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白 打扰下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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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漾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五十八分，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
这个时间段大厅里已经没有排队的人，身边的同事已经开始收拾桌面，电脑屏幕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秩序局的作息很规律。
早上八点开门，下午五点整关门，五点零五分清场，五点十五分所有文职人员撤离到安全区内部。
这是林时漾第一天到这里时，被明确要求记在脑子里的的东西。
林时漾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游戏降临后的世界，秩序局将地区划分为“安全区”和“非安全区”两个部分。
什么地区能被称之为“安全区”？
林时漾问过秩序局里的工作人员，他们也只是说“由秩序局管辖的范围是安全的”。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林时漾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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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漾！今天结束后去我宿舍啊？我姐姐上次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番茄种子，昨天我看了竟然真的长出小番茄了！”周茉将一张空白纸随手放在林时漾的桌子上。
林时漾拿起来翻看几下，扔在柜子里的一盒A4纸里：“好啊，那你先去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回去，很快的。”
“OK！”周茉拎起包，“那我顺便买点吃的回去，张叔那说今天有巧克力，我给你带几块。”
林时漾把今天办完的最后一份档案归档。
灰铁证，新玩家，17岁，女性，第一次进入副本前需要身份认证。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鹿。
这种眼神林时漾见多了。大多经历过几次副本后就习惯自己当前的处境了。
在秩序局，证件分为六等。
灰铁、青铜、白银、黄金、黑金、？？。
在这个世界里，证件的唯一作用就是可以让你住进安全区内，让秩序局保护你。
看似没什么用，不过每天还是有络绎不绝的人申请□□、提升等级。
林时漾把小女孩的档案放进“待核实”文件夹，新玩家的出生证明需要和医院原始记录比对，这是明天的活。
四点五十九分。
他站起来，准备关窗口。
大厅内的十二个窗口，如今就剩他这一个还开着。
今天的工作一如既往，□□、升级证件、核对信息，来来往往几十号人物，有陌生有熟悉，也有见过一次面后再也见不到的。
林时漾在这个岗位上两年了，从游戏降临后的第二年开始进入秩序局，一直在这个岗位上安分守己，拿着基础的灰铁证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游戏降临后，全球近70%人口死亡，社会秩序崩溃。
这时候，谁敢先站出来，谁自然就被大家当做“救世主”。
这时候就有一批人成立了秩序局，同时，为了提升自己的权势，提出来“证件”这一说法。
有证，你才是人；
没证，你只是猎物。
从那个时刻起，大家都一同认为，秩序局真的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进入秩序局是林时漾的计划之一，秩序局管理着全球约三千万人的档案，他需要找到他失踪的哥哥的档案。
五点整。
林时漾关上电脑，转身将自己工位上的大灯关掉。
手刚碰上灯的开关，大厅里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这个人走路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不疾不徐，鞋底落在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属于人类的声响。
外面有保安在喊：“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已经下班了！”
黑影像是没听到似的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往大厅里走。
林时漾抬头看向徐徐走进来的男人。
年龄大概二十五六岁左右，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天生就长了一张让人觉得他在笑的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副本里摸爬滚打的痕迹。
新人吗？这个年龄没有进过副本，实在是少见。林时漾这样想。
男人径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林时漾抬手示意保安停下，保安点点头，站回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
五点零一分。
“先生，我们今天下班了。”林时漾说，脸上带着日常的假笑，声音平稳，“请您明天早上八点再来。”
男人没有停步，他走到窗口前，在凳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坐在自家客厅。
“我不是来排队的。”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林时漾觉得莫名其妙，难道这人赶着下班时间来就是不想排队？能不能在乎一下打工人的感受？？
林时漾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上扬，他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保安又悄悄往这儿靠近了几步，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警惕，手摸在腰间。
“那您是来…”林时漾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得方方正正，递进窗口。
林时漾接过来，展开。
空白。
A4纸大小，纯白色，没有格子，没有水印，没有任何印刷痕迹。干干净净，像刚从打印店里拿出来。
林时漾：“……”
脸上的笑要维持不住了，下班时间能不能不要和他玩猜谜游戏了！
“先生，”林时漾把纸推回去，“这不符合规定。”
“什么规定？”男人把玩着桌面上的黑笔。
“□□需要填写申请表，申请表需要申请人提供真实姓名、年龄、出生地、首次进入副本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至少两名担保人的玩家证编号。”这套词林时漾背得滚瓜烂熟，“您给我一张白纸，我办不了，申请表在大门右拐处的架子上，您可以填好明天给我。”
男人没接那张纸。他看着林时漾，从上到下，眼神很认真，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
“林时漾，八号窗口，我一直都在这儿。”林时漾以为他是想明天再来时能够找到他，干脆利落地告诉了对方信息。
“林时漾，”男人点点头，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你来秩序局多久了？”
“两年。”林时漾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些无关的问题，他现在只关心什么时候下班，关心在宿舍等着他的巧克力。
“两年，天天坐在这里，给来来往往的人□□，”男人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证有什么用？”
林时漾没回答。
这个问题他当然想过。
刚入职的时候想过，熬夜的时候想过，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想过。
那些从他窗口经过的人，有多少活着回来了？有多少再也没回来？他没有数过，数不清，记不清。
只知道那些人的玩家证最后被归档到“死亡”的文件夹里，像一堆无人认领的墓碑，放在小小的柜子里。
“维持秩序。”林时漾说。
这是秩序局公布出的“完美”答案。
男人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看起来比刚才年轻几岁。
“秩序…”他说，“那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秩序吗？”
五点零二分。
林时漾听到保安在门口喊他：“小林啊，该走了！还有三分钟！”
他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先生，”林时漾说，“我得下班了，我们总不能为难一个保安的工作吧。”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就行。”男人站起来，把那张白纸留在窗口，“这个你收着，明天我再来。”
说完，没等林时漾的回答，转身就走了。
林时漾突然想到了一首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林时漾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在灯光下来回照了几遍。
还是空白。
这人就是来毁他下班的好心情的！
鬼使神差地，林时漾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保安又一次在门口催促：“快点！马上清场了！”
林默跑过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空荡荡的，只有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
五点零五分。
林时漾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男人进门的时候，门禁系统没有响。
所有进入秩序局的人都需要刷玩家证或者扫描申请表的二维码才能通过第一道门禁，否则警报会响。
他在这里两年，从来没见过门禁失灵。
林时漾停下脚步。
“怎么了？”保安问。
“…没什么。”
林时漾甩甩头，下班了就别想这些事了。他跟在保安身后，走进宿舍的大门。
那天晚上，林时漾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窗口前，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一眼望不到头，每一个人走过来，递上申请表，他盖章、归档、放行。
一遍又一遍，重复重复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重复无趣的工作让林时漾异常烦躁，他看都不看，随便盖了一下章就说完成了。
直到最后一个人。
是那个男人。
他递过来一张纸，还是空白。
“林时漾，”他说，“你说一个人如果连名字都没有了，他还算存在过吗？”
林时漾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藏着无数个世界。
“我在找一个人，”他说，“找了好久好久了，我感觉到了，他应该就在这里，但我找不到他，就像是透明的，我怎么也看不到他。”
林时漾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你能帮我找他吗？”男人问。
林时漾醒了。
窗外是安全区灰蒙蒙的天，天边刚有一点亮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那张白纸还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那个男人，昨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