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出示您的证件》祁鸠

8、午夜公交车3 倒卖证件

　　窗外的站牌越来越近，直到林时漾看清上面的数字，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
　　“341”站。
　　【第三站已到达。本站在乘客中揭示的身份是——】
　　那个声音又来了，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背叛者。】
　　背叛者，光从名字上来看，这个身份比前两名要严重得多。背叛别人的人，是最令人讨厌，令人厌恶的人。
　　谁敢去承认自己是“背叛者”？
　　林时漾想起秩序局档案里那些“背叛者”的案例。
　　真正的背叛者，往往不是最凶的那个，而是最像普通人的那个。因为他们要隐藏，要融入，要让人相信他们无害。
　　那这里谁是最普通的那个？
　　如果是小玥，那他就要找个理由将目标转向其他人。但最好不是她。
　　拎菜女人吗？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
　　中年男人？每人说话他必定要跟上一句。
　　苏覃？从秩序局离开，至于是不是“背叛”，无从得知。
　　楚知越就更不用说了，关于他，林时漾除了名字其他什么都不了解。
　　“你的那个公文包里，装的是什么？”苏覃忽然开口。
　　中年男人抱紧公文包：“就…就是一些文件…”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苏覃已经走到了男人的身边。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了窗户上：“你没权利看我的东西！”
　　“我是在帮你。”苏覃说，语气异常得平静，“如果包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就给大家看看，证明你不是背叛者。”
　　中年男人嘴张了张，没有说话。
　　拎菜女人附和道：“对啊对啊，就文件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中年男人的手在发抖，他慢慢打开公文包。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里不是文件。
　　是证件。
　　一叠证件，少说有二三十张。灰铁的、青铜的、白银的，各种等级，各种照片，各种名字。
　　林时漾一眼就认出那些证件的类型——他办了两年证，太熟悉了。
　　“这些是…”他站起来，走近几步，“死人的证件？”
　　中年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小玥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你…你收集死人的证件干什么？”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林时漾倒是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倒卖证件，最赚钱的生意之一，卖给黑市，换名字换照片，再由黑市转卖给不想通过正规渠道□□的人。你是干这个的，是吧。”
　　林时漾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厌恶。
　　在这个世界，死亡的人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个证件，因此“死档案”中存放的东西会多一样——“证件”。
　　没有证件的大多会归类在“失踪档案”中，除非有认识的人来帮死者补□□件。
　　拎菜女人反应过来：“那你…是背叛者？”
　　中年男人猛地抬头：“我不是！我是干这个的，但这不是背叛！我只是倒卖证件，我没害过人！”
　　“你确定？”苏覃反问，“那你这些证件是怎么来的？从活人身上抢来的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我…我不是…”
　　【第三站投票时间已到，请全体乘客指认“背叛者”。】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手一松，公文包里的证件散落一地，蹲下身，捂住脸，浑身发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倒卖证件，我不是背叛者！”
　　“你倒卖的证件里有一张是假的。”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源头，楚知越盯着飘在他脚边的证件。
　　“那张证件的原主人没死，”楚知越说，“他只是失踪了。你从黑市买到那张证，改了照片，卖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拿着假证进了副本，因为身份不符被规则抹杀。”
　　男人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你亲手害死了一个人。”楚知越走到林时漾的身边，“在这个副本的规则里，这就属于‘背叛’。”
　　【指认结果：全票通过。被指认者身份：背叛者——正确。】
　　中年男人站起身，脚踩在那一地的证件上，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继续行驶。
　　“你怎么知道？”林时漾凑近楚知越问。
　　“猜的。”楚知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这种事在倒卖证件里不是会经常发生吗？”
　　车厢内，那些证件还在地上，一张一张，像无名的墓碑。
　　苏覃突然蹲下开始捡那些证件。
　　“你干嘛？”小玥靠近他们问，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苏覃没有回答，一张、两张、三张…
　　每一张她都看一遍照片，看一遍名字，然后小心地叠放在一起。
　　林时漾也蹲下和她一起捡，同样身为秩序局的人，他明白证件对于玩家有多么重要。
　　两个人，把那些证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楚知越将脚边的最后一张证件递给林时漾，林时漾接过后整理好交给苏覃。
　　苏覃将那一叠证件抱在怀里，轻轻说了一句：“放心吧，会有人记住你们的。”
　　林时漾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想起哥哥说的一句话——
　　“活着的人，要替死去的人活。”
　　他不知道这些证件的拥有者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家人，不知道有没有人记住过他们，但是至少，至少现在…
　　他们被记住了。
　　苏覃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证件。那张证件上的照片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
　　她看了一会儿，把证件放进那叠里。
　　林时漾注意到她的动作——她看了很久，像在记住那张脸。
　　“认识？”他问。
　　苏覃摇头：“不认识。但这个人，是白银证。”
　　林时漾一愣，低头看那张证。
　　确实是白银。银色的边框，精致的防伪标识，比灰铁青铜高级多了。
　　“白银玩家，”苏覃说，“至少通关过五个副本。能活着升到白银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最后还是死了。”
　　林时漾看着那叠证件，一共二十三张，来自不同的人，不同年龄，不同的故事背景。
　　那些人在活着的时候，可能在副本里拼过命，也可能在外面等着家人团聚，也有可能像一部分人一样拿着灰铁证普普通通过着不算富裕的日子。
　　还有可能…在他的窗口前办过证。
　　林时漾晃晃脑袋，努力让思绪重新回到副本当中。
　　还剩下四站，苏覃之前说过这个副本很简单，而且她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说明“下车”并不代表“死亡”，说不定下车后还有机会能够存活。
　　那这样就好办了。
　　林时漾转头想与苏覃讨论一下她对剩余四个身份的猜测。
　　苏覃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本子，正在写写画画。
　　林时漾凑上去看了一眼。
　　本子上画着一个表格，七行四列。
　　第一站，受害者，男孩，被霸凌过。
　　第二站，说谎者，老奶奶，副本的老骗子。
　　第三站，背叛者，中年男人，倒卖证件害死过人。
　　林时漾心里一动，她在记录并分析每个人的信息和身份特征。
　　这就是分析师。
　　“你记这些有什么用？”林时漾问。
　　“找规律。”苏覃没抬头，在表格的下一行写上“第四站”。
　　“什么规律？”
　　最后一笔落下，苏覃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你说副本为什么要把我们七个人聚在一起？”
　　为什么？
　　林时漾想。
　　因为凑巧？还是因为随机？
　　苏覃看他的表情，你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不过也是，普通玩家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去考虑。
　　“不是随机。”苏覃说，“副本没有随机。每一个设计，都有目的。”
　　她指着表格：“你看。受害者——一个被欺负的孩子。说谎者——一个专门骗人的老人。背叛者——一个害死人的贩子。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点？”
　　林时漾拿起她的本子，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观察。
　　“我明白了！”林时漾指着表格中的人物，“有人受害，就有人加害。有人说谎，就有人被骗。有人背叛，就有人被背叛。男孩是受害者，他也是说谎者，老人是说谎者，也是背叛者，男人是背叛者，但他也是受害者。”
　　苏覃点头，“这个副本在逼我们看一件事——每个人，都同时是某种角色，又同时是另一种角色。”
　　林时漾还想和苏覃交流接下来的看法，他好久没遇到个能和他交流如此顺利的人了。下一句话还没开口，就被小玥打断了。
　　“窗外是什么东西！！”小玥指着窗外大声尖叫。
　　公交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抓住扶手，在小玥的指引下朝窗外看去。
　　窗外的雾气疯狂翻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车身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灯泡闪烁不停，明暗之间，林时漾看见，雾里有东西。
　　很多很多的东西。
　　人形的，模糊的，密密麻麻地挤在雾气里，跟着公交车一起移动。
　　拎菜女人看了一眼就缩回了头。
　　苏覃收起本子，死死的盯着窗外。
　　楚知越不知何时来到了林时漾的身边，握紧林时漾的手，表情十分严肃。
　　林时漾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热度，握紧，看向窗外。
　　雾气太浓，看不清那些东西的脸。但能看见轮廓——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像在走，有的像在飘，有的像在……
　　在招手？
　　不对。
　　是在往公交车这边挤。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砰！”
　　车身一震，林时漾险些摔倒，还好身后有楚知越在，只是摔倒在他的身上。
　　“小心。”楚知越扶住他，“副本…在变。”
　　“变成什么？”苏覃转过头问。
　　话音刚落，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