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槿》妍语y

2、同桌 回班后，陆

　　陆望知从教导处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签过字的处罚单，嘴里叼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根棒棒糖。

　　走廊里静悄悄的，上课铃刚打过，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回忆起刚才自家大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往上弯了弯。

　　教学楼三楼，右转第一个。

　　他找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里头已经传出了讲课的声音。陆望知也没敲门，直接推开门喊了声报告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全班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

　　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戴半框眼镜，手里捏着粉笔，正讲到一半被这动静打断，眉头微微皱起。

　　“新来的？”方远山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望知身上扫了一圈——黑色卫衣、工装裤、帆布鞋，嘴里还叼着棒棒糖，怎么看都不像正常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陆望知把糖从嘴里拿出来，语气随意：“陆望知，转学生。”

　　“我知道你是转学生，”方远山的语气不咸不淡，“我问的是，你知不知道现在在上课？”

　　陆望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方远山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又来个刺头。

　　“你想坐哪？”他扫了一圈教室，“呃，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空位，你坐那儿去吧。”

　　陆望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深蓝色校服外套的男生。那人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规规矩矩的，脸上却有些许红肿，他正低着头在看书，从头到尾没抬头看过他一眼。

　　旁边确实空着一个位子。

　　陆望知拎着书包走过去，把包往桌上一搁，椅子拉开的时候发出不小的声响。旁边那人依然没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望知坐下之后，余光瞥了一眼，便意外的挑了挑眉，陆望知没刻意去记前面那人的脸，但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那人的皮肤很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字迹清秀却不女气，笔记做得整整齐齐。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

　　陆望知对这种类型没什么兴趣。他这人向来是——你对我热络，我就对你客气；你对我冷淡，我也不会拿热脸贴冷屁股。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包里翻出课本往桌上一摞，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开始百无聊赖地听课。

　　方远山讲的是数学，导数的几何意义。陆望知在原来的学校听过，听得心不在焉，转着笔发呆。

　　一整节课下来，旁边那个人没说一句话。

　　下课铃响，方远山一走，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好几个同学凑过来跟陆望知搭话，有好奇他为什么转学的，有问他从哪个学校来的。

　　陆望知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语气算不上热络，但也不至于让人下不来台。

　　“听说你打架了？”一个寸头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

　　陆望知笑了一下：“嗯。”

　　“打赢了？”

　　“你觉得呢？”

　　寸头男生竖起大拇指：“猛。”

　　陆望知没接话，余光不经意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那个人依旧坐在位子上，翻着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周围的喧闹好像跟他隔了一堵墙。有几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几眼，他毫无察觉——又或者察觉了，只是不在意。

　　那个主动和陆望知搭话的寸头见他这样，便又凑过来小声说：“你别介意，白槿就这性格，对谁都不太热络。他不是针对你。”

　　“白槿？”陆望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就你旁边那个，”张宇程抬了抬下巴，“年级前三，物理竞赛生，人送外号‘高岭之花’。”

　　陆望知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安静翻书的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介意，”他说，“每个人性格不一样而已。”

　　他是真这么想的。

　　他转学过来，不是来交朋友的。安安稳稳把这一年混过去，高考完各奔东西，谁也别碍着谁。

　　挺好。

　　然而这个“各过各的”计划，在下午的自习课上就破了功。

　　方远山布置了一套数学卷子就走了，教室里乱哄哄的，没几个人在认真写。陆望知趴在桌上转笔，目光落在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

　　导数综合题，难度不低。他写了几个步骤，卡在中间某一步上，笔尖顿住。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白槿的卷子上已经写满了答案，最后一道大题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另一种解法。他的字不大，但间距舒服，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陆望知盯着那道题的步骤看了几秒，便移开了视线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写，余光却又注意到白槿翻了一页书——那本物理竞赛辅导书已经被翻到了后半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陆望知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这本书你看到哪儿了？”

　　白槿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

　　过了两秒，他转过头来。

　　这是陆望知第二次正面看清他的长相。

　　一双狭长的凤眼，瞳孔颜色偏淡，像冬天的薄冰。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

　　那双眼睛在陆望知脸上停了一瞬，不冷不热的。

　　“电磁感应。”他说。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陆望知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进教室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声音和老师提议了一句有座位

　　他当时以为是别人。

　　陆望知挑了挑眉，语气随意：“物理竞赛？”

　　“嗯。”

　　“难吗？”

　　白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好像在判断他是真的好奇还是在没话找话。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很简洁的回答：“看人。”

　　陆望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是被这句话气笑了，还是真觉得有意思。

　　“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的，”陆望知说，“那你看我像能搞竞赛的吗？”

　　白槿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那张只写了半道大题的卷子上，又收回来。

　　“不太像。”

　　陆望知：“……”谢谢你奥，没直接说不像

　　行，够直接。

　　他倒没生气，反而觉得这种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挺舒服。不熟的人对他客气，他反而不自在；这种爱答不理的，他反而觉得轻松。

　　“行吧，”陆望知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这道题呢？帮我看看，卡住了。”

　　白槿低头看了一眼。

　　几秒钟后，他拿起笔，在陆望知的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推导。字迹比笔记里稍微潦草一点，但依然很清楚。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补了一句：“你前面思路是对的，只是中间那个极限处理得不太严谨。”

　　陆望知低头看着那两行字，愣了愣。

　　不是因为看不懂——他看懂了，而且一看就明白了自己错在哪。

　　因为白槿讲题的方式。

　　也意外白槿没有对他说“这题很简单你怎么不会”的潜台词，就是很纯粹地把该写的步骤写出来，说完就完事了。

　　那种干净的感觉，让陆望知对这个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谢了。”他说。

　　白槿“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陆望知低头把题写完，写完之后又瞥了眼旁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想起上午寸头说的那句话——“他也不是冷，就是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趣。”

　　现在他觉得，不是对什么都没兴趣。

　　是对大多数人和事没兴趣。

　　但如果是值得他花时间的事，他会很认真。

　　比如那道题。

　　比如那本翻到后半本的竞赛书。

　　陆望知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开始觉得，这个同桌，好像没那么没意思。

　　放学的时候，张宇程知道了陆望知的班级，一下课便守在他们班门口守着，见到他便勾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晚上一起打游戏”。陆望知随口应付着，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白槿一个人走在后面，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旁边没有别人

　　陆望知收回目光，转过头问张宇程：“他一直一个人？”

　　“嗯”张宇程耸了耸肩，“也不是没人想跟他做朋友，但他那个人吧……怎么说呢，你主动跟他说话，他会回你，但你如果不找他，他绝对不会主动找你。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他自己待着。”

　　陆望知没再说什么。

　　他想起白槿给他写推导过程时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热情。

　　就是很纯粹的“我在帮你解决问题”。

　　和上午进教室时那句淡淡的“老师，这边有空位”一样。

　　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的。

　　明明可以让新同学自己去面对全班的目光和找座位的尴尬。

　　但白槿还是开口了。

　　陆望知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

　　虽然说了“各过各的”，但这个人，好像值得多花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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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