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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12章 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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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斐当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婶,毕竟王婶在食堂工作很久,有些事情大概也只有他们这些老人才可能知道。
她和崔璟来到山顶食堂,麻烦人给王婶传了话。
王婶得了消息,看了眼锅里还在烹煮的菜肴,没有立马就出去,仍旧慢条斯理地翻炒着,还故意拖延了点时间。
对于陆斐再次找过来,她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心想陆斐肯定又是来求她去给梅果烧纸的。
其实给梅果祭祀需要的东西,她早就买好了,想着挑个日子就给她烧过去,即便梅果没来她梦里找她,她也不会真的狠心到无动于衷。
只是在陆斐面前,王婶仍旧没能轻易放下架子,总不能年纪轻轻的小辈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总要拿点乔,不能落了身份,况且她还很享受这种别人有求于她的感觉。
等王婶擦擦手,慢悠悠地从食堂后门走出来,远远见着翘首以盼,等在那儿的两人,忍不住得意地轻笑一声。
“我上次就跟你说了,我要梅果...”
没想到这次,陆斐没等她说完,直接就出言打断了她的话,还反过来问她,知不知道沈凡钧之前有没有改过名字。
“啊?”王婶被这个问题一下子给问蒙了,主要是这个问题和她刚才在心里嘀咕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斜睨着眼开口,“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王婶!”陆斐神色一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努力压制着此刻眼中的不耐烦。
为什么有的人就不能好好的回答问题,左顾而言他有意思吗?
真烦!她现在是没有丁点耐心与她周旋。
陆斐心中不快,顿时气场全开,与以往在王婶面前,表露出来的讨好和做低伏小的姿态完全不同,她上前两步,贴近王婶,压低声线,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
“你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我...我不知道”,王婶被陆斐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嘴巴比脑子反应快,下意识就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他...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掌门抱了回来,掌门向我们介绍他的时候,他就叫沈凡钧,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改过名字。”
心中憋着一股气,急迫想要寻找到答案的陆斐,在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后,说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
崔璟察觉到陆斐的情绪变化,伸手将她揽住,并搓了搓她的肩膀,朝她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没关系,王婶不知道,我们还可以去问别人,大不了就去找掌门,我就不信了我们问不到人。”
“嗯,那就不绕圈子了,直接就去找掌门吧。”陆斐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行。”崔璟没有任何犹豫,跟随陆斐的脚步,朝掌门最可能在的议事堂而去。
谁知掌门还没找到,在路过下午上课的那栋二层小楼的时候,意外地见着了双双跪在门前的夏知树和陈鸿熙,正朝他们挤眉弄眼 。
不是说分头行动吗?
怎么陆斐他们真的去行动了,他们俩却往这边一跪,这是要干什么?
陆斐和崔璟下意识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沟通,下一秒两人同时迅速转身,并快步往反方向走。
事出反常必有妖,有妖必有诈,总之离他们远远的肯定没有错。
可事情发展偏偏就不如他们所愿,还没走两步,就被追上来的陈大师给逮了个正着。
“还不是一个两个,是四个人,全部旷课!”
陈大师一手一个,怒气冲冲地抓着陆斐和崔璟的胳膊往回扯,将他们俩推到夏知树身边,“都给我跪好了。”
这时正直下午下课时间,陆陆续续从二层小楼里面走出来的学生,全都明里暗里地往这边瞧。
夏知树低着脑袋,试图用手将脸挡住,不想让别人认出她来,陆斐只瞥了一眼,就开口劝她放弃,“你觉得你这样掩耳盗铃,别人就不知道是我们四个了吗?”
“我就爱自己骗自己不行吗?”夏知树负气怼了她一句。
陈大师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人,吹胡子瞪眼,显然气得不轻,伸出来的食指对着他们指了又指,最后留下这么一句,“我不叫你们起来之前,都给我跪着。”说完甩袖就准备离去。
“陈大师。”
谁都没想到这时陆斐会出声喊住他,全都齐齐转头看向她,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陈大师虽然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只哼了一声,“求我也没用,我是不会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不是的,陈大师,我们做错了事我们承认,绝不推脱,也不求情,就是我有件事想问问陈大师。”陆斐认错态度诚恳,语气真诚。
陈大师没想到陆斐有事要问他,于是转身又走了回来,“什么事?”
“请问陈大师知不知道沈宗师之前有没有改过名字?”
夏知树一开始还在诧异陆斐怎么把陈大师给喊住了,在得知她要问的问题之后,忍不住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够抓住一切机会,不浪费一点可能,她实在是佩服陆斐的敬业精神。
陈大师倒没有像王婶那样不爽快,他很是认真地想了想后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但确实有件事。”
还真是!
陆斐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此时陆斐内心都非常的纠结,既没有对即将得知真相的兴奋,也没有对解开迷题的愉悦,心里反而是在抵触这件事。
就这样,处于一种想知道又不想知道的奇怪矛盾境况下,越接近真相,越让人抗拒。
陆斐的问话似是让陈大师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他双手背在身后,望着远处即将下山的红日,幽幽开口,“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告诉你们也无妨。”
“沈宗师当年是被掌门抱回来的,那么小一个孩子...”,陈大师边说,还边伸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大小,似是眼前景象瞬间倒退回到了十几年前,“就那么怯生生地蜷缩在掌门怀里,乌溜溜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可怜极了。”
“掌门说此子天赋异禀,长大之后定能在捉鬼界拥有一番立足之地,是衍宗派的未来。眼下需要他与前缘做个了断,故而要给他取一个新的名字,一番思索后,便给他取名凡钧,意为超凡脱俗,不被世间琐事困扰,又能成为稳重又有德行的人。”
“那他之前的名字叫什么?”陆斐追问,这个才是关键。
“之前的名字啊,我还真记得。”陈大师说到这个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同于掌门对他的期望,他的爹娘应该只想他成为一个普通人,能够生活安稳,无灾无祸。”
“宁安,宁安就是他原来的名字。”
沈宁安!
果然如此。
这个答案不说意外,倒是他们四人早就料想到的,也是他们一直不愿去相信的。现在,陈大师将真相在他们面前剖开,血淋淋地摊在他们的眼前,让他们不得不去面对。
随着陈大师缓缓说出那两个字,陆斐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丧失了全部的力气,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又塌了下去,随意地斜坐在地上。
她没想到,原来这么一个不知道刷新过多少遍的小世界,私底下竟然还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龌龊秘密。
陈大师虽说察觉到了四人的情绪变化,但他没有选择细问,只是回忆的闸门一但打开,一时还真不能马上阖上。
“沈宗师被抱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弱的一点不像个三岁的孩童,他不仅脸色青白,精气神还极差。”
“听说他自出生之时开始,就日夜啼哭不止,夜不能寐,他的父母抱着他四处求医,各种方法都试了,费尽心力,精心养育,才好不容易长到那么大,眼见着孩子越来越虚弱,都快要不行了,也一直没能找到他哭闹的原因。”
“后来他们经人指点,找上了衍宗派的掌门,掌门一看,就知道沈宗师那是因天赋过强,早早开了天眼,在还不懂事的年纪就能看到鬼怪,是被吓得,才会哭闹不停。也不知道掌门是怎么说服沈宗师的父母,将沈宗师抱回了宗门。”
“不过,话说回来了,若不是掌门将他接到衍宗派,就那样放任他生活在普通人家家里,那孩子定是养不大的。”
“来了衍宗派,在符纸和术法的束缚与隔绝下,鬼怪近不得他身,那些鬼哭狼嚎也传不进他耳朵里,这才止了他的哭闹,安稳长大到他能坦然接受鬼怪的存在的时候。”
“他刚来的时候,每每有人喊他凡钧,他都会气鼓鼓地反驳,认真地纠正他们,说他们叫错了,他的名字叫宁安。”说到这儿,沉浸在回忆中的陈大师,忍不住摇头轻笑了一声。
“梅果...”不知道怎么的,陈大师突然话锋一转,神情落寞,“那孩子,哎,终究是没有缘分。”说完,陈大师就甩甩衣袖离开了,留下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陆斐其实并没有怎么去听陈大师刚才的那一番话,她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一直努力在脑子里梳理。
“你们说,梅果和沈凡钧知道彼此的身份吗?”陆斐低头拨弄着指甲,同时喃喃开口,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如果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沈凡钧的这些行为虽说是恶劣,但并没有涉及到伦理阶段,还算不上丧心病狂,可如果他明明知晓,还要这么做,那...
“衍宗派的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我猜想他们俩应该是互相知道的。”崔璟第一个回应,“说不好记录梅果信息的那张纸,还是沈凡钧偷偷去撕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的天赋就是一把双刃剑,厉害是真厉害,可折磨也是真折磨,所以即使他知道是亲兄妹,也不愿意放过她。”
夏知树却持不同意见,“我觉得梅果肯定是知道的,沈凡钧倒不一定知道,毕竟陈大师刚说了,沈凡钧三岁的时候就被带来了衍宗派,可能他压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还有,陈鸿熙也同意我说的。”
陈鸿熙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
哥哥需要与亲妹妹肌肤相触,夜晚还要同睡一张床,就是为了压制自己的天赋,免受鬼怪永无休止的骚扰,得一片安宁。甚至为了能够让妹妹名正言顺的留在自己的身边,竟然罔顾人伦,还要求娶妹妹。
陆斐只要一想到这些,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工伤!这是工伤!是心灵与□□的双重伤害!陆斐无声呐喊。
“哎,如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还是那个百分之一。”迅速调整完情绪,并进入到工作状态的陆斐长叹一声。
在快速复盘过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后,她发现他们兜兜转转,好像也没忙活出什么东西来,“正好跪着也无聊,我们来快速开个小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吧。”
“不是吧,陆斐姐,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个,我都快被恶心的不想干了。”夏知树懒腰伸到一半,一脸震惊地看向陆斐,不明白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冷静,还满脑子都是工作的,“等系统恢复正常,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一件事,我一定是去管理局辞职,我不要再做这份工作了。”
“行”,陆斐一点没有挽留或者劝说夏知树的意思,答得爽快,“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要把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完成,不然谁也出不去。”
“是哦~”夏知树生无可恋地身子一歪,就朝一旁倒去,好在陈鸿熙反应快,伸手就将她扶住了。
夏知树还故意不自己使劲,东倒西歪的,就要陈鸿熙费力帮她保持平衡。
陆斐不去看以逗弄陈鸿熙为乐的夏知树,兀自蹙眉,“这百分之一到底是什么呢?”
“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崔璟轻抚过她的后背,试图放松她紧绷的身体,“我们不是一定要去解决这百分之一的问题,只要在小世界结束之前,崩塌值不达到百分之百,就算顺利完成。”
“也是。”陆斐调整呼吸,试图抚平自己焦躁的内心。
她其实也不是说一定要抠着那百分之一不放,主要是她害怕变数,既然有百分之一的存在,那就会有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的存在。
不找出问题的关键,她总不能放下心来。
“不过话说回来,沈凡钧也是惨”,夏知树烦躁地挥手驱赶围到她身边的蚊虫。
“就这么点虫子在我耳边嗡嗡嗡,我就有点受不了了,不要说沈凡钧他耳边无时无刻都有鬼怪在嘶吼,想想都要崩溃,难怪他会抓着梅果不放了。说真的,没有亲身经历,还真没有评判权。要是我是沈凡钧,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放梅果走。”
夏知树内心突然泛起了一种被称之为怜悯的情愫,“要是能找到什么方式方法替代梅果产生的作用,可能他们最后也不会变成这样。”
“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的。”陆斐直截了当的否定。
“你怎么这么肯定?”夏知树很是意外。
“如果有这种东西存在的话,沈凡钧就不会黑化,不会黑化,就不会被男主角和众门派杀掉,这是小世界的结局注定的。”陆斐解释给她听。
“哎,真可悲。”
不知道跪了多久,四个人都开始频频打哈欠,主要奔波了一整天,身体是真的累。
“还要跪多久,陈大师不会把我们给忘了吧。”夏知树忍不住抱怨。
话音刚落,去而复返的陈大师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四人赶紧调整跪姿,摆出一副积极认错的模样。
“回去吧,明天是考试日,不要迟到了。”
陈大师见他们表现还算诚恳,惩罚也是乖乖完成,念他们只是一时贪玩,准备再给一次机会,不然直接就让他们考试不及格,转入下一个班级去了。
“谢谢陈大师。”
四人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哎,计划赶不上变化,‘跪得容易’还没做好就受罚了。”夏知树揉了几下刺痛的膝盖,催促着他们赶紧下山去食堂,“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食堂还有饭吃没,中午就没吃好,晚上要是还没的吃,我真是要哭死。”
陆斐拂开崔璟替她揉膝盖的手,“没事了,走吧。”
两人落在夏知树的身后,崔璟突然捏了捏陆斐与他相握的那只手,语气肯定,“你在想事情。”
“嗯。”陆斐毫不意外崔璟能通过她的神情或者动作,发现她的状态,这是他们之间多年来潜移默化的默契。
“在想梅果的事情?”
“是也不是”,陆斐一个歪头,回了他一个俏皮的微笑,“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梅果进衍宗派的时候不用沈宁乐这个真名,而要用化名呢?你说这是为什么?”
崔璟刮完她鼻子的手一顿,双眸中闪过一丝恍然,“要么是她自己不想用,要么...就是有人不让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