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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契约 日上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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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正午，宽敞的房间中充斥着阳光，与这座宫殿的暗黑系装修风格很不相称。
艾瑞安在床中央睁开眼，心情复杂。
好像进入了那种规则怪谈的世界，比如每天凌晨随机刷新在床上之类的。
放在从前，他醒来肯定要生一会儿气，躺在不喜欢的房间盖着不喜欢的被子，随便说他吹毛求疵还是挑三拣四，不会有不喜欢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光那么刺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想醒过来。
或者干脆这是一场梦，醒来还在他的小庄园，逗逗猫浇浇花。
但是醒过来了，不是梦。
不理解到想笑，怎么老天这么恨他呢，天妒英才么？
艾瑞安举起右手对着光，手掌摊开又攥紧。
原来真的有世界存在魔法。
“砰”一声，花纹繁复的房门被炸了个洞，边缘泛着莹莹蓝光。
艾瑞安警惕地看着门，右手掌心正对着洞孔尚未收回。
“……”卡西恩推门进来，“要我怎么说呢，艾瑞安。两天的时间，你已经搞坏了两扇门，一扇窗，你知道这些原材料有多难找吗？算了，你不知道，你就像个被养在城堡里的一无所知的公主。”
“虽然我确实很富有，但按照你这么挥霍的程度，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要一起喝西北风了。”
艾瑞安冷眼旁观，这个神经病没人搭理他还絮絮叨叨。
莫名的，他想到卢卡家的那只狗——米格鲁猎兔犬，又名比格。
曾经为了方便打游戏，艾瑞安暂住过卢卡家里，然后在卢卡带回比格的第二天收拾行李毫不犹豫地走了。
那只狗，叫起来没完没了。
“你在我这里时时刻刻这么警惕，怎么就吃了艾薇儿的苹果呢？她在上面放了蜂蜜？”
这不是，又开始了。
还说些废话，饿了将近三天，铁人也扛不住吧，被毒死是嘎嘣一下就死了，饿死还要期期艾艾的好痛苦。
“吃就吃了，又没吃你的苹果。”艾瑞安不想理人，话说得很不客气。
“哦？你想吃我给你的苹果？”
？
艾瑞安要疯了。
这个吸血鬼绝对有病，大概是小时候发烧妈妈背着他去医院的路上被雨水灌溉了一下脑袋。
“总之，你别想着离开这里了。外面太危险，只有我这里是最安全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卡西恩循循诱导，但很明显艾瑞安不吃他这一套。
刚欲张口，艾瑞安顿住。
不对，不对。
他怎么不疼呢？
Pardon？
反噬呢？没有了？
等一下——
艾瑞安猛地抬头，看见卡西恩靠在门边，含笑望着自己。
视线在空中交汇，艾瑞安眨了眨眼，“是你做的？”
“是啊，我去找了艾薇儿。”
艾瑞安又眨了一下眼睛：“她屈服了？”
“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骂我呢？嗯？”卡西恩走近，屈指刮了一下艾瑞安鼻尖，“她心狠手辣，罪孽深重，在寂林干了一箩筐天怒人怨的事。寂林归属我家族的领土，我帮忙管理一下。”
“你打了她一顿？”
“不。”
“我杀了她。”
艾瑞安的瞳孔骤缩，卡西恩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后起身，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无论谁死了他都不会感到难过，狗咬狗一嘴毛，他权当是看戏。
但是，生命举足轻重，在卡西恩的嘴里却显得比纸还薄，好像死亡也不过是雨水蒸发。
卡西恩绝对不是因为艾薇儿四处作恶才杀了她，更有可能的是，她太放肆，目中无人，在卡西恩的眼皮子底下做了他不喜欢的事。
那么，会不会有一天……
“艾瑞安，你想到哪里去了？”
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艾瑞安低声说了句没事。
“你喜欢阳光吗？喜欢的话可以去露台晒晒太阳，今天是晴天。”
“你要干什么？”
“家族里长辈叫我回去一趟，不用担心，应付一些蠢货罢了。”
“……”
“你放心，晚上我会回来陪你用餐的。”
“……”
艾瑞安逐渐麻木。
“哦，好的。嗯，谢谢。”
卡西恩离开后，艾瑞安好一会儿才缓过。
既然使用魔法不会被反噬，那是不是意味着……？
“抱歉，卡西恩大人不允许您出宫殿。”
吃一堑长一智倒是被卡西恩悟得明明白白，宫殿大门站了整整齐齐四个仆从，虽然奇形怪状——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半人半马混进去——但是高大威猛，艾瑞安评估了一下，认为自己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转身上楼。
从长计议。
艾瑞安往回走，发现楼梯扶栏上停了一只乌鸦，不痛不痒地打了声招呼。
“下午好，艾瑞安。”
“？！”
艾瑞安不太好。
天知道他没指望对方能回应的！谁跟小猫小狗打声招呼还希望它说一句很高兴认识你吗？！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叫利尔，是在这里长大的乌鸦。”
“……利尔，很高兴认识你。”
“艾瑞安，如果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就别再惹卡西恩生气了。”
“什么？”
利尔留下一句话，没等艾瑞安说更多的就飞走了，仆从为它打开门，外面的阳光漏进来一点点，落在艾瑞安身前一步。
良久，艾瑞安收回目光。
路过某处，他停下，被琉窗外的景象吸引。
窗外的是……十字架？
那么高，大概有三十英尺了。
等等，谁被钉在上面了？！
艾瑞安往里面走，几步后，脚步一顿——
是、是那两个仆从和艾薇儿！
三柄长长的利剑穿过胸膛，将吸血鬼和穿着紫罗兰色长裙的女巫钉在巍峨森寒的十字架上，胸脯上鲜红的血液增添了一抹凄艳。
高大宽厚的十字架，显得人那么渺小。
如果想活下去，不要惹卡西恩生气。
利尔的话在耳边响起，艾瑞安感受到世界的荒诞。
他是被困在楚门的世界吗？
卡西恩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只要他乖巧、顺从，听卡西恩的话，就能活下去。
多可笑。
究竟是为什么呢，他想不明白了。到底为什么，他要听命于卡西恩这个疯子？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告诉他——你不可以离开这里，你必须服从卡西恩。
艾瑞安越想越不能明白，胃又开始绞痛，痛得没办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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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恩赶着天还没完全黑赶回来了，精工细缕的马车停在外面，一进门没看到小精灵很失望，问了仆从后上楼，推开被炸得稀巴烂的门。
“谁又惹你生气了呢？门貌似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东西。”
艾瑞安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把被子拉过头顶不吭气。
“你要把自己闷死以示不屈之志吗？”卡西恩扒拉了一下被子，没拉动。
“……”
“晚餐已经吩咐他们去做了，一会下来吃点东西吧？生气也不能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
“艾瑞安？”
“……”
“艾瑞安，我还没动手，你别把自己闷死了，多没意思。”
艾瑞安猛地把被子掀到卡西恩脸上，顶着一头乱发下楼，像是只炸毛猫。
晚餐不尽如人意。
“这是什么？”艾瑞安指着一盘刚挖出来只洗了洗的蘑菇。
“美味蘑菇。”仆从道。
“……这个呢？”艾瑞安指着一盘艳丽的花。
“双月白花。”另一个仆从道。
“那这个呢？”艾瑞安指着雕纹精致的杯子。
“艾瑞安，不用感动，那是我为你接的露水。”
“……”
谢谢，并没有很感动。
胃口欠缺，艾瑞安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就上楼了。
晚间，卡西恩又是没敲门进来。
这位吃完饭就冷着脸不大高兴的精灵大概对着被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乱糟糟的一团窝在脚边，只留一角盖在腰间，半隐半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
“艾瑞安，晚餐不合你的胃口吗？”
谁的晚饭是一顿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食物原材料，那真是该绝望了。
艾瑞安不能理解吸血鬼的脑回路。
卡西恩坐在床边，挑起一缕金色长发，“我以为精灵会爱吃这些。”
“我可不是普通的精灵，我是——”艾瑞安卡住，算了，跟他费什么话呢，早晚也要离开。
“哦？”卡西恩带着笑，“你是什么精灵？”
哎呀说不清说不清！
艾瑞安拉起被子赶客，“我要睡觉了，请你出去。”
耳边响起一声低沉的笑，几秒后，门被轻轻带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艾瑞安还没谋划好逃跑的方式就不得已离开。
风雨欲来。
冷风似刃，刮在脸上生疼。
艾瑞安关上露台的门，心里暗自计算着时间。
卡西恩出去了，这是第三天。
没说去哪，没说干什么，除了走的时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扣住艾瑞安后颈让他发誓不会逃跑。
不能等待了。
每次经过那扇窗，外头血腥残酷的画面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艾瑞安，你身边那个是最危险的存在。
他规划好了路线，等到下午七点钟，天完全黑下去。
跳窗。
然后在七点零二分和卡西恩面对面。
“艾瑞安，你要去哪里呢。”
艾瑞安扭头就跑，边跑还边往后面扔魔法球。
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追上来：“我不是说过吗，不要离开我，艾瑞安。”
简直是毫无悬念的，艾瑞安被禁锢住，带回那间有露台的卧房。
空气中好像布着无形的压力，密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觉告诉艾瑞安，面前的卡西恩不太正常——
往日端着的矜贵与克制灰飞烟灭，眼底不正常的暗红涌动，青筋暴起，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原本规整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就连宫殿也在因他的失控颤动。
艾瑞安在令人窒息的氛围中想要开口，却被大手攫取住脖子发不出声音。
他想让卡西恩冷静下来，这么癫狂的模样实在可怖。
“等……等一下，卡西恩……”
被叫到名字的吸血鬼跪在地上，面露痛苦，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颤抖的指尖带着无法抵抗的力道，狂风乱作，电闪雷鸣。
艾瑞安重获呼吸，大喘着气后退，跌坐到地上，又被神志不清的吸血鬼抓着脚腕往回拽，直到尖利的牙齿刺破肌肤——
“啊——”
惨叫声响彻长夜，与电闪雷鸣混在一起。
【艾瑞安日记节选】
……
他用尖齿刺穿了我手腕上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又被他喝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失去意识。
醒来后还在那张床上，我的手腕上多了一个怪异的符号，还没想出什么，卡西恩就在我的床前单膝跪下，用近乎虔诚的语气说：“从现在起，您就是我的主人了。”
我疑心他又在发疯。
是真的。
他魔力失控，喝了我的血，我们意外签订契约。
他说这是莱山德的诅咒。
莱山德是什么？有点耳熟。
后来，他说我们要离开，我问为什么，他笑着看了我一眼。
……
艾瑞安书于第一百六十七天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