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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婚 “公主您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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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把话说完,燕玉瑛郑重俯身下拜。
堂上传来哈哈两声干笑,皇帝立刻命人将她扶起来,一脸深有同感的神情,眼中似还流露出欣慰,“阿瑛像朕!是个性情中人!”
此言算是替燕玉瑛与卫昭之事定性,意在敲打群臣。
她心中紧绷的弦方才松动些。那道犀利地探究视线又压在她身上,只听皇帝饶有兴致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围猎,你表现得甚佳。既你与卫昭有情,朕便为你们二人赐婚,你可有异议?”
燕玉瑛听见身后卫昭的动静,生怕他再给此事增添变数,连连后退几步,在卫昭震惊的目光中,摁着对方的肩膀,一同磕头谢恩。
再抬起头时,她的视线一一扫过看起来相当满意这桩亲事的敌人,在旁端坐一言不发地母后,满脸惊讶的太子和江徐行,还有……
卫昭被燕玉瑛扯出席面,凉风迎面扑在脸上,他人还是懵的。
“公主您为什么说……微臣,我对您。”“情根深种”四个字把他噎住,他的唇保持着微张的状态。
“我顺口编的,你应该不介意吧?”只见她满脸懵懂,语调轻飘飘的。
卫昭苦笑,他的心像是被撞她轻佻的言语撞离了身体。
他还以为燕玉瑛看出来了,原来只是歪打正着蒙对了他的心意。
她在戏弄他?
是命运在戏弄他。他竟然连为她去死都不配!
“你这是欺君。”卫昭看起来了无生机。
燕玉瑛却不以为然,“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公主就这么轻贱自己吗!”
说着话时他语重心长的,和个白胡子老学究似得。可惜他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那双睁圆的澄澈眼睛用求知若渴的目光望向他,她像是很困惑,“我要嫁给你就算轻贱自己吗?可我觉得你还挺好的,虽然有时候说话有点气人。”
她从下到上打量卫昭试图列举他的优点,结果发现自己和他真的不算太熟,只挤出一句,“至少卫大人你长得很好看呀。”
卫昭看她绞尽脑汁的样子,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抱歉,我不该说你轻贱自己……公主您也,很好看。”
她还以为卫昭在和自己客气,朝他嘿嘿乐了两声,“那天山洞的事情,应该不是你说出去的吧?”
她还在怀疑自己。
鬓间的碎发被风吹起,更衬得他单薄脆弱。
但他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无比冷静的,“或许有人监视你我。”
此话引起了燕玉瑛的思索。
她自小长在宫里,习惯受父皇母后和皇兄的照顾。
可她以前还小,需要父母和兄长的照顾,那现在呢?
她的疑心暗中肆意滋长。
那日太子是不是已经发现她和卫昭了?
还有,卫昭真的可信吗?
她陷入沉思时微微失神的双眸,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暗淡。
“永宁公主,”他轻声唤醒她,“其实您不必如此。”
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已经有了赴死的决心。
她困惑地望向他,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您不想与微臣成婚,对吗?白日里,微臣看见您与江公子相谈甚欢,您有点喜欢江公子,是吗?”
卫昭说话慢条斯理的,泛着点原因不明的委屈,听起来有点涩。
她忽然觉得卫昭这身鸽灰色好像有点太素静,像湖面上一弯月亮的倒映。
她有点不习惯卫昭这样说话,“那你呢?你都宁愿去死了……”
“并非如此!”卫昭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搭上她的双肩,“我只是……”他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勇气,手也很快松开向两边松垮着滑落。
她却很突兀地笑了,像白茫茫雪地里绽放的第一枝红梅,凌寒独立。
“卫大人,人世间并非事事得偿所愿。您还是回去早点准备下聘吧,没有十里红妆小心我皇兄不让你入我公主府的门。”她很快恢复那副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小公主模样。
卫昭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回宫路上,燕玉瑛连马都不乐意骑了,恹恹地窝在马车里打瞌睡。
太子跳上马车,满脸郁闷,“我不同意你的婚事!那个卫昭在京城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嫁去随他喝西北风?”
看太子这副愤愤的样子,她倒是觉得好玩畅快,“哪儿能啊!婚后他随我住公主府。哥哥到时候再给我陪上厚厚的嫁妆,我还不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太子仍旧愁眉不展,他这副样子竟然有些像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了,“你何时与卫昭有情的?你若现在后悔,兄长带你去求父皇收回赐婚,总之现在赐婚的圣旨还没下来……”
她沉默望着朝夕相处的兄长,心中迅速细数了皇兄为自己提供的夫婿人选,多是不出挑的文官家子弟。
皇兄或者说母后希望自己能嫁去富庶之家,却又不希望自己嫁得太好,能变成夫家的助力,或者让夫家变成她的助力。
大体上是如此,但自己如果可以嫁进江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但她隐约觉得父皇不大希望她嫁进江家。
这么一想,嫁给卫昭也算一种破局之法。
只是钱的确是个问题,她要做的事情需要很多钱,不过,她不正努力着嘛。
她殷切地看向太子,“皇兄我是真的喜欢卫大人!哥哥你有功夫还不如多多为妹妹添妆,我知道皇兄最阿瑛我了。”
坤宁宫。
皇后眉眼疏离,神色淡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燕玉瑛的长发,“你生母的嫁妆都会随你出嫁。”
提及她早逝的生母,皇后保养得宜的脸都难免染上点晦涩的沧桑,她顿了顿才接着说下去,“虽说后宫的孩子都是本宫的孩子。但本宫亲生的只有你皇兄一个,还有就是养了你。你的嫁妆早在你皇兄成婚时就在你留好了,之后你皇兄皇嫂还要来给你添妆,公主府建成后你也要自己去看过……”
她仰面看着皇后,她儿时便时常这样躺在母后怀里,母后也这样温柔地为她理顺头发。
反倒是那个生下她的,教她骑马的生母,那个身后偶尔有淡淡血腥味的高大女人,在记忆里与她渐行渐远了。
她的心背叛了生她的娘亲。
她有了陪她玩的皇兄,有了新的母后,在坤宁宫长大的十年,她惶恐地幸福着。
可是,假如这一切都建立在娘亲,上官家全族与无数战士的性命之上呢?
她必须要将一切查明。
隔日太子太子妃便来给燕玉瑛添妆,红木雕花箱子一太接一抬送入库房。
一坐下太子便灌了自己半壶茶,没好气儿地对燕玉瑛说,“我刚去看了卫昭送的聘礼,干巴巴的几个箱子,连你一个嫁妆箱子都赶不上!”
燕玉瑛连忙给太子添茶,笑得没脸没皮,“哥哥您可是一国储君!谁能与您比?”
太子见她还能笑得出来,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等着和卫昭吃糠咽菜吧!我看你到时候还笑得出来!”
听这二人斗了10年的嘴了,皇后熟稔地开口劝说,“太子你少说两句。单阿瑛的嫁妆就够她和她夫婿吃好几辈子。阿瑛你也别将你兄长的话听进心里。”
朝太子摆了个鬼脸后,她拉着太子妃溜出正殿。
宫女奉太子妃之命呈上一樽玉制送子观音像,太子妃亲手接过来给燕玉瑛瞧,“这是我娘亲一步一叩首给我求来的,今日便给妹妹添妆了。”
燕玉瑛伸头去看,观音敛目低垂,神态慈悲,她看不太懂这些。
但她看得懂太子妃眸中的不舍。
默默缩回脖子,她小心地将装着观音的木匣子轻轻推回给太子妃,“皇嫂可是遇见什么难事?这樽观音像既是令堂为皇嫂所求,妹妹是不便收的。”
太子妃没有直接收回观音像,只是放在一边。
她只年长燕玉瑛三四岁,气质却稳重娴静得多,“皇嫂的确有事想求皇妹。”
她还正等下文呢,太子妃却闭口不言了,她便急得和只小鸭子似得围着太子妃打转。
像是有难言之隐,太子妃柳眉微蹙,“请皇妹务必为我保密。”
燕玉瑛顿时点头如捣蒜。
太子妃才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嫁入东宫快三年,却一直没有身孕。太医开的调理身子的药也都喝了,这事本不该拿出来说的。只是母后想给太子选个出身高门的侧妃,我……”
好巧,燕玉瑛在心里嘶了一声。她猜这个“高门”八成是个武将世家。如果自己能带着上官家的人脉嫁给江徐行,那么这个侧妃之事说不定还能缓一缓。
她伸手握住太子妃的手,“妹妹能为皇嫂做什么?”
“我听闻有位妇科圣手梅大夫,可惜她年过花甲,已经不常为人看诊。”太子妃吞吞吐吐地说,“我听说,她与你外祖母有旧?”
她自然知道这位寡居的梅老太太,是她外祖母的忠实牌友。
但她故作不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嘀咕着,“可何必如此麻烦,宣她入宫不行吗?她还能不来么?”
太子妃被噎了噎,又叹了口气,耐下性子与她解释,“我不想叫人知道此事。东宫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也不想我娘知道为我担心,这才想到劳烦妹妹。”
太子妃回握住她的手,一双泪盈盈的眼睛盼着她。
燕玉瑛默默挪开视线,“哦——”了一声,瞥见木桌上那樽躺着的送子观音像,她用帕子替太子妃拭了泪,“此事还得等我问过我外祖母,皇嫂再等我消息罢。”
亲自送走太子妃后,才发现那樽送子观音像还落在她这儿。
不用等她吩咐,珍珠上前将观音像收好,嘴里嘀咕着,“公主您说,那么贵重的东西太子妃就真落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