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江家 小江许行看 ...
-
但就听赵惠所言,冯家便参与其中。
光看江许行行事,此事和江家也脱不开关系。
想到江皇后养育她这十年对自己的好,两位皇兄和对她很是亲热的淑妃。
燕玉瑛心下一沉,他们都知道真相,那父皇呢?
难道这十年只有她一人被蒙在鼓里吗?
抬眼瞪向江徐行,这个儿时的玩伴,满口都是为她好的人,“为我着想,为我好,江大人当初接近我,难道不是有所企图吗?”
话说出口,仿佛往日有过的美好回忆都刹那蒙尘。
小时候,江徐行随太子到坤宁宫玩。
燕玉瑛喜欢吃冰酥酪,可江皇后不让她多吃冰的,三个孩子每人只能分到一小碗。
她把自己的这碗吃完了,不尽兴地舔舔嘴巴。
见江徐行碗里还有一大半。
小江许行看扎着双环髻的小丫头,眼巴巴地问,“表哥,你吃的完吗?”
小丫头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每每进攻前爹娘都叮嘱江徐行,永宁公主身份尊贵又独得圣恩,如果不能讨公主欢心,就不要招惹公主。
眼前这个小丫头就是爹娘口中不好招惹的永宁公主吗?
为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的小丫头很是灵动可爱呢?
小手将掌心中捧着的小碗放在桌上,朝扎着双环髻的小丫头推了推。
小丫头的眼睛更亮,先看看他,再伸出小手去抓桌上的小瓷碗。
一口冰酥酪放进口中后,才发现江徐行正板着张严肃的小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小圆脸笑起来,“表哥你还吃吗?”
小江许行这才想起眼前的小丫头不是自家的姐妹,而是尊贵的一国公主。
自己是不宜多看别人家的女孩,公主就更不行。
“表哥。”燕玉瑛又唤了他一声,疑惑地眨眨眼睛,“我不白吃你的,我那儿有许多新奇玩意儿,你肯定是没见过的!”小圆脸上扬起得意。
江徐行自懂事起便被指为太子伴读,江家对他管教极严,哪里见过燕玉瑛那儿那么多好玩的玩意儿。
再怎么懂事的孩子,说到底也是个孩子。
头一次放风筝,头一次爬树,头一次抓蝴蝶……
燕玉瑛爱笑爱闹,没有架子,好吃好玩地招待他。
重要的是,她带他玩的都是平日家里不让他做的事。
可是因为燕玉瑛是公主,她便可以借着她的由头去做那些自己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可以暂时将功课前程,繁琐礼节抛到脑后,肆意畅快。
日子一天天地过,江许行的身量如雨后的春笋般抽条成挺拔地翠竹。
江老太爷像往日抽查功课一样将他叫到跟前,却问了个不寻常的问题,
“听说你同永宁公主很是要好?”
少年江许行突然听见江老太爷提起永宁公主,不禁吓了一跳。
他与永宁公主一块玩的事从未避着江皇后和江家,可无论是他的爹娘长辈或是江皇后,从未提点或是阻拦过,他以为众人的缄口不言是一种默许。
江老太爷宦海沉浮几十年,稳稳坐在红木雕花太师椅上,神态从容,视线随意落在江许行身上。
于正值少年的他而言,如有千斤重,手心不住冒汗,祖父突然问起此事,所谓何意?
“孙子只在课余时同永宁公主玩耍,绝无耽误功课与不守礼数之事。”
他微低着头亦能感受到落在自己头顶那道审视的视线,
“你觉得永宁公主品貌如何?”
江老太爷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只是在议论自家子弟。
永宁公主可是大燕朝身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爹娘耳提面命他定不能得罪永宁公主,祖父他却?
江徐行不知如何回答,踌躇间听见祖父呵笑一声,他像是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似得,
“说到底永宁公主都只不过是个女子,是女子总得嫁人,你是我江家的长房嫡孙,身份上也不差什么的。”
江徐行吸进一口气后,便无意识地憋住气。
想起小时候办家家酒的时候,燕玉瑛扮孩子他娘,自己扮孩子他爹,太子扮那孩子。
他被管得严,身边伺候的连个年轻丫鬟都没有的,突然同他说这些,对方还是永宁公主。江徐行自己都只是初通人事的年纪,还比他小上几岁的燕玉瑛就被惦记上了婚事吗?
他突如其来的感到一阵恶寒。
难道他和燕玉瑛的情谊全是有意为之的算计?
可是,他想起燕玉瑛牵着风筝线在园子里自在奔跑的样子。
她很会放风筝,跑在他前面,风筝逆着风,越飞越高,她扭过的脸喊他快跟上。含着笑意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鼻尖沁出的汗珠,他从未见过如此灵动的少女。
不舍让她这样纯真的人被算计,不如自己娶了她,至少他们二人还有青梅竹马的情分。
不敢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江家家大业大,江家族长夫人地位也不算辱没了她。
他一定会爱她,惜她,怜她。
江徐行憋红的脸哪能躲过人老成精的江老太爷的眼睛,肩膀上忽得一沉——江老太爷枯瘦的手在他肩上轻敲了两下,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走掉了。
噔,噔,噔的闷响,渐行渐远,是拐杖杵地的声音。
“我算计公主?您可真是高看了微臣!与您相识时,微臣才只有多大?”
往日两小无猜的情形被打上了算计二字,宛若明珠蒙尘。
稀少的珍贵记忆,全都变成灰白色,似是祭奠已然逝去的童年与年少纯真的情谊。
江徐行怅然若失,脸上苦笑着,语气宛若掏心掏肺般,哀伤被指责酝酿成愤怒,苦笑化作讥笑,
“公主选卫昭做驸马难道就没有算计吗?公主难道敢说没有对微臣有一刹那的心动吗?倘若没有卫昭……你会选我么?”
江徐行一向以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形象示人。
见他一会怒火中烧,双目赤红,一会又哀怨质问,形状疯癫,他口口声声质问自己,他江徐行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指责她堂堂一国公主?
他又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一定会属意于他?凭什么一切都要顺着他江大公子的意?他未免太自大傲慢了吧。
燕玉瑛冷笑一声,“哪来的倘若?就算没有卫昭,这京城中适龄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江大人没有向本公主提过亲,父皇母后也从未属于过你!”
江徐行还欲辩驳,廊道尽头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老迈声音,
“江许行!不得对永宁公主无礼!”
江老太爷表面在呵斥江许行,面上却带着客气的微笑。
他出现的瞬间熄灭了燕玉瑛和江徐行之间燃烧的熊熊怒火。
燕玉瑛霎时偃旗息鼓,如临大敌般地盯着江老太爷。
江老太爷装作没看出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邀请他们进到屋里。
江老太爷坐在主位上,燕玉瑛和江徐行左右分坐在下手。
江徐行的屁股刚挨到椅面,江老太爷轻啜一口茶,抬起眼皮,瞭了江许行一眼,“徐行,你去外头守着,不要叫人靠近这里。”
燕玉瑛不敢喝江家上的茶,作作样子,眼睛一直注视着江家祖孙二人。
江徐行委屈巴巴地望向江老太爷,被后者到瞪了回去,才低着头,灰溜溜地快步走出去。
“阿瑛啊,都长那么大了。”
江老太爷亲热的唤了燕玉瑛一声。
见他脸上皱纹拼凑出的慈祥笑容,她胳膊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爷子我也不同,你个小丫头兜圈子。我知道你爱母心切,想要为母报仇。可我老爷子拿大提醒你一句,就算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又如何?与京城这些世家为敌,就算您贵为公主,也是蜉蝣撼树,自取灭亡啊。”
江老太爷老神在在的样子,看得燕玉英不禁心中恼火,这老头一个加害者,哪来的那么厚脸皮来教育她这个被害人的家属。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江家人都是一个样,个个都做着自诩正确的事,完全不顾他人的死活。
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惜献祭他人的生命。
可是于江老太爷而言,轻如鸿毛的人命却重如泰山地压了她整整十一年。
无论用什么方法,她今日定要撬开江老太爷的嘴!
燕玉瑛噌得一下站起来,两步跨到江老太爷身前,一只手摁住他的肩膀,藏在袖中的匕首落到手中,尖锐的刀尖抵在他枯瘦的脖颈上,如纸一般薄的皮肤被压出一个小坑。
江老太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他虽强装镇定,但忍不住吞咽唾液的动作,将他的恐惧与慌乱暴露在燕玉瑛的眼皮子底下。
她持着匕首的右手极稳,始终保持在江老太爷能够感受到匕首的存在,也不至于刺伤他的位置,她的视线是与年龄不符的冷,极致的杀意。
即使江老太爷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
却是头一次被人拿刀抵着脖子,也是头一次直面如此滔天的杀意,忍不住浑身发冷,两股战战。
他脑中天人交战理智和经验告诉他燕玉瑛不敢杀他,但她周身泛起的寒意又在宣告着她的杀意。
燕玉瑛视线无孔不入地注视着江老太爷极力掩饰的恐惧,挤压许久的郁闷被一扫而空。
她在这种暴力的行为中体会到了难得的畅快,心中的秩序逐渐坍塌。
她开口尖笑一声,“既然你们那么有恃无恐,那又为何要藏起证据和阻拦调查的人?不过。老太爷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本公主是没法只身一人撼动京城的世族。但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杀了外头的江许行,要培养一个能领导家族更进一步的家主也不容易吧?江家接连损失两位家主,辛苦积累起来的家底毁于一旦,老太爷会心疼吗?”
说到此处,她呵呵笑了两声,她真的很想知道,视燕门将士为战报上扁平的数字的江老太爷,会在意自己苦心经营的江家吗?
屋内静悄悄的,江老太爷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动静清晰可闻,他心中暗骂自己女儿这个皇后是怎么做的?怎么能养出燕玉瑛这样不敬长辈、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孽障,
“公主,您与我们这些人往日没有交情,你说杀就杀了。皇后娘娘虽并非您的生母,但也辛苦养育你十年,您不念着她的养育之恩?太子殿下自小同您一块长大,您不念着太子殿下的手足之情吗?”
得意的神色重新爬上他布满皱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