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烂漫时》写甜歌

5、知晓 连音知

　　连音知道和亲的消息时，正在院子里喂鱼。

　　圣旨是午后来的。她跪着听完，膝盖硌在青石板上有点疼。宣旨的太监念完最后一个字，笑呵呵地看着她，等她说“谢主隆恩”。她没说话，雪儿在旁边小声催：“公主，接旨啊。”

　　她伸手把圣旨接过来，黄绫卷轴沉甸甸的，盖着朱红大印。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北渊昭王”四个字。

　　“昭王是谁啊？”她转头问雪儿。

　　雪儿摇头。她又看那个太监。太监赔着笑说：“北渊的八皇子，年纪轻得很，前途无量呢。”

　　“哦。”她站起来，膝盖麻了，踉跄了一下，雪儿赶紧扶住。她把圣旨往雪儿怀里一塞，“拿着。”

　　然后她蹲回去继续喂鱼。鱼食从指缝里漏下去，金鱼们挤成一团，抢得欢天喜地。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整包鱼食都撒了下去。

　　鱼全撑跑了。

　　“公主，”雪儿蹲下来，“您还好吗？”

　　“不好。”连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鱼食渣子，“我要嫁人了，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去一个能把耳朵冻掉的地方。我一点都不好。”

　　她说完就往回走，雪儿小跑着跟在后面。进了屋，她往床上一倒，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雪儿，我完了。”

　　雪儿站在床边，不知道怎么接。

　　她又翻了个身，盯着帐顶：“你说北渊是不是真的特别冷？”

　　“听说是冷的……”

　　“有多冷？是不是冬天出门头发会结冰那种？”

　　雪儿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吧。”

　　连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我不去。”

　　雪儿吓了一跳。

　　连音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然后又倒回去：“算了，不去不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雪儿听见被子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雪儿，你说那个昭王长什么样？”

　　“奴婢不知道……”

　　“万一他长得很凶呢？万一他有胡子呢？万一他——他打人呢？”

　　“不会的吧……人家是王爷……”

　　“王爷就不打人了？”连音掀开被子，头发都蹭乱了，“我父皇还是皇帝呢，他也没少骂人。”

　　雪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连音又躺回去，盯着帐顶发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雪儿，我饿了。”

　　“奴婢去传膳？”

　　“不要，我要吃桂花糕。我自己做的那种，少放糖多放桂花的。”

　　“奴婢去拿——”

　　“算了，”连音掀开被子坐起来，“我自己去。以后到了北渊想吃都吃不着了，趁现在多吃几块。”

　　她跳下床，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妆台上，照在铜镜上，亮晃晃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雪儿，你说北渊有海棠吗？”

　　“奴婢不知道……”

　　“没有的话，我带几棵过去。”她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反正那边有空地，我自个儿种。”

　　雪儿跟在后面，看着她蹭乱的头发和没穿好的鞋，想笑又有点想哭。

　　“公主，”她小跑着追上去，“您慢点，鞋穿好——”

　　“来不及了，”连音头也不回，“我得赶紧去吃桂花糕，多吃几块，把以后的分都吃回来。”

　　她走得飞快，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朵急着要开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