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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灵川县 说反派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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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上下谁也没有料到,苏知雨会临时决定带上一名普通弟子同行,出发前备下的,便只有三匹神骏的白马。
苏知雨站在马前,看着眼前整齐排列的马匹,一时陷入了沉默。
麻烦来了。
三匹马,四个人,墨屿山该与谁同乘?
说实话,他到现在依旧没有完全克服心底的恐惧。只要一看见墨屿山的脸,上一世在魔界地牢里被铁链捆绑、受尽酷刑的画面便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萧随,对方立刻心领神会,飞快别过头,吹起轻快的口哨,假装望向天边流云,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的模样。
苏知雨又转头看向谢临渊。
一贯沉稳冷静的谢临渊也轻轻咳了几声,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巅,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很明显,谁都不想和墨屿山共乘一骑。
墨屿山将三位师兄的为难尽收眼底,少年垂下眼帘,主动上前一步,轻声开口:“苏师兄,不必为难。你们骑马先行便是,我可以徒步跟上。”
苏知雨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徒步?从青玄道宗到灵川县路途遥远,山路崎岖,等他走到,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外界又会传言,说他故意苛待师弟,把人逼得步行千里,仇恨值说不定当场再涨一大截。
真是左右为难。
苏知雨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犹豫。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轻盈跃起,稳稳翻身上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默认了墨屿山步行的提议,可下一秒,他却朝着墨屿山伸出一只手,声音平静温和:“上马。你若是徒步走到灵川县,不知要耗费几日,耽误了大事,反而不好。”
一句话落下,全场再次死寂。
萧随瞪大了眼睛,谢临渊眉峰微蹙,两人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震惊、不解与茫然。
苏师兄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墨屿山也愣在原地,漆黑的眸子里先是错愕,随即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他压下心间激荡,躬身拱手:“多谢师兄。”
话音落下,墨屿山伸手轻搭苏知雨的掌心,借力翻身上马。只是他从未与人同乘过一匹马,动作略显生涩笨拙,看着有几分奇怪。
坐稳之后,墨屿山坐在苏知雨身后,身体僵硬得不敢乱动,只敢轻轻攥着苏知雨衣袍的边角,生怕惊扰了身前的人。
苏知雨浑身一紧,心底警铃大作。
冷静!冷静!
他现在只是一个修为尚浅、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小师弟,不是那个血洗魔界、冷酷残忍的魔君!
一番强行心理建设之后,苏知雨才缓缓放松下来,轻夹马腹,驱马向前奔去。
“抓紧了。”
“是。”
马蹄声清脆,四人行色匆匆,一路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耽搁。日夜兼程之下,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抵达了灵川县。
灵川县内的长街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街道正中央,却兀自矗立着一棵参天巨树。树干粗壮如柱,枝桠疯狂蔓延,枝头缀满素白花朵,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美得妖异,令人心底发寒。
萧随抬手遮住日光,凝神打量着眼前巨树:“看来,这便是信中所言的那棵怪树了。”
话音刚落,一行身着公服的人快步走来,为首之人见到他们,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诸位可是青玄道宗的仙师?”
谢临渊微微颔首,从容回礼:“正是。”
苏知雨目光微沉,落在这群人身上。他们衣着虽整齐,可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一朵朵白色花蕊悄然绽放,触目惊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萦绕心头。
为首之人面露喜色:“太好了,总算等到诸位仙师了……”
他正要引众人前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谢师兄。”
众人回头,只见木青吟缓步而来。谢临渊拱手见礼:“木师弟,你来了。”
为首之人面露疑惑:“这位是?”
谢临渊从容介绍:“这位是云隐医宗的木青吟师弟,特意前来,为诸位诊治怪病。”
为首男子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绽开的白花,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县令已在府中恭候多时,诸位请随我来。”
四人随公人一路来到县令府邸,步入大堂,只见县令端坐主位,长吁短叹,几度掩面欲泣。
苏知雨环视四周,府中上下,无论县令还是仆从,身上皆生有白色花蕊,显然,整座灵川县,已然尽数染病。
“各位仙师,你们可算到了!”县令一见他们,立刻起身,声音满是疲惫与绝望,“自从县中长出那棵怪树,百姓便染上此等怪病,全县上下,再无一日安宁。”
谢临渊沉声问道:“那棵树,是何时出现的?”
县令长叹一声,缓缓道来:“约莫一月之前,县中恰逢庆典,家家户户热闹非凡。彼时天空忽然飘下漫天白花,我们起初只当是节庆表演,谁料一夜之间,街心便破土而出这一棵树。没过多久,便有人浑身泛起红疹,随后肌肤之上,竟开出与树上一般无二的白花。百姓惊惧不已,请遍郎中,皆束手无策,到了最后,整座灵川县的人,全都染上了此病。”
木青吟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开口:“除了身上开花,诸位可有其他不适?”
县令摇了摇头:“别无他感,只是在花开之时,会有一阵刺痛罢了。”
“可否让我一观?”
县令点头示意,身旁仆从上前,轻轻挽起衣袖,手臂之上,白花层层绽放,触目惊心。木青吟上前仔细察看,指尖微捏法诀,轻轻搭在对方脉门之上。
萧随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如何?”
木青吟收回手,轻轻摇摇头道:“此病症诡异至极,病患体内气血皆无异常。”
萧随摸摸下巴:“真是奇了怪了。”
寒暄几句后,他们五人走出大堂,今晚便在这府邸住下。
木青吟对着四人道:“谢师兄,我要去看看这棵树,或许能找出答案。”
“好,我们一前同去。”
苏知雨看着在一旁的墨屿山,他道:“墨师弟,你去问问这里百姓的近日情况如何,或许能打听更多信息。”
墨屿山拱手作揖道:“是。”说完便走了。
萧随看着墨屿山的背影道:“你就这么放心的交给他了?”
苏知雨道:“放心,他能做好。”这句话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入墨屿山耳里。
墨屿山是谁?他可是书中反派啊,说谁不行都可以,说他不行苏知雨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
四人行至到那棵怪树,木青吟率先抬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触感与寻常古树无异,并未察觉到半分异常。恰在此时,枝头花瓣簌簌飘落,零零散散地落在四人发顶肩头。
萧随抬手拂去落在自己肩上的花瓣,转头看向木青吟,疑惑开口:“木师弟,我们在此处停留许久,为何并未染上这怪病?”
木青吟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指尖轻捻,细细端详片刻,才缓缓答道:“我们皆是修仙之人,体内运转灵力护体,自然不会被感染。”
萧随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木青吟却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不过……”
萧随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追问:“不过什么?可是发现了异常之处?”
木青吟将手中花瓣递近几分,神色凝重道:“这花瓣并非纯粹的洁白,你们仔细看,花瓣内部,正有红色脉络在缓缓涌动。”
“红色脉络?”
其余三人闻言,纷纷各自拾起一片花瓣凝神细看。果不其然,洁白的花瓣之中,一缕缕纤细的红纹如同血脉般轻轻搏动,鲜活无比,竟像是……像是拥有生命一般。
萧随心头一惊,慌忙将手中花瓣丢开:“活……活的?”
木青吟缓缓点头,语气愈发严肃:“我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花乃是花妖所化,可从未有过寄生于人体的先例,除非……”
“除非什么?木师弟你快些说完,不要说话说到一半!”萧随性子急躁,忍不住高声催促。
木青吟沉声道:“除非这花妖妖力大损,才会铤而走险,吸食人类气血来维系自身生命。”
“什么?!”三人闻言皆是大惊。
苏知雨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沉声问道:“所以,它是将无辜百姓当作养料了?”
“正是。”木青吟颔首,“此事非同小可,我今夜便将此事禀报师尊,请示对策,看看能否寻得解救百姓之法。”
话音刚落,墨屿山匆匆赶来,见到苏知雨便拱手行礼:“苏师兄。”
苏知雨微微点头,径直问道:“情况如何?”
墨屿山沉声回禀:“我已走访全境百姓,得知染上怪病之人,都会在次日清晨于这棵怪树旁醒来,且全然忘记前一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萧随望着眼前透着诡异气息的古树,面色愈发严肃:“看来这花妖吸食完百姓气血后,还刻意抹除了他们的记忆。”
苏知雨目光沉沉地看向怪树,语气坚定道:“看来今夜,我们必须亲自前来一探究竟了。”
酉时刚到,四人便已隐匿在暗处等候。可直至夜深,街上依旧空无一人,半点异样都没有。
萧随望着天边渐斜的月色,忍不住低声抱怨:“都快到戌时了,难不成今晚要白等一场?”
谢临渊无奈轻叹:“别急,该来的总会来。”
“谁急了!”萧随嘴硬道。
“嘘——快看。”苏知雨忽然低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只见寂静的街道上,竟有一道身影如提线木偶般,缓缓朝着那棵怪树走去。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不过片刻,全村百姓竟尽数走出,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麻木地围向古树。
那棵平日里看似普通的怪树,此刻竟泛出幽幽黑芒,丝丝缕缕的气血从百姓体内被抽离,源源不断汇入树干之中。
更可怕的是,一名百姓失神地抬手抚上树干,一声凄厉惨叫骤然炸开,身躯竟被树干生生吞噬,树皮上缓缓凸起一张扭曲的人脸。
“不好!快救人!”
苏知雨低喝一声,四人当即从藏身之处纵身跃下,直奔人群而去。他们试图唤醒被控制的百姓,可那些人双目空洞、毫无反应,依旧机械地朝着古树靠近。
怪树似是察觉到了闯入者,吸食气血的黑芒骤然收敛。下一刻,所有百姓眼中黑光大盛,如同疯魔一般,朝着四人猛扑而来。
“怎么回事?!”萧随惊喝。
“切莫伤了百姓!”苏知雨一边闪避,一边沉声提醒。
百姓们状若癫狂,抓咬扑打,四人不愿下手伤人,只得狼狈躲闪。
便在此时,古树之上,一道绿衣身影缓缓显现。女子衣裙飘摇,容貌妖艳,正是那作祟的花妖。她居高临下,睨着四人,语气轻慢:“就是你们,敢来扰我修行?”
萧随边躲边怒喝:“你这妖孽,还不速速收手!”
花妖嗤笑一声,慵懒地倚在树枝上,双腿轻晃:“收手?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苏知雨心知这般躲闪终究不是办法,体力耗尽便再无转机。他当即屈指捏诀,指尖灵光一闪,轻点在一名百姓眉心。
那人瞬间僵在原地,再不动弹。
“定身咒有用!”苏知雨高声提醒。
谢临渊与萧随闻言,立刻同步施法,被定住的百姓越来越多。唯有墨屿山未曾修习道法,只能勉强闪避。
就在他被两人前后夹击、避无可避之际,苏知雨骤然来至他身前,指尖灵光轻点,将两人一并定住。他回头看向墨屿山,声音沉稳:“小心。”
树上的花妖见此情景,皱眉道:“修仙人?。”
她翩然飞落,衣袖扫过之处,那些被定住的百姓竟再次挣脱束缚,疯狂扑上。
苏知雨眼神一沉。
必须先制止这花妖。
他长剑出鞘,蓝白道袍随风翻卷,剑光如练,直袭花妖。一时间,半空之中灵光激荡、剑气纵横,两道身影缠斗不休,劲风席卷整条街道。
一记凌厉剑气破空而出,正中花妖肩头。她踉跄落地,捂着伤口,气息微喘。
苏知雨持剑而立,冷声道:“立刻解除百姓身上花毒,我可饶你一命。”
花妖抬眼,望着一身正气的苏知雨,忽然诡异地笑了:“饶我一命?可惜,这花毒我解不了。中了此毒之人,便就是我的养料。”
苏知雨眉头紧蹙:“你怎会解不了自己所下之毒?”
“那是因为……”
花妖话音未落,骤然翻掌,一道阴毒劲气直袭而出。苏知雨侧身堪堪躲过,可回头一看,那掌力竟直奔毫无防备的墨屿山而去!
“不好!”
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掠至墨屿山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掌。
沉闷的重击声响起。
苏知雨身躯一震,直直向后倒去。
“知雨!”谢临渊与萧随失声惊呼。
墨屿山瞳孔骤缩,慌忙上前接住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师……师兄!”
苏知雨只觉心口剧痛、浑身发麻,不过瞬息之间,心口肌肤之上,竟缓缓绽开一朵朵诡异的花蕊。
“解药!把解药交出来!”萧随目眦欲裂,提剑便要冲上前。
花妖闪身避开,猖狂大笑:“我说过,没有解药!你们全都是我的养料!什么名门正派,不过是……呃——!”
一句狂言未尽,一柄长剑骤然穿透了她的心口。
剑身之上,“无尘”二字清晰醒目。
花妖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剑来之处。
月光之下,一道挺拔身影立于半空,剑气凛然,风华绝世。
正是凌霄剑宗大师兄——温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