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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没有娘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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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雅珺面上的灰败之气再挡不住,她也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江摇玉步履未作停留,眼角的泪止不住往下流,哽咽得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阿……娘……娘……”
江雅珺想要抬手,为她拭去泪,也想告诉她:别哭,阿娘在。
可是不能了。
本就是弥留之际的人,在最后一刻如愿,彻底合上了眼。
江摇玉死死抓住那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泪水淌湿衣襟,也强留不得。
江家上下霎时哭声一片,秋妈妈早已哭晕在江雅珺的榻前。
而江摇玉也好不到哪里去,哭得趴在锦被上,手不敢松开。
她往后,再没有娘亲关心她冷暖,也再没有娘亲的殷殷叮嘱了。
和临被霍松叫了起来,整个江家弥漫着哀伤,大抵是猜到了。
于是快步前往清桐院,果然,哭声不绝于耳。
江雅珺虽是商户出身,但她为人和善,对下人大度得体,很受江家上下敬重,她一离世,众人都悲从中来,抑制不住地缅怀。
江摇玉对外界充耳不闻,她只是哭着,甚至流不出泪来了,喉间哽得如同塞了泡胀的棉花。
和临默默站在她身后陪着她,知晓江摇玉此时无论什么安慰的话都定然听不进去。
——
灵堂内,江摇玉跪于正中央,双眼红肿没有生气,眼神也是木的,浑身散发着颓丧,只有在江云叫她休息一下时才起身坐会。
和临虽是外姓人,但有江雅珺亲口定下的婚约,也堂堂正正跪在了江摇玉身后半步。
秋妈妈昏迷了几个时辰,怀着沉痛的心情四下报丧,尤其是江摇玉的姨母江雅瑜外嫁鹿水县,一时半刻难以回来奔丧,得最先派人去。
秋日的风一改往日柔和,变得湿冷起来,铜盆里烧着黄纸,火光将一张一张喂去纸钱无情吞噬,化为灰烬。
江云从小厨房送来了素食和热汤,江雨连忙将江摇玉扶了起来。
江摇玉鼻头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江雨瞧着难受,到底顾忌着江摇玉身子弱,劝道:“姑娘多少吃些吧,不然夫人在天有灵,定然也舍不得姑娘如此。”
江摇玉并不说话,被江雨搀着坐下后,江云送上筷箸。
和临也跟着落座,亲手盛了一碗羹汤放到她面前。
江摇玉望着羹汤的雾气,有些木然地接过江云递来的筷箸。
分明很轻的木筷变得沉重,动了几下也没举起来。
江云看着着急,小心翼翼为江摇玉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脆嫩的青菜瞧着就有食欲。
江摇玉咬唇,很快松开。
夹了一根青菜往嘴里送去,刚嚼了两下,捂着嘴便吐了。
江云满脸忧色:“姑娘……”
江摇玉白着脸,带上了浓浓的鼻音,摇头:“你们吃吧。”
说完就又去跪着了,自一旁取过香,点燃插上,又烧起了纸钱。
她泪眼濛濛,如在夜里赤脚行走在荒野,突然遭逢大雨,迷茫、难过、思念交织成了她心中过不去的难关。
和临叹了口气,问秋妈妈:“江家姨母多久才能到?”
秋妈妈勉强扯出一点笑来:“许是明日午时左右。”
和临看了眼江摇玉:“想来她是用不下饭了,还是等江姨母来劝一劝吧。”
秋妈妈也点头,自是知道自己劝不了江摇玉,唯一能劝住的恐怕只有姑娘的亲姨母了。
江家老太爷和老夫人一生只得了这么两个姑娘,自小两人感情就好得不行,是以江摇玉与姨母关系十分不错,不是亲娘也胜似亲娘。
江云听了和临与秋妈妈的对话,心下疼惜不已,叫下面的小婢女泡了杯蜜茶来。
总得多少进些食,不然身子哪里扛得住。
因着江摇玉没用饭,和临也干脆让人将饭食撤下了,并叮嘱秋妈妈几人若是饿了就去偏房吃。
可秋妈妈见此情形,眼一红,摇头:“老奴也没甚胃口,江云你们去罢。”
江云也跟着摇头:“婢子不饿。”
这天儿就这么阴沉着过去了一天,到了夜里江摇玉自然是要守灵的,江雅珺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自不能轮流着来。
可秋妈妈心疼,好说歹说也没劝动江摇玉前去阖眼一会,只得作罢。
第二日绵绵秋雨,下得淅淅沥沥,落在院角的芭蕉上,若阵阵打鼓声。没过一会,天色转晴,虽不是晴阳,也算个好天儿。
江家的府门大开,迎前来吊唁的亲友。
江雅珺经商多年,结交了不少人,得知她离世的消息,也都来了。
江摇玉跪得笔直,可到底一夜未睡,这会也不免身形不稳。
前来的人陆陆续续,直到午时刚过,江府前来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那夫人未着一支珠钗,浑身上下皆素白衣裙,双眼红了一片,下马车时恨不得飞进去。
望着眼前住了十余年的宅邸上挂起了白绸,随着微风轻晃。
她提着裙摆走得飞快,轻车熟路进了灵堂,身后的婢女险些跟不上。
刚至灵堂,还没走进,泪便先流了下来。
“阿姐!”江雅瑜跪在了江摇玉身旁。
听到这个声,免不了又惹得江摇玉落泪:“姨……母,我没有娘亲了……”
江雅瑜伸手抱住了江摇玉,二人相拥而泣。
江摇玉闻着那熟悉安心的味道,紧绷着的一根弦,断了。
身子一软,倒在了江雅瑜怀中不省人事。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江雨赶忙跑去找来一旁早已请来的老大夫。
老大夫叹了一口气:“让她好生睡一觉吧。”
秋妈妈拭了拭眼角,江云松了口气。
而和临不知在想什么。
床榻上的人儿,哪怕合着眼,也很是不安地蹙紧了眉,时而呓语两声,离得近了还能听到模糊“娘”、“不要”几个字眼。
听得秋妈妈又是眼睛一热。她的姑娘哟,这可怎生得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来。
江摇玉这一歇到底没能多睡会。
灵堂中传来吵闹的动静声,江摇玉缓缓睁眼,盯着帐顶不眨眼,而后回神,意识到她这会不是在灵堂而是睡在了灵堂旁的偏房。
于是起身,朝灵堂走去。
灵堂正中站着江雅瑜,叉腰指着门边的那些人,眼睛红得像是要喷火:“你们不是江家族老,是吃人的孽畜!我阿姐尸骨未寒,就不怕她半夜爬起来去找你们吗!”
江摇玉稳了稳心神才进去,刚好在门口听到江雅瑜吼了这么一嗓子。
虽不知为何,但见到那几个自认江家族老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与和临的婚事未传出去,这会来此,想来是打着今日前来吊唁的人多,想将事情闹大吧。
江家族老一见江摇玉,脸色缓和了几分。
江摇玉在几位族老的目光中淡定行至江雅瑜身旁:“姨母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江雅瑜紧紧握住江摇玉的手:“摇玉别怕,姨母在呢。”
江摇玉心下一酸,主动握了握江雅瑜柔软又温暖的手,同阿娘的手很像。
牵了牵嘴角,道:“我知姨母心意,不过这事还是我来解决吧。”
江摇玉直面对上江家族老:“几位族老来此可是为了我娘留给我的家财?”
到底是做族老的,脸皮厚得不惧外人目光,理所应当点头:“律法如此,摇玉你该是个懂事的。”
江摇玉嗤笑一声。
不知是不是在笑他们的厚颜无耻。
“我娘如今不过是走后第二日,族老们便是如此迫不及待?”
一族老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我们这也是怕你被外人哄骗了去。”
这便更是可笑了,她阿娘辛苦挣来的钱随她怎么用,也轮不到族老这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前来置喙。
“族老多虑了,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自然不会叫外人抢了去。”江摇玉神色淡淡。
族老一行皱眉,但依旧开口了:“你知道便好。”
律法如此,他们也是按老祖宗的规矩行事。
正在这时,广阳府知府杨康时携妻前来吊唁。
族老打起了精神,脸上总算有些笑意。
江摇玉默默将他们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
江家族老上前迎杨知府:“知府大人竟亲自前来,江家上下受宠若惊啊。”
杨康时微微一叹:“当初江家老爷子还在世时,我与江家的关系甚好,如今江家家主离世,我自该亲身前来。”
江家族老抹开了笑。
杨知府状似无意一问:“方才我过来时听到你们在争论什么?可需要本官为你们做主?”
江家族老忙不迭将刚才的事情起因经过简述了一遍。
杨康时摸了摸胡子:“律法如此规定,理当如此。”
“且慢。”充当隐形人的和临出口阻拦。
他一直在等着江摇玉主动开口承认他们的婚事,但左等右等也不见她开口。
这会待杨知府拍板决定,日后整个广阳府怕是都知道江家如今的家财都归族老打理至江摇玉出嫁了。
可谁都清楚,江摇玉要为母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江家又是什么光景,谁又能掰扯得清楚明白。
杨知府不明所以望去。
和临自袖中取出官府文书,呈上:“大人请看。”
杨知府来了一点兴趣,亲手接过打开,眼中一闪而过锋芒,随后隐而不见。
“这是,婚书?”
此言一出,江家族老浑身一震,睁大了眼:“不可能!”
杨知府笑了笑:“原来江家主早已有意招婿,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和临行礼,温声开口:“是草民之过,母亲为我着想,不想我因她离世耽误科举,是以只在官府过了明路却未正式行婚仪之礼。”
若是在过世之前成亲,和临必然也要守孝三年错过来年春闱。
而江摇玉如今十五,民间的稳婆常说,姑娘家还是大些再嫁人生子为好,好生养。三年之后再成亲,正好。
江雅珺尽数考虑到了。
杨知府了然:“原来如此。”
江家族老脸色很黑,万万没想到被江雅珺摆了一道,不死心问:“这……只有婚书并未走完成亲流程,该是算不得入赘了……”眼神裹着期待看向杨知府。
杨知府摸着胡子,压死了他们最后的心思:“既然过了官府明路,那就算的。只是因了未走完流程,还不算真夫妻,不必守孝三年,百日即可。”
和临听杨知府亲口承认此事,面上柔和起来。
江摇玉早被江雅瑜死死拉住了手,直到这一刻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