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寄朝暮》迟赴山海

4、书签疑云，记忆碎片 苏念是被一

　　苏念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回现实的，眼前的灰蒙余烬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修复馆熟悉的樟木案几，午后的阳光依旧懒懒散散落在纸页上，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微的嗡鸣，一切都和他闯入余烬空间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可掌心攥着的半张设计图纸还带着微凉的触感，指腹磨着纸页上陆烬言的签名，腰侧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清冷温度，连心跳都还维持着在余烬空间里的急促频率，苏念撑着案几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目光直直落在摊开的古籍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余烬空间里的画面 —— 灰蒙蒙的天地，漫天飘飞的余烬碎片，还有那个身形清冷的男人，尤其是他左手食指那道清晰的旧疤，和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像刻在了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鬼使神差地，苏念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触到那枚木质书签的纹路，他轻轻将书签从衣领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细细摩挲。书签是深棕色的老木头做的，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一看就是被人常年带在身边，正面只刻了一个简单的 “念” 字，笔画朴拙，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枚书签，是他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像刻进了骨血里的习惯，睡觉、出门、工作，从来没离过身。家里的老人只说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让他好好收着，可他翻遍了所有记忆，都想不起这枚书签的由来，想不起是谁送的，甚至想不起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把它贴身带着了。
　　以前总觉得是年纪小记不清，可今天见过那个男人的反应，苏念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 那男人看到书签时，眼底的震动根本藏不住，这枚书签，一定和他有关，和那个诡异的余烬空间有关。
　　他将书签和那半张设计图摆在一起，指尖反复比对，想从纸张的纹路、字迹的笔画里找到一丝关联，可除了设计图上的 “陆烬言” 三个字，他什么线索都找不到。陆烬言，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底，陌生又熟悉，让他忍不住去想，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待在那样一个空间里？那道旧疤，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
　　无数的疑问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堵在苏念的胸口，让他坐立难安。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热风裹着蝉鸣涌进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目光落在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脑子里却全是那个男人清冷的眉眼。
　　“苏念，发什么呆呢？脸白得跟纸似的，不舒服？”
　　身后忽然传来林知夏的声音，苏念猛地回过神，连忙将书签塞回衣领，把设计图压在古籍下面，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没事，就是刚才修书太专注，有点累了。”
　　林知夏是他的同事，也是修复馆里和他关系最好的人，性子爽朗心又细，一眼就看出他状态不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手腕：“没发烧啊，可你这脸色也太差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你先歇会儿，下午的活我来弄。”
　　苏念连忙摆手，接过林知夏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稍稍定了神：“真没事，就是有点闷，透透气就好了。” 他没敢把余烬空间的事说出来，不是信不过林知夏，而是从小家里的老人就反复叮嘱过他，不要轻易跟别人说自己能撞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进入那些异常的空间，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多年，他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哪怕遇到再诡异的事，也都是自己扛着，如今遇见了余烬空间，遇见了陆烬言，这份秘密就更不能说了，他怕自己会拖累身边的人。
　　林知夏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要是不舒服就直说，别硬撑，修复馆又不是离了你不行。” 说完，便拿着自己的工具，去了隔壁的工位，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担忧。
　　看着林知夏的背影，苏念心里暖暖的，却也更坚定了不说的念头。他回到工位，再也没心思修书，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胸口的书签，脑子里全是陆烬言的样子，那道旧疤，还有他那句 “快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语气里的疏离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像一根软刺，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苏念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修复馆，一路上魂不守舍，连走路都差点撞到电线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在余烬空间里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一丝被忽略的线索。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他连饭都没吃，就坐在沙发上，把那半张设计图和书签摆在茶几上，开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就那么静静看着。灯光落在书签的 “念” 字上，映出细碎的光，落在设计图的 “陆烬言” 三个字上，竟有种莫名的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浓，窗外的蝉鸣渐渐淡了，换成了此起彼伏的蛙鸣，苏念依旧坐在原地，目光黏在两件东西上，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自己的食指，然后用指尖在掌心轻轻画了一道疤，和陆烬言手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画完的那一刻，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心底某个模糊的角落似乎被触动了，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记忆的枷锁，却又像被一层厚厚的雾挡住，怎么也抓不住。
　　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的书签贴着肌肤，传来熟悉的木质温度，可今晚却格外烫人，像带着陆烬言身上的余烬气息。闭上眼睛，就是那个男人背对着他勾勒轮廓的背影，就是他清冷的眼眸，就是那道清晰的旧疤，连耳边似乎都还残留着他那句淡淡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念攥着胸口的书签，指尖用力，直到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他一定要再找到那个男人，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秘密，弄清楚这枚书签的由来，弄清楚自己和他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牵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像细碎的余烬，苏念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依旧是灰蒙蒙的余烬空间，还有那个身形清冷的男人，站在漫天碎光里，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