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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霁 寒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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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二周的星期二,雪终于停了
江烟醒来时,看见窗外的天空是一种罕见的、干净的湛蓝色,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夜里气温骤降,窗玻璃上结满了冰花,像一扇通往冰雪世界的窗
母亲在厨房喊:“江烟,今天出太阳了,把被子抱出去晒晒!”
她应了一声,起床洗漱。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因为睡觉有些乱,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是这几天熬夜写作业的结果。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了些。
早餐后,她开始整理房间。寒假作业已经写完了三分之一,一摞写满的练习册整齐地堆在书桌角落。她抱起被子走到阳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被子搭在晾衣杆上,拍打了几下,棉絮在阳光里飞扬,像细小的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文婳
“小烟!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出去堆雪人吧!”
江烟看向窗外。小区花园里的积雪很厚,几个小孩已经在玩了,笑声远远地飘上来。
“好。”她回复,“在哪?”
“学校操场!那边没人,雪最干净!而且保安大叔肯定会让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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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寒假期间不开放正门,但操场边的侧门常常留着缝,江烟到的时候,文婳已经在等了,脚边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和两把小铲子
“我从家里偷拿的!”文婳非常之得意地说,“我弟玩沙子的工具”
两人从侧门溜进去。操场一片洁白,平整得像巨大的奶油蛋糕,还没有被人踩过。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们堆个大的!”文婳说,已经开始用铲子铲雪
江烟跟着她一起。雪很松软,一铲就是一大捧。她们先滚雪球做身子,雪球越滚越大,推到预定位置时,已经有半人高了。
“呼,累死了”文婳喘着气,脸颊冻得通红,“但是好开心!”
做头部的雪球小一些。两人合力把头安到身子上,文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黑色的纽扣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
“还缺个嘴巴。”文婳左右看看,从围巾上拆下一段红色的毛线,弯成微笑的形状按在雪人脸上。
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完成了。它站在空旷的操场中央,戴着文婳贡献的毛线帽,围着江烟的旧围巾,对着湛蓝的天空微笑。
“给它起个名字吧!”文婳说。
江烟想了想:“小雪?”
“太普通了!”文婳说,“叫……阿福!看起来很有福气!”
“好,阿福”
两人并排站在雪人旁边,文婳拿出手机自拍。阳光,雪地,两个女孩,一个雪人。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文婳笑得眼睛眯成缝,江烟的嘴角也扬起浅浅的弧度。
拍完照,她们在雪地上坐下。阳光很暖,但雪地坐上去冰凉。文婳从背包里掏出两盒热牛奶,插上吸管递给江烟一盒。
“寒假过得好快啊。”文婳吸着牛奶,“感觉什么都没做,一周就过去了”
“作业写了不少”江烟说。
“那也是。”文婳笑了,“对了,你物理作业写完了吗?”
“还没,剩几道题”
“我有道题不会,晚上拍给你看看?”
“好”
两人安静地喝着牛奶。操场上又来了几个小孩,开始打雪仗,笑声在冷空气里格外清脆。远处教学楼静静矗立,窗户反射着阳光,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小烟,”文婳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江烟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大,她没仔细想过。
“不知道。”她如实说,“可能……做一份稳定的工作,过平静的生活。”
“好具体,也好模糊”文婳托着下巴,“我想当翻译,或者导游,可以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
“很好啊”
“你呢?你想去哪?”
江烟看向远处。学校的围墙外是城市的轮廓,再远处是隐隐约约的山脉线条。世界很大,但她熟悉的地方很小。
“还没想好”她说。
“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文婳说,“高中才过了一半呢”
一半,江烟算了一下,确实,高一上学期结束了,下学期还没开始。高中三年,现在正好是中间点。
像一场长跑,刚跑完一半,体力消耗了大半,但离终点还有同样远的距离。不能停,也不能慢下来。
“对了,”文婳想起什么,“林老师说下学期有英语演讲比赛,让我参加。你要不要也报名?”
“我……不太会演讲”
“试试嘛,林老师说你能行”
江烟没答应也没拒绝。阳光在雪地上移动,雪人的影子拉长了,文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该回去了,我妈让我中午前回家。”
“嗯,好!”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之前,文婳回头看了看雪人:“阿福,你要好好的,别化太快。”
江烟也回头,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红围巾在风里微微飘动。
它会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变成水,渗进泥土里。然后春天来了,草长出来,花开了,没人记得这里曾经站过一个雪人。
但至少此刻,它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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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烟继续写作业
物理作业还剩最后三道题,都是拓展题,比前面的难。她做了很久,草稿纸写满了两页,才解出第一道。
第二道卡住了。是电路和电磁感应的综合题,题目长得像一篇小短文。她读了三遍,才理清条件。
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她放下笔,看向窗外。阳光已经西斜,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小区里的雪人——不只是她和文婳堆的,还有好几个——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群沉默的守卫。
她想起文婳不会的那道题,拿出手机拍了照,发过去
文婳很快回复:“哇,你好快!我晚上回去看!”
然后是第二条:“对了,你看到班级群了吗?老谭发了下学期物理竞赛班的报名通知”
江烟退出聊天,打开班级群。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她往上翻,找到老谭发的通知。物理竞赛班,每周两次课,寒假后开始选拔考试。
她往下翻,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在讨论。陈愈说“喻辞肯定要报”,有人@喻辞,他没回复。
她退出来,点开物理作业那道题。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思路。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短信,很熟悉的号码。
“我是喻辞,文婳说你有道题卡住了”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回复:“是的”
很快,一张照片发过来是物理作业的某一页,他用红笔圈出了一道题,正是江烟卡住的那道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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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辞的电话在五分钟后打来。
江烟接起,听见他的声音,透过电流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那道题,你看了吗?”
“看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在看,题目给的条件有点绕,要先化简电路。”
“我试了,化简后还是复杂”
“等等”他说,“我画个图”
电话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江烟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天色又暗了些,远处的楼宇亮起了零星的灯。
“好了。”喻辞说,“你看,这里,这个电阻和那个电容其实是并联……”
他开始讲解。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一步一步。江烟听着,在草稿纸上跟着画。他的思路和她不一样,更直接,更抓住本质。
“然后这里用基尔霍夫定律……”
“电压方程?”
“对,列两个方程,联立”
江烟跟着算,数字在笔下流淌,式子逐渐清晰。算到最后,答案出来了,简洁漂亮。
“……懂了”她说。
“那就好”喻辞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道题确实难,老谭说是给竞赛预备的”
“竞赛班,”江烟顿了顿,“你报名吗?”
“报,你呢?”
“还没想”
“你物理很好,应该报”他说得很自然,“竞赛班能学到更多”
江烟没说话。窗外的雪地反射着最后的天光,白茫茫的一片。
“对了,”喻辞说,“你作业写完了吗?”
“还剩这道”
“那快了,我还没写完,这两天在画画。”
“画什么?”
“雪景”他说,“昨天雪停的时候,光线很好,画了几张速写。”
江烟想起今天早上窗外的湛蓝天空,阳光下的积雪。那确实是很适合画的场景。
“寒假,”她说,“你经常画画?”
“嗯,每天画一点”喻辞说,“就像你每天写作业一样。”
这个比喻让她笑了:“不一样,画画是喜欢,写作业是…”
“是什么?”
“……任务”
“但你也喜欢物理吧”喻辞说,“不然不会学得这么好”
江烟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否喜欢物理。她只是觉得应该学好,应该考高分,应该……
“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关系”喻辞说,“喜欢也好,任务也好,能做好就行”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不尴尬,是一种舒适的安静,像冬天午后阳光下的暖意。
“那……”江烟说,“这道题,谢谢你”
“不客气”喻辞说,“有问题再问”
“好”
挂断电话后,江烟站在窗边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的脸,模糊的,看不真切。
她回到书桌前,在作业本上工整地写下那道题的答案,步骤完整,字迹清晰。
写完,她合上作业本,物理作业,全部写完了
窗外,天完全黑了。雪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像一片凝固的海
她想起喻辞说的“每天画一点”
也许,她也可以每天“画”一点——不是用铅笔和纸,而是用时间和努力,画出自己未来的轮廓。
虽然还不知道那轮廓是什么样子
但至少,笔在她手里
雪停了,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