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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运气 房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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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外响起一道浑厚的声音,“喂,卡西恩,你带回来的那个精灵逃走了。”
卡西恩?这个吸血鬼的名字?
是他带自己回来的?
贴得太近,艾瑞安甚至能够从那血珀般的红眸中看见自己失措的模样。
他怀疑这个“人”能听到自己凌乱的心跳。
“喂,卡西恩?”
“又去哪里了,真是。整天不务正业,真是不知道你怎么会继承莱山德魔力,论资排辈,我可是比你更有优势吧……”
门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
什么意思。
艾瑞安理不清头绪,却本能地不想靠近身前这个人。
是这个看起来手上沾了不下十条命的家伙大发善心救了自己?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他声线颤了颤,尾音轻得发虚。
“很难理解吗?”
“你救了我?”
“当然。”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艾瑞安抬头,对上那双暗红的眼眸,里面带着玩味和探究。
好一个救命恩人。
尽管他心里觉得十分不对劲,但现在还不是反抗的时候。双方差距悬殊,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大卸八块找谁说理去。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看起来不太正常,还是先不招惹比较好。
“是吗,那真是谢谢你了。”
艾瑞安收敛眼中复杂的情绪,语气不冷不热。
“艾薇儿是一个恶毒的女巫,为了大家的安全,我必须亲自处理这个麻烦。正好遇到你,真倒霉,只有一无所知的你才敢吃她的东西。”
“你是应该感谢我把你带回来。”
“否则,你猜她会干出什么事呢?”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面不改色,没有一丝一毫类似心虚的意思。
毕竟卡西恩确实没说错,只是隐瞒了一些事情而已。
“那你抓到她了吗?我是说艾薇儿。”
“啧,时间问题而已。”卡西恩有些不满意。
也不知道在不满意什么。
“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会在寂林?一个精灵不好好待在家里,凭借一点可怜的魔力是准备去屠杀恶龙吗?”
一副教导的口吻,仿佛艾瑞安是什么柔弱的小孩子一样。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记得了。好像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落下来,醒来后忘记了之前的事。”艾瑞安不用想都知道说出真相会怎么样,无非是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这样啊。”
在对方高高在上的怜悯目光里,艾瑞安颇为煎熬,地位对调,才知道他以前居高临下的态度有多惹人烦。
“不如,你就住在这里吧。”
“什么?!”
艾瑞安呼吸一滞。
卡西恩轻抚精灵苍白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蹭过唇瓣,顺着线条往下,掠过白皙的脖颈,最终停在脆弱的脉搏之上。
“怎么了,反正你失忆了不是吗?无处可去,不如待在我这里,直到恢复记忆为止。”
“你觉得怎么样呢?”
这不是询问,到更像是宣判前走的过场。
微凉的手掌贴在脖颈,明明力道极轻,却连偏头躲开都做不到。
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如果我说不呢?”
虚握在脖颈的手慢慢收紧。
“为什么呢。”
艾瑞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缀着银扣的黑缎袖口。
“我留在这里。”
他听到自己生涩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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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白天不见踪影。
明明是他让艾瑞安留下来的,却什么也不与艾瑞安多说。
那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会不会落下,什么时候落下。
艾瑞安不知道。
没事可做,他躺在原来的房间发呆,彩色玻璃被修复,重新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可能吸血鬼惧怕阳光?”想到少年时期看的小说,艾瑞安笑了,“说不定就是这样,不止如此,还有十字架和大蒜。”
高中的时候,为了庆祝万圣节,他和几个朋友打扮成恐怖的形象互相吓唬。晚上见面时,爱丽丝和卢卡放声嘲笑他扮得吸血鬼不伦不类,还拿出十字架和大蒜逗他。
嘁,明明他们两个也扮得一般嘛。
思绪慢慢回拢,艾瑞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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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乌云蔽月。
“诶,卡西恩大人让那个精灵留在宫殿里,你知道吗?”
“噢,那个死了又活了的精灵?”
艾瑞安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躲在门后。
两名仆从趁着他们的领主不在,靠在窗边闲聊。
“是啊,被带回来的时候呼吸都停止了,没想到还能再醒过来。”
“福大命大,差一点就被做成标本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长得确实漂亮,死了之后被做成标本也是合理的吧。”
“就是呢,要不是……我都想把他偷走了。”
“就你?还敢觊觎卡西恩大人的东西,不自量力。”
“你好意思说我?难道你没想象过吗?说不定等卡西恩大人玩腻了,就会赏赐给我们呢。”
“你真是在做梦!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
一墙之隔,艾瑞安听得想吐。
什么叫“死了之后被做成标本也是合理的”?
还有那两个人说的话,和那个所谓的“卡西恩大人”看他的眼神,都令人作呕。
强烈的不适感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不知死活的东西。
艾瑞安屏息走开,他不准备打草惊蛇,最好是没有人注意到,方便他偷偷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知道哪天那个卡西恩会不会兴致大发把自己做成标本。
逃出去说不定还有活的机会。
二人说完话后虔诚地为领主祷告,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番话被当事人听了去。
风吹散乌云,月光倾洒大地。
一只乌鸦在空中盘旋,浓墨般的羽毛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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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高天黑夜,矗立在高山山腰的宫殿显得孤零零的。
艾瑞安一路躲藏,好不容易离开二楼。
那些仆从仿佛不用休息一样,忙个不停,来回走动。
卡西恩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他要抓紧时间。错过这次,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然,等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的时候,他就只能接受命运。
盘旋的楼梯气派而迂回,大厅里静可闻针,壁炉是唯一的光源,火光在黑暗中跳跃。
就在前方。
马上,马上就能离开这里。
艾瑞安轻而易举地推开高耸的大门,月光倾泻而入。
刚走两步,心头却重重跳了两下,艾瑞安停下回头。
一道幽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响起——
“艾瑞安,你要去哪儿?”
长长的餐桌尽头,卡西恩坐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他身形高大挺拔,一双红眸无波无澜地看向艾瑞安,平静得骇人。
外头的乌鸦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艾瑞安后背瞬间绷紧,一时之间差点忘记呼吸。
“卡西恩,你……你不是——”
“是啊,”卡西恩打断,“我出去了,去找艾薇儿,结果在半路听到了你要离开的消息。”
“艾瑞安,我不明白,离开我,你能去哪呢?”
声音很轻,却压得艾瑞安几乎喘不过气。
无形的力量推着艾瑞安往前,像上次一样停在卡西恩面前。
离得那么近,卡西恩能看到艾瑞安浓密乌黑的睫毛轻颤,垂眸时投下一小片阴影,肩背单薄如纸,锁骨深陷,腰细得仿佛一掐就能断。
他伸手,温柔地拂过精灵的淡金色长发,“你那么弱小,在外面会被欺负的。”
“……”
“啧。”
卡西恩不满地锢住艾瑞安脆弱的手腕。
艾瑞安吃痛,掌心的冰蓝色微光慢慢散开,细碎光点滑落。
“艾瑞安,你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毒没有解吗?”
“怎么会忘。”艾瑞安表情冷淡,“托你和艾薇儿的福,我记得清清楚楚。”
差点被毒死,差点被做成标本,这种事要怎么忘记?
“不要把我和她放在一起,”卡西恩语气有点莫名其妙的埋怨,“我和她可不一样。”
是啊,当然不一样。
毕竟你们一个想毒死我,一个想把我做成标本。
艾瑞安眼神冷冽如刀,胳膊暗自使巧劲挣脱束缚,手握成拳猝然砸向对方!
卡西恩毫无准备,偏过头,几乎是立刻,嘴角泛青,血丝渗了出来。
一道无形的力量倏然袭来,将艾瑞安牢牢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
卡西恩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作为血族里为数不多继承了莱山德魔力的成员,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是又敬又畏。
但是,没关系。
“我原谅你了,艾瑞安,你的无知也是可爱的。”
“可爱?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艾瑞安神色冷寂,卡西恩疯了,他是个疯子,心理不正常,已经超过了简单的精神病,应该被送到精神病院穿着病号服问护士我是蘑菇还是树木。
如艾瑞安所想,疯子当然不会被他的话伤到,甚至还饶有兴味地笑,“是对我的褒奖吗?谢谢。”
“……”
使用魔法的反噬虽迟但到,艾瑞安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一片,指尖蜷起。
体内的力量疯狂乱撞,像是有绵密的针在筋骨和血管之间搅动。
比死亡那一瞬间更痛苦的是求生不得。
细细密密的汗流经艾瑞安眼角,润湿的眼睫粘连成一簇一簇,痛入骨髓,膝盖发抖,却还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卡西恩越来越觉得有趣。
标本美则美矣,却可惜这么鲜活的生命,如同野火般生生不息。
“艾瑞安,睡觉吧。”
卡西恩抚上艾瑞安苍白的脸颊,淡淡红光溢出,刚刚还强撑着的人一瞬间无知觉倒在他的怀里。
他很轻地抱起艾瑞安,幻移到那间带露台的卧房,把人放在宽阔的床上。
衬得精灵更加纤细渺小。
“利尔,他们知道错了吗?”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停在露台扶栏上,猩红的眼球转动,尖喙微张——
“卡西恩,他们两个已经认错了。艾瑞安并没有离开,不是吗?”
“是啊。”卡西恩静静望月,像一尊凝固在暗处中的影子。
“算他们运气不错。”
卡西恩不再说话,乌鸦也沉默下来。
在巍峨、诡寂的宫殿背后,竖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暗黑藤蔓狰狞缠绕,层层叠叠,透着压抑绝望的气息。
几只乌鸦立在十字架横木上,黑羽和夜色交融,漠然垂首。
两个尖耳吸血鬼被一柄长长的带刺的利剑穿过胸膛,钉在十字架正中央。
他们运气不错,这对吸血鬼而言不是最痛苦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