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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灵堂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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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府上了三炷香便告辞了。
江家几位族老等杨知府一走,霎时变了脸,愤怒摔袖而去。
这样的姿态可真叫人心寒,自诩族老,不过是只敢欺负弱小的猥琐小人。
江摇玉看了一眼和临,随后抬脚出去。
和临知她有话要问,径直跟上。
长廊之上,凉风习习,落叶簌簌而下,如在蹁跹起舞。风吹过江摇玉的裙裾,牵起无限惆怅。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离她很近,歇过一会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绵软:“他们不会罢休的。”
和临与她并肩而站,声音似是来得很远:“我知。”
本就是贪得无厌之人,面对这大好的时机,那些人怎么会放过呢。
江摇玉偏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如梦似幻。
曾经的一点点的好感成真,她心底竟没有多少喜悦,眼前男子本就生得俊朗。从前她也知道的,他的身世不一般,只觉得自己商户之女配他不上。
可谁知他主动表意入赘。
那日他破天荒抱住了她,听到胸腔里面传来阵阵心音,她承认,在那一刻她舍不得推开他。
离她那么远的人,如今唾手可得。
“临哥哥,时人偏见,瞧不上入赘的男子,我本不愿叫你为此烦扰。”
和临也转头。
眼神里面藏着的,不仅仅是情意,还有沉得叫人难以背负的执念。
前世你放我离去,可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只在暗中偷偷助我。
可惜,直到前世你遇害后,我才得知真相。
他轻轻挽唇,浑然不在意那般说道:“那我就打破他们的偏见。”
江摇玉愣住,这与她印象之中许多男子的回答都不一样。
又听他说:“当年顾伯父不也一样自己选择入赘江家,我同他没有什么不同。”
这怎么能一样?
她爹当年是喜欢她娘才选择入赘的。
脑中闪过那日的怀抱,江摇玉破天荒没说话,艰涩地抿抿唇角。
和风吹过,轻盈的衣衫相互缠绕又解开,像极了顽皮的孩童在玩闹,时而言笑晏晏,时而哭哭唧唧。
院角高大的梧桐树旁,长着一棵新栽种的海棠树,如同他们一样,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片刻温暖。
和临抬手,指腹从江摇玉的眼角擦过,风折过他的袖摆。
正在这时,江雨步伐有些慌乱跑来:“姑娘,不好了,姑奶奶晕倒了。”
江摇玉耳旁轰鸣一声,再顾不上和临,扭身疾步离去。
阿娘刚走,姨母可不能再出事了。
江摇玉惦记着江雅瑜,路过门槛时差点被绊倒,好在有江雨扶着她。
望着她踉踉跄跄的背影,和临瞥向他的指腹,上面残留着淡淡水痕,于是收紧了掌心。
老大夫为江雅瑜把脉,江摇玉屏住呼吸看老大夫的神情,许是瞧出老大夫神情凝重,江摇玉不知不觉漫上了泪意。
老大夫收回手,去开了药方。
“速去药房取药,煎成两碗为这位夫人服下。”
江雨机灵接过,将药方子攥紧就往外跑,生怕慢了一步。
江摇玉止不住地担心,上前:“大夫,我姨母如何了?”
“动了胎气。”
这话一出,简单几个字,让屋中的人不由得被惊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高兴,将原本因为家主去世的悲伤冲淡了几分,同时也捏紧了一把汗。
江摇玉想到了三年前,姨母有了身孕,却被姨夫的政敌害得生生落了胎,以致伤了底子,这么多年也没传来喜讯。
在灵堂上晕倒动了胎气之事,传到姨夫耳中恐怕会叫他动怒。
江雨守着药煎好,立马端了过来。
可江雅瑜还没醒,老大夫道:“将人叫醒把药喝下。”
秋妈妈上前将人唤醒。
江雅瑜刚睁眼,眉头一皱,感觉小腹有些刺痛不适。
秋妈妈扶着人坐了起来,江云手快地在江雅瑜背后放上厚枕。
秋妈妈道:“姑奶奶别担心,将药喝下就好了,孩子会好好的。”
孩子?
江雅瑜脸色一变,手掌抚上隔了锦被的肚子:“我有身孕了?”
秋妈妈点头:“不过许是先前在灵堂被气着了,这会有些动胎气。”
这药刚送到江雅瑜手中,便被她一口闷下。
屋中敞亮,江摇玉能清楚看到姨母眼中不自觉带上的温柔。
江摇玉上前唤了声:“姨母,这几日您便好生休养着吧,万不可再为我的事伤神。”
江雅瑜将空碗递给了江云,转头轻声道:“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忘了,这也是姨母的家,姨母同样有责任。”
秋妈妈与江云退下,把位置让了出来。
江摇玉鼻尖酸涩。
“多谢姨母。”
江雅瑜搂住她的肩,感叹道:“傻姑娘。”
江摇玉堪堪坐了会就又去前头灵堂了。
到了夜里,有人披风霜而来。
江摇玉看到来人,直接站起身来,行礼轻唤:“姨夫。”
江雅瑜所嫁之人,如今是鹿水县县令冯文德,身形与样貌并不出众。
当初江家老太爷是看中了他的赤忱之心,待江雅瑜一心一意。
哪怕后来江雅瑜多年未有出,他一人顶住了来自爹娘的施压也没有纳妾,真正做到了往日的保证。
所以说,江家虽只有两女,但都未所嫁非人。
冯文德是骑马来的,衣衫上沾了冰凉,走进灵堂先为江雅珺点上三炷香,才回头看向那已经长大的江家姑娘。
“我知长姐离世对你打击很大,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得朝前看。”
江摇玉低下头:“多谢姨夫教诲,摇玉谨记在心。”
复而抬眸,有些不知所措:“姨夫……要不要先去看看姨母。”
冯文德的眉头一动,察觉出了不对,问:“你姨母怎么了?”
江摇玉摇头,咬咬唇。
“姨母就在偏房歇着,我领姨夫过去吧。”
冯文德鲜少来江家,对江家宅邸不太熟悉,一路跟着江摇玉。
江雅瑜喝了药后就又睡下了。
老大夫说这样对孩子也好,免得江雅瑜情绪波动过大,秋妈妈等人就一直没叫醒她。
等冯文德前脚进来,闻到了细微的药味,才觉出适才江摇玉为何犹豫。
快步走到床榻边,撩开帐子看向躺着的人,面色不太好,但呼吸均匀。
这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江雅瑜睁眼,入目就是熟悉的脸,哑声问:“你怎么提前来了?”
冯文德有公务在身走不开,江雅瑜听到长姐离世的噩耗,给他留了话,只带了身边几人就赶来了,本以为他会在长姐下葬那天才来,没想到只比她晚半日。
“你怎么样了?”冯文德满眼的关切,见她似是想要起身,小心扶着她坐起来。
江雅瑜扯着嘴角笑了下,眨眼:“你都知道了?”
心中却奇怪他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冯文德一怔,反问:“知道什么?”
江雅瑜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江摇玉,问:“没跟你姨夫说起?”
江摇玉摇头:“这样的喜事当是姨母亲口与姨夫说才是。”
喜事?
冯文德好歹也是个做县令的,闻弦而知雅意,立马想到了。
能在白事中说喜事的,除却添丁再无其他。
江雅瑜听了江摇玉的话转而看向自己的夫婿,那脸上的复杂告诉她,他已是猜到了。
“只是有点动胎气,我喝了药又睡了这半日,已经好了。”
果真如此。
冯文德弯腰低头,小心翼翼盯着她的肚子:“当真无事?”
江雅瑜暗中推了他一把。
冯文德坐直了身,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们自个的屋里。
江雅瑜一双眼带笑,在无人看到的方向拉了拉他的袖摆,道:“大夫开了药的,当真无事。”
江摇玉见状自觉退了出去。
透过雕花圆窗的缝隙可见屋内两人的头靠得极近,在说着什么夫妻间的悄悄话。
冯文德来了之后,江雅瑜的状态一点点好了起来。
老大夫也来把过脉,说是稳住胎了。
江摇玉被吊在半空中的心落回肚子里。
——
很快到了江雅珺下葬的日子。
抬棺的队伍前往墓地安葬,那里同样葬着江摇玉的父亲顾箫,所谓生同衾死同穴,便是如此了。
仪式很是隆重,沿路撒着纸钱,黄纸飘飘,成了秋日里另外的别离底色。
等到了墓地,江摇玉再也强撑不住了,栽在了江云身上。
江云红着眼,也小声啜泣着:“姑娘……”
和临默默走来,从江云怀中卷走了江摇玉:“我来扶着她。”
江摇玉指尖发白,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而后便是正式下葬,抬棺入墓地,最后盖上尘土,彰示着江雅珺这一世的终结。
江摇玉亲手捧了尘土往棺木上撒去,一捧接着一捧,混着泪。
苍苍绿林,前有溪水横流,背靠青山,是个风水宝地。
江摇玉死死咬住唇,哽咽着:“阿娘,女儿会好好活下去的……您别为我烦忧。”
没过多久,所有仪式完成,江摇玉的胳膊被和临一双大手托着。
这时候,谁也没有旁的心思。
回到了江家,冯文德便找上秋妈妈,说他要带江雅瑜一道回鹿水县,不放心她过几日再回。
江摇玉与秋妈妈的意见一致,当是以姨母的身子为重。
随后冯文德与江雅瑜离去。
这偌大的府邸霎时空荡荡的了。
府中的婢女轻手轻脚做事,生怕惊扰了亡灵。
也许是这几日太累了,江摇玉这一觉睡得很沉,做了个梦,都是幼时爹娘还在世时的欢快时光。
她大梦初醒,才知不过是她的思念织就了美梦来抚慰她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