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书应夏时》昨夜长风启

1、第 1 章 重逢

　　梁书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居然看见了顾衍。
　　毕业快两年，很多次，都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最近怎么样，新带的学生是不是和当年一样不爱上选修课，辅导论文是不是依旧很让人头痛……甚至刚过去的新年，她已经编辑好了新年祝福，特意定了闹钟，却还是没有发出去，那条信息至今还躺在对话框内。
　　此刻，顾衍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他不是应该在A大吗？梁书猛地转头，假装没看见，继续倒水。
　　“小心——”顾衍刚说出口，已经来不及，热水已经顺着杯子外延流到了梁书手上。
　　“啊！烫烫烫！”梁书被烫得一激灵，手忙脚乱放杯子，顾衍已经走到了眼前，迅速关了开关，抓起梁书的手臂往旁边的水池走。
　　“哗啦啦…”冰凉的流动水彻底浇醒了梁书。
　　刚是初春的天气，水管里的水还是刺骨的寒冷，梁书冷得直缩手。
　　“别动，得冲一会儿，不然起泡更疼了。”顾衍拽着她的手不让动，外面已经隐隐有午睡醒来的同事在走动，梁书有点不好意思，“顾…顾老师，我知道了，你手可以松开了。”
　　顾衍看见梁书躲闪的眼神，注意到周围的走动声，立马松开手，往边上走了两步，斜靠在吧台边上，“刚刚怎么转头就走，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不认识顾老师，我就是午睡起来有点懵，这不是想给顾老师倒水。”手臂上还留有余温，梁书笑着，失神的盯着水流，不敢抬头。
　　“我还是自己来吧。”顾衍刚说完，外面就有人在问顾老师来了吗，顾衍留下一句“冲完记得涂药”就应声出了茶水间。
　　梁书听着脚步远了，关了水，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的办公间。在心里默念，顾衍，好久不见。
　　走回办公区，才知道本来约定来了解书籍出版进度的王老师有事没来，找了师弟前来帮忙，于是，顾老师临时领命前来视察进度。
　　“小林，那这位顾老师什么时候走？”
　　“啊？”小林被问懵了。
　　“我的意思是我想请个假，刚刚倒水不小心把手烫伤了，想去趟医院，我上个星期不是刚好没休么，想调到今天下午，但顾老师在总编办公室，不好去打扰。”梁书连忙补充，伸出被烫的那只手，看起来确实红红的一片。
　　“这么严重，你先去医院，假条写了发我就行，我一会儿看中途给送个水，顺便帮你说一声。”
　　“那就谢谢了，改天请你喝咖啡。”梁书听到之后迅速收拾了东西，抓起车钥匙就溜了。
　　“小事小事。”
　　梁书从走出公司大楼到坐上车，一路上脑子都是懵的，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再次见到顾衍，系上安全带的一刹那，突然有点恼恨自己这么没出息。
　　不就是曾经的大学老师吗？不就是暗恋了三年吗？有什么好逃的？可她还是逃了。
　　是那个站在茶水间里、手被烫红了都不敢吭声的自己——大四拍毕业照那天，她在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纠结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发出去一条消息：“顾老师，我可以和您拍一张毕业留念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盯着对面楼的墙看了三分钟。
　　手机震动的时候她差点没拿稳。
　　回复只有两个字：“好啊。”
　　她从五楼跑下去的时候差点崴了脚。顾衍就站在学院门口的银杏树下，手里什么都没拿，像是专门在等她。
　　她递过拍立得，站到他旁边，帮忙拍照的同学说“一二三”，她忘了笑。
　　照片吐出来的时候她一把抓过来，说了句“谢谢老师”就跑掉了。
　　跑到拐角才敢看——照片里她微微向顾衍侧身，表情僵硬，而顾衍站在她身后，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她钱包里，夹在一张用不上的会员卡后面。三年了。
　　还是这个德行。
　　车子发动后，她没有往医院的方向开，而是拨通了沈听澜的电话。
　　“怎么了，大小姐，我记得上次你打我电话还是一年前？又有情感问题了？”沈听澜刚从手术室出来，一手捏着手机，一手解开外科口罩，一脸无奈。
　　“你在哪？我刚刚看见顾衍了，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梁书说话都颤抖着。
　　“我在医院，回家路上被抓回来当苦力了。”沈听澜握着手机走回办公室，推开门的动作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利落，“顾衍？就那个——”
　　“嗯。”梁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
　　沈听澜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白大褂往椅背上一甩，坐了下来。
　　“梁书，你让我说什么好？两年了，你连人家名字都不敢提。当初冲到我家，当着我爷爷的面说‘沈听澜不是我想要的人’的那个梁书呢？那股劲儿呢？”
　　“其实是三年…”梁书小声说，然后调转方向，随即去了医院“那不一样，我去医院找你。”
　　梁书和沈听澜这层关系，说起来还是上辈子结的账。两家爷爷是老战友，当年喝了顿酒，一拍桌子就把孙辈的婚事定了。梁书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但沈听澜这个人吧——怎么说呢，两家走动得太勤了，勤到两个人从小打到大，最后硬是处成了兄妹。
　　梁书一度觉得这样挺好。长辈们看在眼里，总不好意思硬撮合吧？
　　结果大学毕业前夕，梁家爷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张罗着要订婚。沈听澜的意思是先拖着，他想办法。梁书等不了——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安排。第二天，她一个人冲到沈家，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对沈爷爷说：
　　“爷爷，对不起，沈听澜不是我想要的人。”
　　那场面，沈听澜后来形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因为从那天起，他终于不用再被叫“梁家女婿”了。
　　“三年…”沈听澜呢喃着这个数字，如今想起来当初梁书非要急着退婚定也是有这位顾老师的原因，对这位顾老师越发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