡的震动，像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看着苏念，目光沉沉的，落在他攥着设计图的手上，又移到他胸口微微凸起的书签位置，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念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脚下的碎片都晃了好几下。
　　就在苏念的心跳快要沉到谷底时，陆烬言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轻，幅度很小，却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念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苏念的心脏猛地跳起来，连呼吸都乱了，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确认后的激动，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 他能清晰地看到，陆烬言点头的那一刻，眼底的痛苦再也掩饰不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清冷的眼眸，连指尖的余烬都跟着簌簌往下落。
　　那股痛苦太浓了，浓得苏念隔着几步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心口也跟着莫名的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陆烬言愈发透明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突然觉得，那些藏在他身上的秘密，一定满是心酸和不易。
　　陆烬言别开眼，不再看苏念，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指尖又捏起了细碎的余烬，试图重新勾勒那个轮廓，可他的手微微发颤，余烬聚了又散，怎么也捏不稳，连肩头都微微垮着，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念头愈发坚定 —— 不管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这个空间有多危险，他都要弄清楚，都要陪着他，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过让他一个人在这灰蒙蒙的空间里，守着满心的痛苦，孤零零的。
　　空气里又恢复了沉默，只有细碎的余烬飘落的轻响，还有角落偶尔传来的碎裂声。苏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陆烬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胸口的书签依旧发烫，像在和这个空间，和这个男人，进行着无声的呼应。
　　他知道，从陆烬言点头的那一刻起，他和这个男人，和这个余烬空间，就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