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出示您的证件》祁鸠

7、午夜公交车2 老子又不是

　　如果按照上一名“受害者”的身份来思考，那么每个人的身份与自己的生活经历有关。
　　这样的话…那他是什么身份呢？楚知越又是什么身份？
　　说谎者吗？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时漾就打消了。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拿张空白纸，什么都不解释是人会说谎？
　　那种人，要么就不会说谎，要么就是说谎说到连自己都信了。
　　这时，安静了许久的灰衣女人忽然开口了。
　　“那个男孩，”她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他说的那句话，是假的。”
　　所有人都一愣。
　　拎菜的女人问：“哪句话？”
　　她说：“‘老子又不是受害者。’”
　　年轻女孩小声说：“可是他确实是受害者啊，这不是揭示了吗？”
　　她没回答，只是看向林时漾。
　　林时漾心里一动。
　　说谎者。
　　那个男孩已经下车了，但他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如果他是说谎者，那第一站揭示的身份应该是他，而不是受害者。
　　所以她的意思是：男孩不是说谎者。
　　他在车门边说的那句“老子又不是受害者”是真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受害者，但他确实是受害者身份揭示的人。
　　这矛盾吗？
　　不矛盾。
　　因为“受害者”是他被揭示的身份，但他自己一直否认这个身份。
　　他嘴上说“老子不是受害者”，心里可能确实这么想——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受害者，又不承认自己是受害者。
　　那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一个人可能同时拥有两个身份吗？
　　林时漾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林时漾看着她，问：“你知道谁是说谎者吗？”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开口说：“你很聪明，秩序局的吗？”
　　林时漾愣了一下，点头：“证件大厅的，我叫林时漾，你呢？”
　　“我以前是秩序局的。”她说，“规则分析科的，苏覃。”
　　林时漾的内心一动。
　　分析科，与他哥哥所属的测绘科和解密科同属于研发部。
　　分析科与测绘科不一样，分析师科专门研究副本规则、推演通关策略的。是研发部最聪明的那批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那么冷静。
　　“这个副本很简单，就根据它的规则推测就行。”苏覃开始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但也是最令人头疼的副本，因为它没有正确答案，或者说每一批人的身份都不一样，今天我们是受害者说谎者，但明天可能就是让你猜职业是医生还是老师。我们分析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副本。”
　　“那你现在有头绪吗？”
　　“有一点。”苏覃的目光扫过另外一边的几人，最后目光又落到林时漾身上，“话说，你和最后一排那人认识吗？”
　　林时漾越过苏覃看向楚知越，两人对视一秒，楚知越很快低头盯着前面一排的座椅：“怎么了吗？”
　　苏覃“呵”一声：“他一直在盯着你看，我后背都快被他盯着起火了。”
　　“呃。”林时漾尴尬地转过身，“我也管不了他…”
　　“是我！”年轻女孩抬头，摘下耳机，目光坚定，“我是说谎者！”
　　还想和林时漾谈些八卦的苏覃也闭上了嘴，车厢内所有人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你们都投我吧！”
　　中年男人皱眉：“你怎么证明你是？”
　　拎菜女人：“那…我们指认你？”
　　林时漾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出来，但就是觉得——如果她真的是说谎者，为什么会自己承认？这个副本的规则是，被指认对了才会下车。
　　如果她是说谎者，指认她对大家都有利，她为什么要主动找死？
　　除非…
　　除非她现在在说谎。
　　“你在替谁打掩护？”苏覃直接开口问。
　　女孩摇头：“我…我没有。”
　　苏覃：“你都不认识我们，为什么要替一群陌生人死？”
　　女孩不说话了。
　　林时漾注意到，她的手放在了口袋了，紧握了一下。
　　林时漾上前，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女孩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女孩吃痛，下意识松开手，手上的纸片落在了地上。
　　林时漾弯腰捡起。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名小男孩，大概五六岁，呲着大牙笑得十分开心。
　　照片背面是一行字——
　　“姐姐，我爱你。”
　　“那是我的弟弟。”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没等林时漾问，自己就将事情全部抖了出来，“他还小…他一个人在外面等我…如果…如果我死了他怎么办…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林时漾摇摇头，目光转向其他人，如果她不是说谎者，那其余三人必定有一个。
　　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拎菜女人、还有…
　　“奶奶。”林时漾弯下腰，指着她口袋里漏出的手帕，“你是有孙子了是吗？”
　　老太太一愣，慌乱得将手帕塞回口袋里：“没…没有，你可别乱说啊！”
　　老太太的反应全都落入林时漾的眼中，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可是我刚刚看手帕上修着一行‘一周岁快乐’，而且手帕还挺新的，不像是用过的样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林时漾盯着她看。
　　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拎菜女人：“你…你在骗人？”
　　中年男人：“你才是说谎者？”
　　老太太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时漾。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那个无害的老太太的眼神。是另一种东西——冷的，硬的，像副本里的那些东西。
　　苏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是普通人。”
　　林时漾问：“那她是什么？”
　　苏覃看着老太太，一字一句说：“她是专门进副本骗人的那种人。用无害的外表接近别人，然后——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事。”
　　老太太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尖，很难听，完全不像老太太的笑。
　　“聪明。”她说，“可惜，太晚了。”
　　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把刀。
　　不是普通的刀，是那种副本里才能拿到的道具刀，刀刃上泛着诡异的光。
　　中年男人吓得往后退。
　　拎菜女人尖叫起来。
　　年轻女孩紧紧抱住那张照片。
　　林时漾挡在她们前面，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过这个人，他从来不是战斗型的。
　　这时，一个人影从后面走过来。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头看着她。
　　老太太的刀还举着，但她的手在抖。
　　楚知越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林时漾从没见过，像在看着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老太太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你…你是…”
　　楚知越没让她说完。
　　他抬起手，在老太太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太太的身体僵住，然后软软地倒下去，靠在座椅上。
　　林时漾冲过去，探她的呼吸。
　　还活着。
　　他抬头看楚知越：“你做了什么？”
　　楚知越说：“让她睡一会儿。第二站结束前会醒。”
　　林时漾看着他：“你认识她？”
　　楚知越没回答，只是回到最后一排坐下。
　　林默想追问，但那个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第二站投票时间已到，请全体乘客指认“说谎者”】
　　根本不需要大家再过多讨论，所有人都指向了已经昏迷的老太太。
　　【指认结果：全票通过。被指认者身份：说谎者——正确。】
　　【特殊指令：被指认者失去意识，由副本代为执行。】
　　随着副本声音落下，老太太的身体缓缓飘向空中，穿过公交车，散成一团烟雾。
　　公交车再次启动。
　　年轻女孩走到林时漾的身边，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枯，将那张照片递给他：“我弟弟，他生病了…我只是想进副本赚积分给他买药…如果我死了，他也…”
　　她没说下去，但林时漾懂了，那张照片上的男孩笑得十分灿烂：“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小玥就好。”
　　“小玥。”林时漾把照片还给她，“你放心，你这次会活着出去的。”
　　小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怎么知道？”
　　林时漾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按照规则，八人只能存活一人，他不能保证小玥是不是那个没有身份的“第八人”，但是如果只是“存活”这一个简单的要求。
　　林时漾相信，他能做到。
　　公交车继续往前行驶，车厢内已经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像一团棉花堵在窗户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车内“滋滋”的电流声，以及头顶上忽明忽暗的灯光。
　　小玥已经回到了位置上，手机还握着那张照片。
　　拎菜女人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中年男人一直在擦汗，可是这车里又不热。
　　没有了旁人的打扰，林时漾开始回想起刚刚的事情。
　　只是手指轻轻一点，老太太就倒下去了，还有倒下之前那双眼中的慌张，恐惧，全都被林时漾尽收眼底。
　　那不像普通玩家能够做到的，就算是秩序局外勤部的那些人，也是需要依靠“外界力量”——武器、副本道具等。
　　可是林时漾没看见楚知越手里有拿任何东西。
　　林时漾回头看了一眼，楚知越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但是手还在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林时漾还注意到这时候的苏覃还在看向窗外，林时漾看了眼她的窗户，上面倒映着楚知越的脸。
　　苏覃也在观察他。
　　苏覃，前秩序局的分析师。
　　可是她为什么离开了？为什么又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林时漾想问她，但是没有开口。
　　这里太安静了，不是可以闲聊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