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上霜》夜未晞

9、子时破笼，血溅魔宫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魔界的暗红天幕压得极低。
　　凌烬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便慵懒地靠在沈清寒身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他的衣襟，语气带着几分困倦的温顺：
　　“师兄今日身上好安静，一点杂念都没有。”
　　沈清寒垂眸坐着，心跳稳得近乎冷漠：
　　“殿下在，我自然安心。”
　　凌烬听得心头发软，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梦呓：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没有仙门，没有魔界，只有我和师兄。”
　　沈清寒没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感受到那副看似温软的躯体下，藏着何等狠戾冷血的心脏。
　　可他面上依旧温顺，甚至微微偏过头，任由凌烬靠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亥时过半，凌烬终于彻底睡熟，呼吸绵长，眉头舒展，看上去真像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沈清寒缓缓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与决绝。
　　他轻轻、慢慢地，将凌烬环在他腰上的手挪开，动作轻得不敢惊动分毫。
　　三年相处，他太了解凌烬的浅眠与警觉。
　　一旦惊醒，今夜所有计划，都会化为泡影。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玉砖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指尖按在那道砖缝处，轻轻一扣。
　　传讯的纸条已经不在——同门已经接收到了信号。
　　沈清寒指尖凝起一丝仙气，轻轻点在窗棂之上。
　　凌烬亲手布下的禁制，果然留有一道只有他能触动的缝隙。
　　微光一闪，禁制悄然裂开一道小口。
　　他身形一闪，如同暗夜孤鹤，悄无声息地掠出偏殿。
　　魔界宫殿曲折复杂，可凌烬日日在他耳边提及地牢，炫耀自己如何掌控那些仙俘，反倒让他将路线记得一清二楚。
　　一路避开巡逻魔兵，沈清寒终于抵达地牢入口。
　　浓重的血腥与霉味扑面而来。
　　关押在此的仙门弟子个个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坚定，见到沈清寒出现，全都又惊又喜，又急忙压低声音：
　　“首座！”
　　“您怎么来了？”
　　沈清寒抬手示意安静，声音低沉而稳：
　　“别出声，跟我走，密道在西侧。”
　　他早已借着凌烬的宠爱，以“散心”为名，将魔宫地形暗中记熟，找到了一条废弃已久、连魔族都快遗忘的密道。
　　弟子们强压激动，跟着他悄然撤离。
　　就在即将踏入密道的瞬间。
　　整个魔宫，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钟。
　　红光冲天，魔气席卷而来。
　　沈清寒脸色骤变。
　　“师兄——”
　　一道清冷却带着滔天怒意的声音，从半空缓缓落下。
　　凌烬来了。
　　他没有穿寝衣，一身玄色龙纹长袍，墨发高束，那张往日温顺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暴戾。
　　他悬于半空，猩红的眼底翻涌着魔气，死死盯着地牢入口的沈清寒。
　　“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有安分。”
　　沈清寒将弟子护在身后，长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白衣猎猎，终于恢复了昆仑首座的凛冽风骨。
　　他不再伪装，不再顺从，眼神冷冽如刀：
　　“凌烬，你我血海深仇，不必再演。”
　　凌烬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满是刺骨寒意。
　　他缓缓落下，一步步走向沈清寒，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我给你温柔，给你体面，留着你同门的性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以为，我真的对你毫无防备？”
　　他抬手一挥，无数魔兵瞬间围拢，将密道入口死死堵住。
　　沈清寒与弟子们，瞬间陷入重围。
　　凌烬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眼神冰冷，带着被背叛的暴怒与偏执：
　　“沈清寒，你真以为，我对你那点小心思一无所知？”
　　“你藏传讯、记地形、碰禁制……我全都看在眼里。”
　　沈清寒心头一沉。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骗过凌烬。
　　所谓的松懈与信任，不过是另一场更大的圈套。
　　凌烬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笑：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好师兄，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现在，戏唱完了。”
　　“想走，可以。”
　　他抬眸，目光扫过一众仙门弟子，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致命：
　　“留下他们所有人的命，你，我可以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