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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问题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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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式放寒假。
那天早上,江烟醒来时听见窗外有鸟叫声——很少见,冬天校园里的鸟大多飞走了,只剩下零星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头跳跃。阳光很好,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来。脑子里是放空的,像考试结束后终于清空的草稿纸,一片空白,反而有些不习惯。
母亲轻轻推开门:“醒了?今天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不睡了。”江烟坐起来,“睡不着。”
“那就起来吃饭。”母亲笑着,“你爸买了豆浆油条,说庆祝你放假。”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父亲坐在餐桌边看报纸,见她出来,放下报纸:“考得不错,辛苦一学期了,寒假好好休息。”
江烟坐下,端起豆浆。温热的,带着豆子的醇香。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她撕了一小段泡进豆浆里——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吃法。
“寒假有什么计划?”父亲问。
“写作业,看书。”江烟说,“可能和文婳出去几次。”
“别整天闷在家里。”母亲端着一碟小菜过来,“年轻人要多出去走走。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去图书馆,或者……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书店也行。”
“嗯”
“对了,”母亲想起什么,“你那个同学,叫喻辞的,他寒假忙什么?”
江烟手一抖,油条差点掉进碗里:“……不知道。”
“哦”母亲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了。
江烟低下头,继续吃早餐。豆浆碗里,油条泡得软软的,像浮在水面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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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班级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这是期末考试后新建的群,班主任要求每个人都加,方便假期联系。群里不断弹出消息,大多是讨论假期计划,或者约着出去玩。
文婳私聊她:「小烟!寒假第一天!我们出去玩吧!」
江烟:「去哪?」
文婳:「逛街!吃东西!看电影!都可以!」
江烟想了想:「下午吧,上午我想整理东西。」
文婳:「好!那下午两点,市中心商场见!」
放下手机,江烟开始整理房间。她把这一学期所有的试卷、练习册、笔记本分类放好。物理的放一摞,数学的放一摞,英语的放一摞……整理到物理时,她看见了那张思维导图,还有喻辞后来给的那道题的解法。
她把这两张纸单独拿出来,夹进物理笔记本的扉页。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起了毛边,是反复翻看的结果。
整理完书桌,她拉开抽屉。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躺在最里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翻开。从九月到十二月,每一天的记录,工整,清晰,像她这个人。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12月22日,期末考试第一天。那天她只写了一句话:结束了
后面是空白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12月24日,寒假第一天。天气晴
写完,停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水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然后她继续写:整理房间。下午和文婳出去。寒假作业很多,要开始做了
很平常的记录,像她所有的日记一样,克制,平淡。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没写进去——比如母亲问起喻辞时她的慌张,比如看到群里消息时她下意识找某个名字,比如此刻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考试结束后突然失去目标的茫然。
她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
阳光在房间里移动,从书桌移到床脚,再移到墙壁上。光影缓慢地变化,时间在安静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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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江烟出门。
母亲在客厅织毛衣,见她穿戴整齐,抬头问:“和文婳出去?”
“嗯。”
“钱带够了吗?”
“够了。”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走出家门,阳光很好,但风冷。她围好围巾,朝公交车站走去。街道上比平时热闹,很多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着,脸上都带着放假后的轻松表情。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行人。但因为是假期,一切都显得不太一样,像平时认真听课的学生突然换了件休闲装,有些陌生,又有些新鲜。
到商场时,文婳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远远看去像颗喜庆的糖果。
“小烟!”文婳挥手,“这里!”
两人汇合,走进商场。暖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香水、咖啡和食物的味道。商场里人很多,大多是放假的学生和带着孩子的家长。
“我们先逛什么?”文婳兴奋地问,“衣服?文具?还是直接去吃东西?”
“都行。”
“那就先逛!”文婳挽住她的胳膊,“我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冬装。”
她们从一楼开始逛。文婳兴致很高,每进一家店都要试几件衣服。江烟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毛衣,深蓝色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很普通的打扮,淹没在商场的人流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她忽然想起喻辞说过的话:“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课代表。”
认真。这是她身上最不起眼,但最稳固的特质。
“小烟,这件好看吗?”文婳从试衣间出来,转了个圈。
是一件浅粉色的毛衣,领口有珍珠装饰。
“好看。”江烟说。
“真的吗?会不会太嫩了?”
“适合你。”
文婳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最后还是没买。“算了,我妈说我已经有太多粉色衣服了。”
两人继续逛。走到三楼时,路过一家书店。江烟停下脚步:“我想进去看看。”
“好啊。”文婳说,“我也看看有没有新的小说。”
书店很安静,和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淡淡的纸张和油墨味,轻柔的背景音乐,还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江烟走到文学区,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掠过。
她看见了《看不见的城市》。同一个出版社,同一个译者,但封面设计换了,是淡蓝色的,印着银色的建筑剪影。
她拿下来,翻开。熟悉的文字,熟悉的质感。
“你也看这个?”文婳凑过来,“好文艺啊。”
“……随便看看。”
“喻辞是不是也看这个?”文婳随口说,“我记得他好像提过。”
江烟手一顿:“……是吗?”
“嗯。上次英语课,林老师让推荐书,他说了这本。”文婳说,“不过他说看得不太懂,但觉得文字很美。”
江烟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书。书页在指尖,微微发凉。
“你要买吗?”文婳问。
江烟摇摇头,把书放回书架。同一本书,她已经有一本了,在书架上,封底夹层里藏着一个折起来的“如果”。
不需要第二本。
她们走出书店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文婳提议去吃甜品,两人找了一家安静的店,点了蛋糕和热可可。
“寒假你打算怎么过?”文婳问,用勺子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写作业,看书。”江烟说,“可能……去几次图书馆。”
“好无聊。”文婳撇嘴,“我们要不要约着一起写作业?一个人写多没意思。”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文婳眼睛亮了,“还有,春节前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有部动画片很好看。”
“好。”
热可可很甜,蛋糕很软。店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江烟慢慢吃着,听着文婳讲假期的各种计划——要去亲戚家,要和表哥表姐聚会,要学做菜……
都是很平常的事,但文婳讲得眉飞色舞,让这些事听起来都很有趣。
江烟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文婳是不同的——文婳的生活是向外展开的,热闹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而她的生活是向内收敛的,安静的,沿着既定的轨道平稳前行的。
就像喻辞说过的,文婳是阳光,她是月光。
一个热烈,一个沉静。
“对了,”文婳忽然压低声音,“你和喻辞……寒假会联系吗?”
江烟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问问嘛。”文婳说,“你们不是经常……讨论学习吗?”
“可能会吧。”江烟说,“如果有问题的话。”
“哦。”文婳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
江烟低下头,继续吃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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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母亲在厨房准备晚饭,父亲在客厅看新闻。江烟换了鞋,回到自己房间。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瞬间充满小小的空间。
她拿出寒假作业。厚厚的一沓,每科都有。她翻开物理作业册,第一页是复习第一章的内容。她拿起笔,开始做。
题目不难,都是基础。她做得很顺,一页,两页,三页……时间在笔尖下流淌,安静而充实。
做到第五页时,她卡住了。是一道关于斜面上物体运动的题,涉及摩擦力和能量转换。她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草稿纸写满了半页。
她放下笔,看着那道题。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反射出台灯的光晕,还有她自己的影子。
她想起喻辞的话:“如果有问题,可以问我。”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喻辞的电话号码是期中考试后存的——当时老谭要求课代表和所有同学互留联系方式,方便通知作业和考试信息。她存了,但从来没打过。
现在,那个名字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在“陈愈”和“文婳”之间。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几次想按下去,又缩回来。
最后,她退出通讯录,打开短信。输入那串号码,在对话框里打字:
“我是江烟。有道物理题不会,方便的时候可以请教吗?”
打完,又删掉。太正式了。
重新打:“在吗?有道题想问。”
还是删掉
第三次:“打扰了,物理作业第三页第五题,你会做吗?”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然后按了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它放在桌上,继续看那道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五分钟过去了。手机没动静。
十分钟。还是没有。
她开始后悔。也许他在忙,也许他不方便,也许……他根本不想回。
二十分钟时,手机终于亮了。震动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轻响。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是短信。
喻辞回的:“哪道题?我看看。”
简单,直接,没有寒暄。
江烟心跳加快了些。她拍了题目的照片,发过去。
很快,回复来了:“这道题要先求摩擦力。斜面角度已知,但摩擦系数没给,要用能量守恒反推。”
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草稿纸上画的示意图和解题步骤。字迹潦草,但思路清晰。他写了关键公式,圈出了容易出错的地方。
江烟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他坐在教室里,低头在草稿纸上画图的样子。阳光,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按他说的重新做了一遍,果然解出来了
“谢谢”她回复
“别客气,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
“有再问”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短短几条短信,不超过一百个字,但江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这次顺畅多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
窗外的夜很静,很黑。但台灯的光很暖,很亮。
她写完了物理作业的前十页,合上作业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文婳:“小烟!我表哥从国外回来了,带了好多巧克力!明天给你带!”
江烟回复:“好呐,谢谢”
“还有,春节前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的事,你别忘了!”
“没忘”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楼房的点点灯火
寒假开始了
长长的,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她不知道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和谁联系,不知道会去哪里,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但她知道,至少今晚,她解决了一道不会的物理题。
至少今晚,有人回复了她的短信
至少今晚,台灯还亮着,作业还等着,明天还会来
这就够了
她拉上窗帘,关掉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但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