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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崩 燕玉瑛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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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玉瑛扶着脚步虚浮的祝云舒走出屋子。
      院产婆正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皇孙给太子与卫昭看。
      许是因为早产,他看起来格外小些,浑身通红的。像刚出生的小老鼠,好在哭声还算嘹亮。

      她探头看了眼,这是她子侄辈的第一个孩子,她的小侄子。小小的一团叫人看了,心里软软的。
      就连太子的嘴角都微微翘着,“阿瑛这小子看着真像二弟,你瞧!”
      “皇兄,你又说胡话了,这么小的孩子能看得出什么?”
      “怎么看不出了?你看他这个鼻子……”他话音未落,房内便传出尖厉的叫声。

      “二皇子妃血崩了!”
      “快去请太医!”
      场面再度乱成一团。
      “迢迢!迢迢——”
      凄厉短促的呼唤,逐渐变成了幽凄的哀吟与哭嚎,是他二皇兄的声音。往日里最爽朗的一个人,如今哭的恨不得要将五脏肺腑都震成碎片,再呕出来。

      珍珠此时上前欲问,却只说出公主两个字,便被燕玉瑛抬手制止。
      她抬眼打量正板着脸的太子,他眼底有一抹暗色。十年朝夕相处的兄妹啊!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旦柳迢迢死了,皇长孙克母的罪名落下。
      这样的皇长孙必定不会受父皇的爱重。
      况且二皇子与二皇子妃如此恩爱。她这么一死了,二皇子会受多大的打击?

      不忍再看他因算计而扭曲的脸,燕玉瑛三两步跨入柳迢迢所在的屋内。
      宫女正抱着被血浸透的床单出去,她依稀见着屋里挤满了忙碌的宫女太医。

      下一刻,她脚下一滑,扑着屏风栽倒下去。
      撑在地上的手沾上黏腻的液体,是血,落在地上的血,柳迢迢的血糊了她满身。

      她抬眼正望见他二哥正把柳迢迢死死的抱在怀里,像是能抓住他的生命般,眼泪簌簌的流。
      而柳迢迢像一片锦缎般落在他怀里,眼睛微微睁开一条小缝,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珍珠来扶她,燕玉英却双目无神的跌坐在地上。
      “珍珠!”她忽得唤了一声。
      祝云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阿瑛!”语气中带着严厉的警告。

      燕玉英的心被紧紧地攥了一下。
      她还是盯着祝云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去请梅大夫。”

      在燕玉瑛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生她的娘亲还在,她的生母上官皇后看上去没有现在的江皇后好亲近。
      和宫请安时,上官皇后坐在凤位上,下头的宫妃都不大敢说话,特别是新来的那些个年纪小的。
      小小的燕玉瑛藏在屏风后偷看,便觉得自己娘亲特别威风,连大哥二哥两个捣蛋鬼都不敢在娘亲面前作威作福。

      只有她知道,娘亲是个特别好的人。
      娘亲什么都会做,她会给自己做能骑的小木马,缝十二生肖的布偶,她甚至亲手为自己扎了一只秋千。
      娘亲出征前小狗布偶还没有缝好,她摸摸她的脑袋,同她讲,“等娘亲回来,小狗就做好了,阿瑛乖乖在这等我。”穿着甲胄的女人笑着晃了晃手中才做了一半的小狗布偶。

      大军拔营那日。
      王奶娘抱着燕玉瑛到城墙上去相送,指着上官皇后给她认。
      尽管娘亲在燕玉瑛眼中只有很小一个,但她知道那就是她的娘亲。

      娘亲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想到这个,小燕玉瑛的眼泪就忍不住掉,王奶娘掂着怀里的小人儿,拍着她的背,连声哄她。
      燕玉瑛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可她听见号角声吹响,娘亲由一个小点变得越来越小的时候,她心中涌起了一种一股空落落的酸意。
      她不想和娘亲分开,娘亲还未走远,她就已经开始思念她了。

      娘亲出征后,燕玉瑛便被父皇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父皇很忙,大多数时候照顾她的还是王奶娘和太监总管。
      但这仍是宫中人人羡慕的荣耀。

      可那只未做完的小狗布偶,再也没有做完。
      上官皇后的尸体运回宫中那日,整宫缟素,皇帝携永宁公主出宫相迎。

      灵堂。
      小小的燕玉瑛跪在最前头的蒲团上,一众嫔妃皇子公主都跪在她身后,哭声震天。
      她跪久了,哭累了,歪歪扭扭的强撑着想——这一点都不威风。

      趁众人休息之际,燕玉瑛悄悄偷趴在棺材旁,娘亲躺在棺材里,闭着眼睛。
      她们母女俩挨得那么近,她却不敢伸手去碰娘亲。
      就像她同娘亲一块睡时,她偶尔会先醒过来,也会这样默默看着娘亲的睡颜,看着看着她便再次坠入甜梦乡。

      还是奉命前来视察情况的秦总管,发现依在棺材旁睡着的燕玉瑛,脸上还带着泪痕。
      “永宁公主。”他夹着嗓子轻声唤她。

      燕玉瑛醒过来用手揉了揉眼睛。
      秦总管想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脸,却又碍于身份顿住。看她小花猫洗脸般的样子,心里半是心疼半是好笑。

      “秦总管也是来吊唁娘亲的吗?”她看向他的眼神很认真,一派天真的孩子样。
      “奴才不配。”
      燕玉瑛轻声哦了一下,她只是觉得娘亲与秦总管关系不错便问了,既然他这样说,她也无意再问什么,继续恹恹地趴在棺材旁。

      那张脸,娘亲的脸。她还以为自己都忘了。
      直到她再次面对一对母子的死别之际,她忽然都想起来了。
      她的模样,甚至性情,娘亲都早已留给她。

      “不许动,你们都不许动她!”
      梅大夫无措的站在床边。
      二皇子突然发狂,用被子裹了柳迢迢紧抱在怀里,谁也不让动。
      血沿着被子渗出来。

      生死关头,满身血的燕玉瑛冲到床头,解释道,“是我为二皇嫂请的妇产科圣手……”
      她话未说完便被一道男声打断,“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她就是在你身边出的事!”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耳光把他打闭了嘴。
      燕玉瑛双手拎起他的衣襟,便把碍事的二皇子掼到床下。
      梅大夫的医术才得以施展。几根银针刺下去,柳迢迢便又恢复了意识。二皇子见梅大夫真有些本事也不再闹了。

      柳迢迢从生死一线被拉回来。
      燕玉瑛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淑妃终于赶到。
      她拉着自己的手,嘴巴开开合合,大概说了些感谢的话。
      她都讷讷地应了,继续逆着人流朝外走。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那么好心?你以为他会念你的好吗?”太子脸上带着被背叛的愤慨与不解,看起来他从未想过给柳迢迢一条生路,“歇了老二的心思,往后我们兄友弟恭的,不好吗?”
      燕玉瑛没想到他能说出那么无耻的话,“二皇嫂何辜?小侄儿何辜?父皇难道真的会被一个稚童而左右的想法?”

      “呵——”太子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不屑地睨着她,“柳家把她嫁给老二的时候,她就不无辜了。何况那个孩子身体里流的便是皇室的血。哪有什么无辜啊?”
      他忽然又扭曲地变了脸,温柔地用指腹轻抚她的脸颊,“你若是害怕,就回你的公主府里缩着,等皇兄把一切都处理好,你依然是风风光光的永宁公主,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他说这番话的样子简直像只正在吐信子的蛇。

      燕玉瑛感到恶心,捏着他的手腕,在角力中,强硬地将他的手挪开。
      太子又笑了一下,像是宽恕一个胡闹的孩子的笑,接着高高在上的吩咐道,“太子妃,送永宁公主与驸马出宫。”

      永宁公主府门外。
      王奶娘焦急的来回踱步,公主驸马进宫谢恩,不该耽误到这个时候啊!
      好在没一会儿,公主府的马车便回来了。王奶娘上前扶住燕玉瑛,便见公主与驸马二人满头满脸的官司,她便也止住了想发问的心。

      晚膳,燕玉瑛也没胃口吃。
      王奶娘便亲自去了厨房,蒸了嫩嫩的蛋羹。
      刚端进屋里,便听见驸马在同公主说话。

      “公主,您脸色不大好看,还是叫府医来给您看看吧?”

      燕玉瑛自从从外头回来,洗漱换了衣裳,便无精打采的靠在床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倒是今天的事,卫大人怎么看?”
      瞥向站在一边看起来有点无措的卫昭,这人既然和自己待在一块儿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又何必凑在自己跟前。
      她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置示意他坐下。

      卫昭从王奶娘手中接过鸡蛋羹,捧到燕玉瑛手边,自己也就蹭着床边,借机坐了下来,“见死不救并非是什么好名声。等太子殿下转过弯来便会明白公主您的苦心。”
      他在哄自己?燕玉瑛端着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闻言抬眼瞭了卫昭一眼,眼中终于有了点不冷不热的笑意。

      卫昭被她这一眼看的胆战心惊又心中悸动。倘若在别处他或许就跪下请罪了,可这里是他们的婚房,便壮着胆子发问,“公主有何见解?”
      所以在卫昭眼中自己是铁打的太子党?这倒是也还不错。
      她也觉得太子会因为此事真的和她闹掰,他还需要她,他不会轻易放弃拉她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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