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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怪 寺下有骸, ...

  •   “什么祝大人?”祝九三狡辩道,“这巷中没有姓祝的人啊,楚司丞。你找错了吧?”

      楚昱看向祝九三因为杀鬼而变红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密密麻麻布着红血丝,一张脸因为疼痛而发白,肩上插着禁军的箭矢还要强撑着胡说八道。一股无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楚昱默默移开了眼。

      “被通缉了还要带着占卜司的腰牌招摇过市,倒是不把平法司放在眼里。”楚昱将腰侧的佩剑抽出,抬手摘了腰牌封住祝九三的退路。

      祝九三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又怕这个查案司丞心情不好给自己五花大绑再用上几道私刑,只好窝囊道,“仅凭一面之词几句辩解就押人,看来你们平法司也不像什么好人。”

      “不敢。”楚昱还是冷,但声音藏着笑,“通缉令上写你颠倒黑白倒反天罡赏银二十两,捉你理所应当。”

      “……?”

      祝九三夺过楚昱手里的通缉令,拙劣的画像下面是一行直接的小字。

      “此人极善装神弄鬼,学问及其浅薄,颠倒黑白倒反天罡,目前是在逃的嫌犯,赏银二十两。”

      行,二十两倒是快顶的上自己一个月俸禄了。要不是自己的确踹翻了几个禁军从重明门里溜出去抓鬼,她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朔齐为了让她打白工想出来的阴招。毕竟她也只发了一个月俸禄。

      两人错着肩堵在这条窄巷子里,眼前这个背着把桃木剑的首席又皱着眉不说话,眉尾的朱砂小痣映在楚昱眼中,格外灼人。

      还没等楚昱回过神,眼前人措不及防来了句,“别装了。”

      楚昱觉得好笑,刚刚那点熟悉感瞬间烟消云散,“装什么?”

      祝九三那双变灰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楚昱,从他的耳朵一直看到手心,最后落到他身旁的佩剑上,“你不是平法司的人,或者说,不只是平法司的人。”

      楚昱依旧站的很直,忽然察觉到了脑袋里的某些异样,神色变得不太自然,“平法司的腰牌如假包换,放在吏部的文书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祝大人何出此言?”

      “占卜司位于朔京角落挨着朱雀道,再往南就是城门,这条巷子通的是南城门附近的一溜平房,你若是同禁军一样来抓我,那么只会从占卜司进来。但你是从巷口处进来,说明你本就是匆匆回京,按理说应该找不到巷子深处的我。”

      祝九三举起手,手中攥着的是一只鼠精,“你是因为它吧?我刚刚……”

      刚刚盗取了你的记忆。

      这样好像有些不太礼貌,祝九三突然卡壳,本来只是想盗一点点记忆给自己制造一点神棍的错觉,没想到刚到手就在对方脑海里看到了这只鼠精,原本想留着给占卜司的猫吃,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看见。

      鬼怪稀少难得一见,常人只能看见鬼怪却不能感知鬼怪,此人从城门处进来却能感应到巷子深处的鼠精,那么对方的身份也一定不简单。这世上除了诡律司,似乎也没有哪个组织有这么多能和鬼怪扯得上关系的人。

      “刚刚盗取了我的记忆。”楚昱皱了皱眉,揭穿道,“诡律司的妙手神偷,现在可以跟我回平法司了吗?”

      祝九三讪讪赔笑,“楚司丞你玉树临风仙风道骨,应该不缺我这二十两赏银吧……”

      “很缺。”楚昱将话头封住,“缺的不能再缺了。”

      楚昱看着祝九三,也没什么真的要抓她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跑?”

      “我没跑,只是那个叫什么于大公子硬说是我干的,然后禁军莫名其妙就把我也要捉起来,我本来想着顺便看看到底何事,但是那个鬼它窜到朱雀道上,我急着追,还没追到就被通缉了。”祝九三摊手解释,苦着一张脸,“我真是清白的。”

      楚昱默默拿起了那张通缉令。

      ——此人极善装神弄鬼,不可信。

      祝九三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通缉令揉成一团,“诡律司都消失那么久了,我两好不容易金盆洗手,彼此照顾照顾。这样,你现在手里有我是诡律司神偷的把柄,这个身份一暴露我必定会被捕。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帮你捉住真凶自证清白。”

      楚昱看了一眼祝九三背在身后的桃木剑。

      这人真是一点风险都不担。祝九三扯下身后的桃木剑往楚昱脖子上一架,装模作样地磨了两下,弯起一双眼,“算我威胁你的,成吗?”

      “成。”楚昱答应的挺痛快。

      一路跟着楚昱回了平法司,祝九三的脸太招摇显眼,要想跟着平法司进去扶桑殿探案还需要动些手脚伪装。

      此时刚好是正午,平法司却十分冷清,估计因为失踪的太子妃忙的焦头烂额。说来奇怪,太子娶亲的日子不是她占的,但自己交接工作的时候也着重检查了一番,两人八字极合,今天也的确是黄道吉日没错,按理说两人运势最好时候是不会被鬼怪缠上的。

      鬼怪大多有点脑子,哪个好下手哪个不好下手还是分的清楚。

      “林庸医,过来给她上个药。”楚昱朝里间喊了一声。

      平法司的规模比占卜司大上不少,但破烂程度和占卜司不相上下,尤其是门口挂着的牌匾,不仔细看都看不出上面写着“平法除冤”四个大字。

      “太子妃找到了?”林攸一全副武装地从里间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把带血的刀,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祝九三时吓了一跳,“哎哟怎么是活的。
      ”
      祝九三扯了扯嘴角,“其实死了有一会了。”

      “她伤在左肩,侍女的尸勘图什么时候能画出来?”楚昱将手中的平法司官服递给祝九三,“先将衣服换了,怪吓人的。”

      祝九三接过衣服跟着林攸一进了里间,林攸一先帮嵌在祝九三肩里的箭头取出来。禁军的箭头周围有一圈倒刺,拔出来的时候会带起一片淋漓的血肉。祝九三一声没吭地等林攸一将伤口处理好,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林仵作,可以帮我多缠几圈吗?”

      “……好。”林攸一手脚麻利地替祝九三缠好,伤口很深,她又是个和死人打交道的,平时下手没在意过轻重,但祝九三似乎感觉不到疼,处理完顶着一张惨白的脸还能跟她开玩笑说自己诈尸了。

      “我是占卜司首席祝九三。”祝九三弯了弯眼,“多谢。”

      穿好平法司的官服,楚昱替她简单易了容,平法司经常要干些隐姓埋名的活,所以改下容貌搞点刀疤什么的不算难事。

      做完这些两人就匆忙奔向扶桑殿,上午的喧闹过去,拥挤的车马早就四散开,好在太子妃出事是在过了朱雀道之后,要是在朱雀道上被朔齐百姓发现是一块顽石,那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关上门贴个通缉令好解决。

      还没靠近,便知为何要让礼官拦住宾客不让进去。扶桑殿内早就一片狼藉,碎瓷零零散散铺了一地,几乎满地都是瓷器瓷碗的尸体。

      祝九三一面跟着,一面观察着扶桑殿周围的情况。

      “楚司丞,这位是……”禁军将两人一道拦下,问道。

      “这位是我手下的一位外派官员,今日回京还没来得及交接,顶了一个生病官员的班来调查。”

      禁军膝窝处深色衣服上有一个明显的脚印,祝九三暗暗崩溃,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偌大一个朔京皇城,里面禁军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排查身份的是这个今早被自己一脚踹翻的官兵?!

      那禁军怎么看祝九三怎么眼熟,将佩剑往两人身前一拦,肃声道,“今日从重明门跑了一位逃犯,身形同你这手下差不多,我们追的时候侥幸逃脱,以防万一,还请楚司丞配合我们检查一下。”

      楚昱用剑鞘将禁军的佩剑往上挑了挑,道,“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大人你不如仔细告知那逃犯的样貌特征,我们好做比对。不然平法司怠慢了案子,你们替我们承担罪责么?”

      “今日中午我们追杀,禁军用箭射中了那逃犯的左肩,我们只用看你这手下官员的左肩是否有伤口即可。”

      楚昱刚想开口,祝九三却抢先一步站到前面,神态自若道,“我当是什么,验吧。只是我是女儿身,大庭广众下也不好宽衣解带的。这样,你捏我的肩,若是有伤之人自然会有血迹渗出,这样也不耽误大家时间,如何?”

      “行,冒犯了。”禁军放下佩剑,将手搭上祝九三的左肩。

      楚昱盯着祝九三的神色,终究没再说什么。

      禁军捏了捏祝九三的左肩,同时观察着祝九三的神色,手中暗暗使力。

      “哈哈,话说这习武之人手劲果然不同,我舟车劳顿了半宿,这么一捏倒是舒服了许多。”祝九三拍了拍禁军的手,“这下能证明我不是那个嫌犯了?”

      楚昱皱着眉将禁军的手一把扯下,不耐烦道,“还要验多久,再等可就过了皇后给定的时间。”

      “可以了楚司丞。”禁军赔了个礼,侧身道,“抱歉。”

      进了重明门,身后有了遮挡,祝九三才抖着手去扶自己的肩,痛的整个人冷汗直冒,一下没站住砰地跪倒在地。

      楚昱扶住祝九三,但祝九三只是借了他的力站了起来,如果忽略此刻被血浸湿的肩头,大概真有种不是很严重的错觉。
      “刚刚……”楚昱本想说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将祝九三带进去,只是要搬出皇后同那禁军拉扯一番,但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祝九三匆匆打断。

      “那禁军今早没找到我,看到身形相似的必然怀疑,你搬出皇后推脱反而会招致更多猜忌。”祝九三痛的气息全乱了,抽着声道,“平法司没必要为了我担风险。”

      扶桑殿门口守着嬷嬷,殿内的打砸声还在继续,楚昱简单介绍了一下祝九三,只说她对鬼怪什么的了解一二,或许可以帮上什么忙。

      “嬷嬷,太子是怎样疯的?可有什么前兆?”祝九三问道。

      “早上的时候太子穿戴好,一切准备充分的时候突然碎了一个瓷瓶,接着一直服侍太子的侍女突然中毒,接着太子就疯了,突然开始疯狂地砸东西,说瓶子里装着鬼,满屋子的碗瓶都摔了稀碎,实在没法了才关起来的。”

      祝九三走过一片狼藉的堂屋,楚昱正蹲在地上找些什么东西,旁边有一摊黑色的血迹,应该是侍女毒发的地方。

      “就是这了。”嬷嬷让开一个位置,将钥匙递到祝九三手上。

      “多谢。”祝九三开了锁,侧耳听了听才拉开一边的门。

      砰的一声,一个瓷瓶从门口直直飞出,砸到地上碎成一片。

      “脾气还挺爆。”祝九三挑了挑眉,绕过脚下的碎瓷走了进去。

      一身红衣的太子端正地坐在屋子中间,神色正常。见祝九三走进来,似乎还有些错愕,“你是谁?”

      祝九三没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用脚扫开地上的杂物碎瓷,坐在了太子的对面。随后解开腰侧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了五十根蓍草撒在太子面前。

      太子不解,“我不是兔子。”

      “没给你吃。”祝九三的余光往门口处扫了一下,眉心皱的很紧,眉尾赤痣灼灼,天地静止,问灵解卦。

      良久。

      祝九三拿出了藏在自己怀里的一份破烂手札,按照占卜的过程看对应的卦辞。自己虽然不太精通,但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

      【寺下有骸,三年见白。】

      祝九三收了手札蓍草,还没起身,只听见太子在自己面前幽幽道,

      “见太子不行礼,你姓甚名谁,我要治你的罪。”

      成,她今天这个罪名是非担不可了。

      “我且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又姓甚名谁?”祝九三拍拍自己身上的灰站起来,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太子。

      “问这个做什么?”太子依旧坐的笔直,婚服板正地穿在身上,“你既非扶桑殿内人,又不是今日宴席宾客,你……”

      祝九三利落地将其一脚踹翻,原本在太子身下的一个大瓷瓶像受惊的猫一般开始迅速翻滚,沿着门口的方向一路向前。祝九三脸色一变,反手抓起地上的一个匣子狠狠一掷,但瓷瓶的滚动的速度太快,匣子落到地上砸的七零八碎,与瓷瓶擦身而过。

      拐角处忽然落下一把剑鞘,楚昱将瓷瓶停在半途。

      祝九三跑过去将瓷瓶扶正,示意楚昱松开剑鞘,一双琥珀色眼睛看向楚昱,道,“劳烦楚司丞替我将太子殿下背出来,他身上并无鬼魂上身的痕迹,一切都是这瓮中鬼在操纵。”

      “你如何知晓太子殿下的疯魔是此鬼所致?”楚昱随意地转了下手中的刀鞘,“况且刚刚房内只有你一人,我又如何排除这一切不是你随口胡诌的托辞,或者说,不是你再次操纵的结果?”

      “楚司丞,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祝九三敛了敛神色,“刚刚屋外侍女所在的位置已有平法司侦察过的痕迹你却依旧蹲在原地寻找,无非就是想听听我和嬷嬷的交谈内容;在太子殿下第一个瓷瓶砸出来时你已到了拐角却不露面,无非就是想暗中看看太子殿下状态是否真正疯魔,以及我是否真的会点占卜之术。

      还有,太子殿下这屋门口一瞬间能来这么多人,速度之快我还蛮震惊的。”祝九三看了看周围赶来的嬷嬷侍女,随手从一个人的腰间摘了牌子,大拇指一抹露出“平法司”三个大字。

      “这是鬼哦。”祝九三指了指身后的瓷瓶,对她眨了眨眼,“下次演的像一点。”

      试探点到即止。

      楚昱让人通知了皇后,很快太医便匆匆赶来。

      “这回可信了?”祝九三打趣道。

      “自是不信的。”楚昱回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信祝九三,还是不相信这瓮中真的藏着一只漏网之鬼。

      接着,这只素净的瓷瓶里,缓缓伸出了一双纤细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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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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