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赋》》小姨不吃肉

2、乞儿

　　接下来的三个月，柳叙成了一个真正的乞丐。
　　他沿着官道往南走，听说南方战事少些，或许能有条活路。起初他还端着读书人的架子，不肯伸手讨要。他想靠着替人写字换点吃食，可这乱世之中，人人自危，活着已是不易，谁又会请一个半大的孩子帮忙写字呢？于是他饿了就去野地里挖点儿菜充饥，渴了就捧点儿溪水。但很快野菜挖光了，溪水也结了冰，他不得不学会伸出手，用干裂的嘴唇说到“好人家，行行好，给一口汤就行”。
　　大多数时候，换来的是一脚，或是一口唾沫。偶尔会有好心的妇人，从门缝里塞出小半块发霉了的窝窝头，还要赶紧关上门，生怕被旁人看见自己还有余粮接济流民。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柳叙蜷缩在城外破败的土地庙里，发着高烧。庙里不止他一人，还有七八个和他一样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有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咳了一夜，天亮时没气了，身体硬得像庙里的泥菩萨。
　　柳叙挣扎着爬起来，想出去找点吃的。刚走到庙门口，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就这几个了？”
　　“够数了，拉回去好歹能干点活。”

　　两个彪形大汉走进来，手里拿着绳索。他们专挑年轻力壮的绑。柳叙因为病得摇摇晃晃，反而被忽略了。等那两人拖着哭喊的流民离开，庙里只剩下自己和那个老人家的尸体。
　　柳叙爬到尸体身边，从他怀里摸出半块粘着脏污的饼。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连泥土都没刮掉。食物下肚，身上有了点力气，他不敢再留，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土地庙。
　　第二天，他在城门口看见了一张告示。官府在招民夫修城墙，管饭，还有工钱。柳叙挤过去报了名，领到一块写着数字的木牌。他以为这是转机。

　　他错了。